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時代的暑假對大多數高中生來說，只是一段漫長而無聊的時光。

暑假結束，回憶中大概只剩下天很藍。

時間很慢。

蟬鳴很吵鬧。

還有屋檐下叮咚作響的風鈴。

以及夏日祭上漫天綻放的絢爛花火了。

直到某天驀然回首，才會發現整個夏天只剩下了最後的尾巴。

時間悄然到了八月末，距離開學只剩下最後幾天。

羽島清介這段日子在有條不紊的忙碌中安然度過，和銀子一起解說将棋比賽，參加将棋聯盟的常規排名戰，指導小學生研修會的将棋修行，還和小愛、清泷桂香、銀子以及千尋一道去了海邊游泳，再然後便是日常的看書、練字、健身以及準備新的小說了。

“嗡嗡。”


早上八點鐘，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羽島清介拿起手機，接通電話。

“歐尼醬，早上好。”

棉花糖一樣柔軟香甜的喊聲傳入耳中，讓人精神一震。

羽島清介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溫聲道：

“理香，早上好。”

“歐尼醬，我和姐姐現在已經準備出門了，你呢你呢？”

“和你一樣，正準備換衣服出門。”

剛放暑假那會兒，和學姐帶着兩只小學生去動物園看熊貓，結果學姐中暑，讓兩只小學生失望而歸，羽島清介答應理香有空再去一次水族館，就是今天了。

除此之外，還剩下最後的夏季i展，緊接着就是新學期開學了，看似漫長的暑假，就這樣悄然迎來了尾聲。

羽島清介還在和理香聊天，忽然感覺衣角被人扯了扯，低頭望去，小學生弟子映入眼簾。

“頭發編不好。”

雛鶴愛仰起小臉，頭頂上的呆毛左右搖擺，可憐巴巴的說：“師匠幫我編。”

平時都能編好，偏偏今天就不行，你分明就是不想讓自己打電話吧！

羽島清介輕輕扯了下嘴角，很快挂斷電話。

“師匠師匠，水族館人多不多？”

“非常多。”

“那會不會有人扯我的雙馬尾？”

“肯定不會。”

“那師匠就幫我紮丸子頭吧。”

羽島清介無語：“怎麽不綁雙馬尾了？”

小埋轉頭望來，和屋外天空一樣藍的大眼睛微微彎成月牙兒，“因為師匠最喜歡丸子頭嘛。”

你錯了，宅梨的雙馬尾，學姐的黑長直，還有加藤和銀子的短發，自己其實都喜歡，自己喜歡的其實不是發型，而是人，你就算紮了丸子頭，也不會最喜歡你啊！

小愛聲音清脆，繼續道：

“等會兒去了水族館，師匠只能摸我一個人的頭，不能看那個幼稚小學生。”

喂喂，你自己也是小學生，怎麽好意思說別人幼稚的啊！分明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丸子頭紮好了。”羽島清介伸手拍了拍小愛的頭頂，“我們可以出門了。”

“師匠師匠~”

清脆如百靈鳥的婉轉聲音在耳畔歡快響起。

“怎麽了？”

羽島清介低頭看向小學生弟子。

小愛眼神期待，“請再多摸摸愛的頭。”

“……”

羽島清介鎖上房門，帶着小學生前往水族館，在動物園答應了小愛，自然不能丢下她一個人，要是偷偷摸摸和學姐理香去了水族館，晚上回來肯定會哭，還好銀子今天有女流棋士的比賽，沒有一起來玩，不然更加頭痛。

一路無話。

兩人坐上地鐵，很快到了東京一家頗有名氣的水族館外。

等了沒多久，羽島清介便看到學姐一只手撐着遮陽傘，另一只手牽着理香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歐尼醬！”

看到羽島清介在招手，理香眼睛一亮，撒開學姐，蹬蹬蹬就跑了過來，張開雙臂，期待道：“歐尼醬，抱我抱我。”

羽島清介還沒說話，衣角忽然被人輕輕扯住，小學生弟子擡眸望來，嚴肅提醒道：“師匠，那邊的警察在看着你呢。”

羽島清介：“……”

抱自然是不會抱了，為了不被警察請去喝茶，就連伸手摸頭要必須拉遠距離，生怕被人投訴舉報。

“後輩君，傘。”

學姐用不緊不慢的速度走了過來，垂落到腰間的發絲和裙擺輕輕飄動，雖然有遮陽傘擋住臉頰，只能看見一抹尖尖的雪膩下巴，依舊有着超高的回頭率。

羽島清介接過學姐手中的遮陽傘，随手折疊起來，歸納整齊。

“笨蛋師匠！”

小學生弟子氣呼呼的聲音響起，“為什麽給你傘你就知道做什麽了啊！”

羽島清介：“……”

學姐眸光一轉，手指随意繞弄起耳畔的青絲：“我也很好奇後輩君為什麽會這麽熟練，到底背着我給別人折疊過多少次傘了？”

“你閉嘴。”

面對想搞事的學姐，羽島清介直接板起臉道。

“啧~”霞之丘詩羽雙手抱在胸前，粉潤唇角輕輕上揚，“面對小學生的質問就唯唯諾諾，對我就惡語相向，男人這種生物，就是在家暴那一刻死掉的呢。”

你妹啊！稍不和你心意就要死掉，要是生在過去，你絕對是讓小兒也不敢啼的血腥女王啊！

“天氣很熱。”羽島清介将剛才提前取出來的門票遞給學姐和理香，“快點排隊進去了。”

羽島清介和學姐選擇的水族館是葛西臨海水族館，東京名氣最大的水族館之一，不管是休息日還是上班日，每天的游客都是絡繹不絕。

兩只小學生站在前面，羽島清介看向學姐道：

“到前面站着去。”

“诶？”霞之丘詩羽眸光一轉，看向羽島清介身後身後排隊的男性，“不錯，給後輩君八分，再接再厲。”

只是排個隊而已，讓你站前面是擔心你走丢，誰需要你打分了啊！

羽島清介忍不住道：“說話的時候請摸着良心。”

“連做人資格都沒有了的後輩君，要求別人講良心。”學姐抿起好看的唇線，伸出一根蔥白玉指，在羽島清介胸前輕輕戳擊，“後輩君良心不會痛嗎？”

羽島清介面無表情道：“你點的是有胸。”

“啊，抱歉。”學姐歪了歪頭，“因為不知道後輩君的良心在哪兒，所以才要到處找一下呢。”

“找完了……”

學姐收回手指，閉上一只眼睛，慢條斯理道：“想開後宮的後輩君，良心已經徹底消失了呢。”

羽島清介：“……”

隊伍勻速前進，羽島清介四人很快走進水族館中，一股冷氣撲面而來，迅速澆滅身上的暑氣。

“哇，是企鵝！”

小愛和理香很快歡呼起來，相比起無精打采的學姐，兩只小學生的精力明顯更加旺盛。

“企鵝好大。”理香趴在玻璃上，睜大眼睛和玻璃後面的一只企鵝對視，“明明在電視上看很小只，原來比我還要大。”

“這是帝企鵝。”羽島清介伸手摸了摸理香的小腦袋，溫聲道，“企鵝中體型最大的品種，裏面有個頭嬌小的小企鵝。”

應該是每天來來往往的游客見多了，這些企鵝完全不怕人，不過同樣沒什麽精神就是了，一個個無精打采，呆頭呆腦，對游客的揮手毫無反應，尤其是靠近玻璃邊的這只帝企鵝，脖子上那一圈橙黃色的毛發，讓羽島清介下意識聯想到了某個七十歲高齡的推特總統。

“嗚咕——”

小埋鼓着肉嘟嘟的包子臉，瞬間将注意力從企鵝轉移到了羽島清介身上：“師匠，我也要。”

羽島清介無奈，只能伸手又摸了摸小愛的丸子頭。

“師匠，企鵝一般都生活在南極吧？”小愛好奇問道。

羽島清介點頭道：“沒錯。”

“那生活在水族館中的企鵝，會不會想家呢？”

羽島清介輕輕扯了下嘴角：“應該不會。”

你以為企鵝喜歡缺少食物的冰天雪地？

別開玩笑了啊！

自然界中的生物都在努力生存，才沒有哪個生物用自虐傾向，如果這些企鵝能夠說話，嘴裏喊的肯定是‘此間樂不思蜀’啊！相比起吃了上頓沒下頓，一旦走丢迷路就會在風雪中凍死的南極，現在有專門飼養員伺候的水族館，絕對是天堂一樣的地方啊！

事實上，企鵝也很想往食物充足、氣候溫暖的地方遷徙，可惜戰鬥力太弱了，既沒有鋒利的牙齒，也沒有閃電般的速度，遇到其它捕食者基本上就是個死字，南極的冰天雪地反倒形成了閉關鎖國一樣的保護屏障。

說話間，這只呆呆看着衆人的帝企鵝，忽然吱吱叫了一聲，翅膀一揮，将路過的一只小企鵝拍倒，然後整個身體壓了上去，和推特總統一模一樣，見誰不爽就上誰。

“歐尼醬，它們在做什麽？”理香茫然望來。

“應該是在打架……”羽島清介輕咳一聲道，“我們走吧，去看金槍魚。”

學姐雙手抱在胸前，忽然柳眉一挑：“後輩君有沒有發現？”

羽島清介一怔：“發現什麽？”

學姐輕輕揚起下巴：“這兩只企鵝都是公企鵝。”

你妹啊！這種時候居然還饒有興趣地觀察對方的性別，你的節操掉光了吧！

“果然呢，男孩子一旦變态起來，就沒有女孩子什麽事了。”

你夠了，別故意用男孩子代替公企鵝，然後拐彎抹角的嘲諷別人啊！

羽島清介帶着兩個小學生繼續往前走，很快來到環狀金槍魚水槽下方，許多水族館沒有金槍魚這種魚類，因為這種魚的游速非常快，活動空間不足很容易得抑郁症死去，也不知道哪個設計師鬼才，居然設計了巨大的環狀水槽，從下方望去，可以看到幾十上百條金槍魚在裏面用超快的速度轉圈圈，兩只小學生睜大眼睛表情震撼，羽島清介的心情卻很微妙

那個鬼才設計師應該很喜歡養倉鼠，靈感怎麽看都是來源于倉鼠的跑步機。

仰着頭呆呆看了會兒金槍魚轉圈圈，羽島清介一行人又走進了水母室，燈光頓時昏暗下來，音樂也變得更加輕柔，無數叫不出名字的水母散發着幽光，在頭頂和身周緩慢游動，仿佛一瞬間将人拉入了夢幻的海底世界。

“好漂亮。”

“水母居然能發光，好厲害。”

兩只小學生難得達成統一戰線。

就連學姐也是輕輕屏住呼吸，為了眼前的美景而心弦顫動。

“師匠，我們養一只水母吧？”小愛期待望來。

羽島清介果斷搖頭：“不能養。”

自然界中，越是漂亮美麗的東西越危險，這些水母看起來漂亮，其實大多數都有毒，和鮮豔的蘑菇不能吃是一個道理啊！

羽島清介拿出手機，正打算找好角度，拍兩張照片，忽然看見一個男人悄悄靠向學姐，頓時輕輕皺眉，一把将學姐拉到了身後。

燈光雖然很暗，但有那麽多水母照明，眼神不好或許看不清長相，但這麽大一個活人總不會看不見，也就是說，這個陌生人分明是想湊過來占學姐便宜。

“後輩君？”

霞之丘詩羽訝然望來，看見剛才的男人慌張走遠後，心中很快了然，就好像某個平之下，因為長得可愛，小時候經常受到欺淩，類似的事情學姐同樣也經歷過。

“小心一點。”羽島清介低聲道，“不要離我太遠。”

羽島清介說完就準備松開學姐。

然後……松開失敗。

學姐輕輕勾住羽島清介的一根手指，若無其事道：“就和網絡上的那些噴子鍵盤俠一樣，許多人一旦躲在陰暗的環境中，心中的惡念就會像野草一樣蔓延，做出各種糟糕的事情來，所以接下來的一段路，就勉為其難讓後輩君占便宜了。”

牽手算什麽便宜，自己還要拍照呢！

默默走過水母漂浮、熒光漫天的暗室，直到燈光重新亮起的地方，學姐這才若無其事地将手松開。

緊接着是一條超長的海底隧道，到了這裏，各種水生物就格外豐富了，海龜，河馬，虎鯊，還有各種色彩斑斓豔麗的魚類在半空中游動，其中絕大多數都叫不出名字。

“歐尼醬，那條魚好吓人。”

理香牽住羽島清介的一根手指，小臉微白，很是緊張。

“那是魔鬼魚。”羽島清介擡頭看向緩緩漂浮而過的魔鬼魚，溫聲道，“看起來醜，但吃起來很好吃。”

“真的？”理香眼睛微微亮起，“那我要吃。”

羽島清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