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學樓的那一刻，刺目陽光灑落下來，讓羽島清介輕輕眯了眯眼睛。

天空湛藍，仿佛澄澈空明的天空之海，看不到半點兒雲彩，只有飛機拖曳着長長的尾跡雲從頭頂掠過，緩緩飛向地平線的彼端。

偌大的校園已經安靜下來，只有操場的方向傳來熱火朝天的口號聲。

社團并不像番劇中那樣幾個人聚在一起吃喝玩樂，輕松惬意，正規的體育社團格外辛苦，棒球、劍道這些部門都會舉辦全國高校聯賽，時間就在每年的暑假，對許多社團成員來說，暑假是什麽？

完全不知道有那種東西。

比平時更加辛苦的訓練才是常态。

羽島清介和加藤惠穿過中庭，走到校門前的林蔭道上，道路兩旁都是櫻花樹，可惜這會兒是炎炎盛夏，櫻花早已經謝盡，只餘下滿樹蒼翠，灑落一地婆娑碎影。

“記得你的志願調查表就掉在這裏吧？”

羽島清介說道。

第一次見到加藤惠就在眼前這株櫻花樹下，少女手中的志願調查表被風吹走，恰好被羽島清介撿到。


說實話，如果不是看到表格上的姓命，完全猜不到樹下平平無奇的少女就是聖人同學。

“羽島君記性很好呢。”

加藤惠右手拎着書包，左手擡起，輕輕挽住耳畔的發絲，聲音和拂過林蔭道的清風融合在一起，格外輕柔好聽。

“說起來，還沒有問過你那張志願調查表寫了什麽東西？”羽島清介看向聖人同學。

“欸，現在才問這種問題……”

當時只是偶然遇到的陌生校友，就算問你問題，你也不會回答吧？

等等，以加藤超好說話，随遇而安的性格，說不定真會回答啊！

“當時确實很難辦呢。”少女的眸光清澈而明亮，在風中輕飄飄道，“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老師在班級裏面問大家長大以後的夢想，有人回答科學家啦，宇航員啦，假面騎士啦這些。”

喂喂，假面騎士不算職業吧！這是特攝劇中的虛拟人物，在日本的人氣還要超過凹凸曼，可惜這個世界沒有超能力者的存在，假面騎士沒可能了，頭戴胖次的變态假面倒是沒有問題啊！

“那個時候，大家都想好了以後長大做什麽，只有我沒想好。”聖人同學繼續道，“覺得普普通通，和爸爸媽媽還有姐姐生活在一起就很好。”

世界上的痛苦大都源自于欲望和能力的不相匹配。

這個世界天才只是極少數，絕大多數都是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能力不足、毅力不足、天賦不足，偏偏心比天高，最終只能自己痛苦，沒想到小時候的聖人同學就已經看破了世界本質，果然是天賦異禀啊！

“非要說的話……”加藤惠微微停頓半秒，繼續道，“那個時候姐姐已經上高中了，經常會用零花錢買一些cos服回來，或者自己手工制作衣服，然後讓我穿給她看……所以覺得以後長大當模特似乎也不錯的樣子。”

估計行不通。

當模特需要走在聚光燈下，盡可能展現自己的美麗和風采，短發的你就算站在聚光燈下，別人都不一定能夠發現啊！

“後來就沒有過這種想法了，存在感這麽低果然不行的吧？”

羽島清介說道：“存在感可以慢慢培養。”

“培養了這麽久，感覺都沒有變化喔。”

“誰說沒有？”羽島清介反駁，舉例證明，“你現在已經會用嫌棄的表情看人了。”

“欸……唔？”

加藤惠歪了歪頭，輕輕抿起粉唇，柳眉輕輕上挑，向羽島清介望來。

“沒錯，就是這個表情。”

“……”

“存在感這麽低，總覺得做什麽事情都會被人忽視。”加藤惠收回目光，繼續說，“所以志願什麽的，到現在都沒有想好啦。”

這種時候當然是當刺客啊！要是被刺客聯盟發現你，肯定會一邊驚呼‘萬年難得一遇的絕世天才’，一邊将你收入門下進行刺客訓練，要不了多久，一名讓地下世界聞風喪膽的刺客女王就會誕生啊！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出校門。

明媚陽光下，一條黑色的柏油馬路悄然延伸向遠方。

“暑假開始了。”

加藤惠擡起右手，擋在眼前。

走出校門的這一刻，暑假才算正式開始，下次再來學校，就是九月份的開學季了。

“坐電車還是走路回去？”羽島清介詢問道。

加藤家距離學校不算太遠，平時都是走路上學，今天身體不适，倒是可以坐一趟電車。

“唔……”加藤惠沉吟半秒，然後輕飄飄道，“現在才十點多鐘，時間還很早，走回去吧。”

“行。”

兩人向往常一樣，往回走去，很快來到一處十字路口。

xue位按摩雖然有一定的止痛效果，但顯然達不到‘藥到病除’的地步，加藤惠臉色雖然沒什麽變化，走路速度明顯比平時慢了許多。

羽島清介停下腳步，等加藤走到身邊，默默牽住少女的右手，柔軟絲滑，肌膚細膩，就是有些冰涼。

“手好涼。”羽島清介說道。

“女孩子一年四季手腳都很涼的說。”

“還是缺乏運動，不如跟我跑步吧？”

“才不要。”

加藤惠眸光輕瞥，任由羽島清介牽着，兩人一道向馬路對面走去。

通過十字路口，羽島清介沒有将手松開，聖人同學同樣沒有開口讨伐，身體不舒服，被人牽回家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一路無話。

很快走到加藤家住宅附近，羽島清介默默将手松開，走到一臺自動販賣機前，看向加藤惠：“想要什麽？”

“唔……雪糕？”

“不行。”羽島清介一票否決，“你現在肚子痛，不能吃太冷的東西。”

“那就冰激淩？”

冰激淩倒是沒問題，不僅生病可以吃，生完孩子還要吃呢！日本可沒有‘坐月子’這種說法，女人生完孩子以後，醫生會專門叮囑說吃幾個冰激淩，因為醫生認為生孩子的過程會讓體內産生燥火，正好用冰激淩降火，要是在天朝讓剛生完孩子的老婆吃冰激淩，頭蓋骨都會被丈母娘掀開啊！

“行。”

羽島清介答應下來。

入鄉随俗，真要讓加藤回家喝熱水，反倒無法适應。

買了兩根普通的冰激淩，羽島清介将其中一根遞給加藤：“別吃太多，小心肚子更痛。”

“知道啦~”

走到加藤家的一戶建門口，羽島清介停下腳步道：“我回去了。”

“那個……”加藤惠輕飄飄道，“爸爸媽媽今天都要上班，不在家喔。”

男人一人養家是日本的傳統習俗，不過現如今夫妻一起工作同樣屢見不鮮。

“不在家？”

羽島清介一怔。

為什麽忽然說不在家？

肯定不是随口一說，難道是想邀請自己進去玩？

別開玩笑了，你現在身體不舒服，不在家也什麽都不能做吧！老實休息就好了啊！

“因為知道今天是結業典禮，早上沒有做便當……”

“明白了。”羽島清介默默道，“午餐交給我吧。”

父母不在家不一定是邀請你進屋玩，還有可能是讓你做午餐啊！

推門進屋。

穿過狹窄的木質走廊，進入客廳，屋子裏面安安靜靜，只有一縷正午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在房間中形成一道通明的光柱，生活中最常見的丁達爾效應之一。

“中午想吃什麽？”羽島清介問道。

“食材都在冰箱裏面。”聖人同學歪了歪頭，“羽島君決定吧。”

“你到沙發上坐着去，今天等着吃就行了。”

“好的呢。”

加藤惠并沒有拒絕，轉身坐到了沙發上，然後拿起遙控器，将電視機打開，看起了一款綜藝節目。

羽島清介打開冰箱，裏面自然沒有剩飯剩菜，食材也不剩多少，倒是有不少清酒、酸奶、雞蛋等等。

默默在心中清點了一下食材，羽島清介已經決定午餐做什麽，扭頭看向聖人同學，恰好看見加藤惠伸出粉嫩舌尖，像是喝酸奶的貓咪一樣，輕輕舔着冰激淩，果然冰激淩的正确吃法是舔着吃，一瞬間露出的貓咪形态，讓人心跳悄然加速。

“……唔？”

相當警覺的聖人同學察覺到背後的注視，歪頭望來。

看着加藤惠嘴角不小心沾上的奶油，羽島清介默默屏住呼吸道：“我下面給你吃？”

“……”

眼見少女輕輕鼓起粉腮，羽島清介趕忙解釋道：“是涼拌荞麥面！”

“天氣這麽熱，你估計沒什麽胃口，做一份涼拌荞麥面，順便再拍一根黃瓜，正好開胃消食！”

天氣越發燥熱，貓狗會苦夏，人同樣食欲不振，吃點兒涼拌荞麥面更有胃口。

聖人同學收回目光，輕飄飄道：“可以喔。”

羽島清介從冰箱中拿出荞麥面和黃瓜，轉身走到廚房。

說是荞麥面，羽島清介總覺得這玩意兒就是挂面，傳統吃法也是清湯寡水，沒有特殊之處。

首先煮兩顆雞蛋，最好是溫泉蛋，在熱水煮開後，立即加入三份冷水，這時候的水溫接近溫泉的溫度，将雞蛋放入其中，七分鐘後撈出，再放入冷水中，這樣雞蛋就不會凝固，而是呈現出溫泉蛋的模樣。

冷荞麥面做法類似，煮熟後過冷水，其中還要用手搓一遍，将多餘的澱粉搓掉，可以防止粘結，保證筋道爽口。

羽島清介過冷水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了以前念初中學過的《一碗清湯荞麥面》，記得作者的名字叫栗良平，還以為是天朝人，沒想到是日本人。當時年紀小，讀過課文真沒什麽感覺，記得課後題目是寫一篇閱讀理解，自己回答想吃一碗荞麥面，沒想到真有吃到正宗荞麥面的這一天。

面條和雞蛋處理完畢，最後就是調料汁了，濃口醬油和味醂，還有高湯，這玩意兒沒什麽特殊的地方，基本上看口味。

拍黃瓜不用多說，想來沒有人不會這道夏季涼菜。

前後不過十幾分鐘，涼拌荞麥面制作完成。

“去洗手。”羽島清介将涼面端到桌子上，解下圍裙，“可以吃面了。”

“好。”

洗完手回來，加藤坐到桌子前，雙手合十道：“我開動了。”

用筷子夾起面條，在旁邊的小碗中蘸上料汁，少女小口咬了根面條，然後給出評價：“很好吃。”

說好吃的時候至少露出一點兒幸福的表情來，面無表情說出來的話，完全沒法讓人信服啊！

吃過晚餐。

将碗筷洗漱乾淨，擺放整齊，羽島清介輕輕呼了口氣，轉頭看向加藤：“要不要睡午覺？”

“不用。”加藤惠搖頭，“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啦。”

這倒是實話，午休時間只有五十分鐘，去食堂吃飯要緊趕慢趕，根本沒有空睡午覺。

“肚子現在還痛嗎？”羽島清介問道。

“還有一點兒。”加藤惠說，“比上午好多了，羽島君不用擔心。”

“嗯。”羽島清介輕輕點頭，不急着走，想了想道，“寫暑假作業吧。”

“……”

就算是高中生，同樣要寫暑假作業，不過對大部分人來說，這些暑假作業存在的意義是用來最後‘一天見證‘手速’。

兩人坐在桌子旁，安安靜靜寫起暑假作業。

午後的時光安靜又輕柔。

有風吹過的時候，不知誰家屋檐下的風鈴會發出‘叮當叮當’的響聲。

似乎是被午後的安靜熏染，羽島清介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羽島君困了可以睡一會兒覺。”加藤擡眸望來，輕飄飄道。

羽島清介猶豫半秒，點頭道：“那我睡一會兒。”

午睡這種小事，總感覺是很遙遠以前的事情了，忽然有些懷念。

“就在沙發上睡覺吧。”

“行。”

羽島清介閉上眼睛，一股倦意很快湧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是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腳并沒有被手铐鎖住，耳邊格外安靜，只有右手傳來了微妙的壓迫感。

羽島清介轉頭望去，便看見加藤趴在自己身邊，右手拿着常用的小團扇，半枕着自己的手，不知何時悄然睡去，少女的睡顏恬淡且安靜。

午睡這種事情，果然會傳染給別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