“天馬購物中心有些遠，羽島同學下午幾點鐘打工？”加藤同學聲音一如既往地波瀾不驚，“如果時間不夠，也可以去近的地方看看喔。”

羽島清介說：“下午五點半鐘打工。”

“那不會遲呢。”加藤惠擡手挽起耳畔的一縷發絲，露出潔白瑩潤的耳垂，“我們坐地鐵去吧？”

“嗯，走吧。”

昨天晚上就問過宅梨要不要一起去，得到的答案當然是拒絕。

學姐不用說，雖然是一個社團的成員，但真不熟。

安藝倫也下午有事，抽不開身，所以只剩下羽島清介和加藤惠兩個人去買帽子，加藤同學算是被強拉入夥，讓她一個人去買東西總歸有些不好。

四月中旬的天氣，陽光正好。

櫻花已經謝落，偶爾有風吹過，粉色的櫻花便像是花雨那樣紛揚散落，讓人感嘆美景的同時，又難免會生出‘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的惋惜之情。

一路無話。


很快走到地鐵站。

等待地鐵的時候，羽島清介訝然發現地鐵站居然沒有防護欄，在腦海中轉了一圈，倒是大致明白過來為什麽沒有了。

日本地鐵一開始是國營企業，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經營不善，虧損大到吓死人，政府支撐不住，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時候，将國營改為了民營，才漸漸扭虧為盈。

問題是地鐵的型號并不統一，加裝安全防護欄需要考慮的方面很多，要投入大量的資金和人力，而且很難見到明顯的收益——對資本家來說，肯定虧本的買賣自然不會做。

當然了，警示黃線還是有的，一般也不會有人傻到在地鐵邊緣打鬧玩耍，至于那些想自殺的人，加不加防護欄效果不大。

“地鐵來了。”羽島清介聽到遠處傳來的嗡鳴聲。

加藤惠輕輕應了聲，收起手機。

學姐走路的時候喜歡看書，加藤惠走路的時候喜歡看手機，一不注意就會把手機拿出來玩上一會兒，仿佛手機才是本體。

地鐵很快停下。

羽島清介和加藤惠排隊上車，到了車上，自然是沒有座位了，或者說有些擁擠。

衆所周知，日本并沒有法定意義上的首都，只不過東京人口最多，城市最發達，給人的感覺像是首都而已。只是人多也有人多的麻煩之處，比如說早晚班高峰期的時候，地鐵會擠到爆炸，執勤的通勤人員甚至要在門外使勁把人往裏推，沙丁魚罐頭名副其實。

羽島清介在前，加藤惠安靜跟在後面，兩人很快走到一處扶手處站定。

“就這裏吧？”

“嗯。”

站穩之後，加藤同學趁羽島清介一個不注意，又拿出了手機。

羽島清介有些好奇地掃了一眼，想知道加藤惠都在看些什麽東西。

“羽島同學要一起看嗎？”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響起。

明明沒有擡頭，甚至都沒有多餘的動作，加藤同學卻像是雷達那樣捕捉到了羽島清介剛才的訊號。

“不用。”羽島清介笑了一下，“只是有些好奇你在看什麽。”

“唔，沒有什麽特定的內容喔。”加藤惠微微偏頭，聲音依舊平平淡淡，“有空刷一下推特，感覺可以看到許多新鮮有趣的事情呢。”

“欸，有一條新的推薦。”

加藤惠随手點開一段視頻，微微移了下手機，顯然是要和羽島清介一起看了，當然，并沒有開聲音。

羽島清介想了想，沒有推辭，低頭看了起來，很快發現這條視頻顯然是在地鐵上拍的，主角是兩只手，一只明顯纖細一些的女生手掌悄悄挪向男生的手掌，男生很高冷的移開，然後循環追逐，最後牽手成功。

看完視頻，羽島清介下意識地看向扶手，他和加藤惠站在一塊兒，自然是抓着同一根扶手，兩只手一上一下，場景和剛才的視頻幾乎一模一樣啊！

剛才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看了視頻，羽島清介頓時覺得氣氛有些微妙。

加藤惠偏了偏頭，望向扶手，然後默默擡起了手……

喂喂，你擡手做什麽？

難道是覺得視頻很有趣，所以自己也想試一下？

說好的坐看別人股漲股跌呢！

羽島清介猶豫一下，正準備拿開手，卻看到加藤惠擡手挽了一下耳畔的發絲，然後若無其事地再次抓住扶手。

羽島清介：“……”

加藤惠微微偏頭，聲音平平淡淡：“羽島同學似乎在想什麽奇怪的事情呢？”

“沒有。”羽島清介搖頭，拒不承認。

“在地鐵上做奇怪的事情會給別人造成困擾的喔。”加藤惠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所以說自己只是看了眼扶手而已，怎麽就要做奇怪事情了啊！哪怕是在法律上，也不會判定一個人因為想象壞事而獲刑吧！

“不過……”

加藤惠微微停頓，然後就沒了下文。

“不過什麽？”羽島清介好奇問道。

加藤同學別過臉：“沒什麽哦。”

“……”

一路說着話，電車很快到了購物中心的站點，羽島清介和加藤惠走下地鐵。

羽島清介走出地鐵站，一股繁華熱鬧的氣息撲面而來，車輛川流不息，行人摩肩擦踵，揮汗如雨，呵氣成雲……好吧，這個沒有。

許多大廈有着超大型的LED橫幅，播放着新晉偶像的表演或者時下火熱的番劇，摩天大樓的玻璃反射着金色的陽光，鋼鐵叢林既讓人驚嘆人力之偉，又難免會讓人感到一絲壓抑。

“羽島同學是第一次來這裏嗎？”加藤惠輕聲詢問。

“以前來過。”羽島清介搖了搖頭，“不過只是來買東西，買完就走的那種。”

“穿過馬路，購物中心就在對面了喔。”加藤惠和羽島清介站在一處十字路口前等待紅綠燈。

羽島清介向對面望去，發現等待紅綠燈的人數估計有上百人，自己身邊的路人也差不多，感覺整個城市的人都聚集到了這裏。

想了想，羽島清介轉頭道：“等下跟緊我，不要走丢了。”

沒辦法，以加藤同學的隐身能力，只要走進人群中，就好像一粒麥子掉進了沙海裏，再想找出來就難如登天了啊。

“好的呢。”加藤惠輕輕點頭，頓了頓，又說，“……我盡力。”

喂喂，什麽叫盡力？

聽起來就有一股flag的危險味道啊！

等待片刻，紅燈變成綠燈，馬路兩邊積聚的行人洶湧而動。

“好了，我們走吧。”

羽島清介邁步向對面走去，途中時不時轉頭看一下存在感稀薄到爆炸的少女，以免對方消失不見。

剛走兩步的時候發現還好，加藤惠安安靜靜地跟在身邊，再走兩步，發現加藤同學已經被行人擠到了兩步之外，又過兩步，愕然發現加藤惠幾乎快要從視野中消失了。

羽島清介嘆了一口氣，找到差點兒消失不見的加藤惠，伸手抓住少女的手腕道：“抱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