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晦日。

晦日是每個月的最後一年，大晦日則是一年的最後一天。

也就是除夕。

日本沒有貼春聯的習俗，不過有新年大掃除的傳統。

舊年的最後一天，就連銀子都沒有睡懶覺，難得早早起床，清泷門四人一起吃過早餐，然後在清泷桂香的帶領下，開始新年大掃除。

“胳膊好酸……”

銀子拿着掃帚，打掃了沒多會兒，很快在羽島清介身邊當起了渾水摸魚的寵物。

清泷鋼介身為一家之主，平時極少做家務活，這會兒打掃起來，也是手忙腳亂，最後全都落在了羽島清介和清泷桂香的身上。

大掃除結束，清泷鋼介将三人喊到客廳。

“又到除夕了啊，一轉眼你們都長大了……”


清泷鋼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露出緬懷與追憶，然後從口袋中掏出三個紅包，遞了過來：“銀子，你的壓歲錢。”

過年長輩要給壓歲錢，清泷鋼介身為一家之主，自然不會忘記。

銀子上前兩步，接過壓歲錢，沒有半點兒害羞：“謝謝師父。”

說到底只是十四歲的國中生，收壓歲錢天經地義。

“清介。”清泷鋼介望了過來，“這是你的壓歲錢。”

羽島清介輕輕扯了下嘴角，知道這是習俗傳統，沒法拒絕，上前半步，雙手接過壓歲錢道：“謝謝師父。”

最後連清泷桂香都有一份壓歲錢，按照清泷鋼介的話說，“只要沒有結婚，就都是孩子，當然有壓歲錢。”

因為每年都是這個傳統，清泷桂香很自然地接了過來：“謝謝爸爸。”

“這一年你們都辛苦了。”清泷鋼介坐姿端正，“明年繼續加油。”

收完一份壓歲錢，緊接着還有第二份。

“吶，銀子。”清泷桂香也掏出兩份壓歲錢，身為工作好幾年的社會人，給還在上學的晚輩壓歲錢，同樣很正常，“你的壓歲錢。”

銀子雙手接住：“謝謝桂香姐。”

“清介呢？”清泷桂香眸光一轉，望了過來，臉上的笑容相當溫柔，“今年要不要壓歲錢了？”

羽島清介摸了下鼻子道：“還是算了。”

拿清泷鋼介的壓歲錢也就罷了，拿你的壓歲錢，總覺得像是被包養。

“也是呢。”清泷桂香輕輕點頭，微笑道，“清介現在是有錢人，看不上姐姐的壓歲錢了。”

喂喂，你最近越來越腹黑了啊！

為什麽不收你的壓歲錢，你心知肚明吧，喝醉之後做的事情，你其實都記得吧！

“快點拿着。”銀子輕哼一聲，手中徹底淪為裝飾品的折扇敲了過來，“別欺負桂香姐。”

明明是自己被欺負，你幫錯人了啊！

收了兩份紅包，銀子輕聲道：

“桂香姐再見，我們走了。”

“嗯……”清泷桂香臉上露出一抹落寞，伸手輕輕揉了揉銀子的頭發，溫柔道，“路上注意安全。”

銀子是內弟子，将棋界的‘內弟子’，和天朝古代的學徒差不多，吃住學習都在師父家裏面，不過今天是除夕，銀子自然要回家，和父母親人一起過年。

羽島清介同樣如此，昨天晚上就收到千尋打來的電話，讓他明天務必回家，一起過年。

走出清泷家的老宅，羽島清介幫銀子拎着行李箱，兩人一道向電車站走去。

到了車站，電車還沒有過來，銀子雙手捧在嘴邊，輕輕哈氣，看起來如同吃花生的小倉鼠，意外可愛。

“看什麽看？”

察覺到羽島清介的目光，銀子柳眉一動，望了過來。

羽島清介笑了下道：“要不要壓歲錢？”

“哈？”

銀子呆了半秒，小臉頓時一凝，只有長輩給晚輩壓歲錢，忽然給自己壓歲錢什麽意思？

想當長輩？

果然是一段時間沒揍人，所以飄了！

“你去……”

除夕說死字很不好，話到嘴邊，銀子硬生生截停下來。

“唔——”

小動物的委屈悲鳴響起，銀子眼淚汪汪捂住嘴巴。

“咬到舌頭了？”

“還不都是因為你。”

銀子氣哼哼揮動折扇敲來，羽島清介閃身躲過。

“你還躲？”

銀子咬住銀牙，圍着電車站，小跑追打起來，可惜體力值實在太差，沒多會兒便氣喘籲籲，伸手扶牆。

羽島清介停下腳步，溫聲道：“現在不冷了吧？”

“冷不冷不重要……”銀子扶着牆喘氣，“站好別動，讓我揍一頓。”

說話間，電車緩緩駛了過來，銀子這才輕哼一聲，安靜下來。

電車停下。

銀子拎起行李箱，擡眸望來：“……我回家了。”

羽島清介伸手揉了揉銀子的頭發：“注意安全，到家發消息給我。”

“啰嗦。”銀子眼神嫌棄，“把手拿開。”

“……”

目送銀子走上電車，羽島清介站在原地，繼續等待下一輛車，回家之前，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半個小時後。

東京國際會展中心。

看着眼前的标志性建築，羽島清介輕輕籲了口氣，上次過來還是炎炎夏日，天氣熱到滿頭大汗，一轉眼過去半年，進入了凜冬時節，時不時有刺骨寒風讓人哆嗦，相同之處大概就是無數充滿熱情的阿宅了。

沒錯，新年前的最後三天，正是冬季i展舉辦的日子。

羽島清介一邊排隊，一邊向會展中心的廣場上望去，天氣雖冷，卻無法阻擋coser們的熱情。

一眼望去，羽島清介便看到了本子之王亞絲娜，身穿騎士铠甲的呆毛王saber，還有素晴中的智障女神阿庫娅，想要知道這半年來哪個番劇和游戲最火爆，在漫展轉一圈就知道了。

看着那些露出大片肌膚，在凜冽寒風中依舊面露微笑的coser，羽島清介只能默默感嘆一句：“實在是太敬業了。”

他沒有圍着coser拍照的興趣，看了會兒便收回目光，在人群中安靜排隊。

片刻之後，成功通過安檢，走進國際會展中心，熱鬧無比的喧嘩聲頓時撲面而來。

羽島清介伸手松了松脖子上的圍巾，在會展中心漫步閑逛起來，遇到有趣的同人志，自然也會買上一本，可惜熱門社團的隊伍通常很長，有些甚至一眼望不到頭，很容易讓人望而卻步。

“羽島前輩！”

熟悉的清脆喊聲忽然在背後響起。

羽島清介停下腳步，轉頭望去，一名有着酒紅色秀發，身材嬌小，發育卻超規格的國中蘿莉興奮揮手。

正是許久未曾見過的波島出海。

羽島清介笑了下道：“出海，早上好。”

“羽島前輩出續作了嗎？”

波島出海期待望來。

羽島清介搖頭道：“暫時還沒有規劃。”

下半年事情很多，校園祭，體育祭，還有各種頭銜挑戰賽，羽島清介暫時放下了制作續作的心思。

比起小社團辛苦包辦，為愛發電，他更想組建專門的公司和社團，分工協作，明确目标，提高效率和質量。

另外在日本的游戲圈，同人游戲不算什麽，真正能賺錢的游戲還要屬手游。

羽島清介現在已經有了規劃，比如某爆肝陰陽師，只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積累資本和人脈，短時間內急不來。

“诶，好可惜。”波島出海面露失望，“我一直在期待前輩的續作呢。”

羽島清介溫聲道：

“有續作的計劃第一時間通知你。”

“那說好了哦。”波島出海眼睛一亮，伸出右手小拇指，似乎想要拉鈎，伸到一半反應過來，趕忙将手縮到背後，小臉通紅道，“對、對不起。”

羽島清介笑了一下，不着痕跡地轉移話題道：

“你的作品呢，不會已經賣完了吧？”

“才沒有呢。”波島出海松了口氣，小聲說道，“我加入哥哥所在的社團……當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插畫師，因為是最後一天，過來淘一下有趣的同人志。”

“倫也呢？”

羽島清介好奇問道，身為狂熱禦宅族的安藝倫也，自然不會冬季i展，事實上，羽島清介前天就收到了安藝倫也的邀請，不過并沒有過來。

“不知道。”波島出海微微鼓了下臉頰，“剛才還在，一轉眼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應該就在附近，我們找一下吧。”

“麻煩前輩了。”

波島出海剛要轉身，一名禦宅族匆匆路過，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小心。”

羽島清介伸出右手，迅速扶住波島出海。

“呼……”

波島出海拍着胸口，松了口氣，小臉微紅道：

“謝謝羽島學長。”

與此同時。

穿着樸素的吊帶衫，戴着鴨舌帽，金發盤起，全都藏在帽子下面，臉上還戴着大號黑框眼鏡，幾乎遮住半張小臉的英梨梨，正在會展中心尋找同人志。

身為同人界名聲響亮的柏木英理老師，宅梨當然不會缺席冬i展，不過賣本子的事不用她操心，自然有父母組建的其他社團成員包辦。

“還不錯。”

心滿意足合上手中的同人志，英梨梨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嗯？”

英梨梨迅速坐直身體，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睜大眼睛望去。

“真是妹控清介，怎麽不過來找我……”

目光一轉，看見緊緊抓着羽島清介的衣袖，小臉通紅，滿臉害羞的少女，英梨梨頓時炸毛。

“可惡！”英梨梨虎牙寒光閃閃，“這個妹控居然連波島出海都不放過！”

“嗯？”

羽島清介感覺到一股殺氣襲來，不由摸了摸後腦勺。

“羽島學長，怎麽了？”

波島出海好奇問道。

“沒什麽。”羽島清介搖了搖頭，“剛才好像出現錯覺了……”

話未說完，兇巴巴的目光能量更強烈了。

羽島清介仔細觀察，總算穿過人群，看見了雙手抱在胸前，殺氣騰騰的英梨梨。

“啊，是英梨梨學姐。”波島出海眼睛一亮，“今天過來的目标之一就是買英梨梨學姐的同人志收藏。”

國中生學妹伸手輕輕扯了下羽島清介的衣角，期待道：“前輩，我們過去吧？”

“兇——”

看到這一幕的宅梨，目光更兇了。

羽島清介：“……”

兩人很快走到宅梨跟前。

“英梨梨前輩。”波島出海微微鞠躬，胸前部位的毛衣頓時像波濤一樣輕輕起伏起來，讓宅梨眼角輕輕一跳，“請給我一份你的作品。”

別人上門來買東西，英梨梨自然沒有趕人的道理，默默拿了份同人志遞過去，“……你先看一下再說。”

“不用看了。”波島出海接過同人志，“英梨梨前輩的作品，我已經在網站預售上看過全年齡本，确實非常精彩。”

羽島清介看向宅梨，笑了起來：“請給我三份作品，一份收藏，一份傳教，一份閱讀。”

英梨梨雙手抱在胸前，虎牙半露：“沒有。”

“明明還有很多。”

“這是非賣品。”

“诶？”

波島出海訝然望來，看看宅梨，又看向羽島清介，忽然想起來上次在校園祭看話劇的事。

英梨梨前輩和羽島學長……果然不是普通朋友的關系。

“出海剛才被人撞了一下，差點兒跌倒，我伸手扶了她一下。”羽島清介解釋道，“就是這樣。”

英梨梨輕哼一聲：“你們剛才聊得很開心嘛。”

“上次見到出海還是校園祭的時候。”羽島清介毫不心虛，“許久沒見，自然很開心。”

行得端，坐得正，至少在波島出海面前，羽島清介沒有半點兒心虛。

英梨梨撇了下嘴，正要說話，旁邊的波島出海忽然舉手提問道：“英梨梨前輩，你是怎麽知道歐派太大會壓到鍵盤的？”

“哈？”宅梨一怔，“為什麽問這個？”

“那個，因為我平時經常會壓到鍵盤，感覺和現實一模一樣。”波島出海眨了下眼睛，“英梨梨前輩的話……”

“我怎麽了？”

英梨梨下意識掩住胸口，差點兒炸毛，脂肪很多就了不起嗎！

“畫本子又不用有親身經驗。”英梨梨吐槽道，“你畫那麽多戀愛本，其實根本沒有戀愛經驗吧？”

波島出海後退半步，強撐道：“你、你怎麽知道我沒經驗？”

宅梨語氣不屑：“因為現實中的交往，才沒有你畫的那麽美好。”

“好過分。”波島出海鼓起臉頰，“說我沒有……難道英梨梨前輩就有了？”

“我當然……”

說到一半，英梨梨咬住粉唇，“我看過的同人志比你多！”

宅梨一邊說話，一邊在桌子下伸出右腳踢人，虎牙警告：“誰讓你笑了？”

“……”

羽島清介滿臉無辜，自己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看本子，一句話都沒有說，為什麽還要被欺負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