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不要了。”

冰堂美智留糾結片刻，咬牙搖了搖頭，碎碎念道，“咱們可是朋友，拿了你的錢，以後豈不是擡不起頭來？”

都已經沉迷小鋼珠難以自拔了，就不要無用糾結了啊！

“這是借你的錢，什麽時候還都行。”羽島清介正色道，“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冰堂美智留警惕起來，身體微微後仰，“先說好，我才不會當你的惹不起。”

你妹啊！大庭廣衆之下污人清白，小心告你诽謗啊！

“你想多了。”羽島清介額頭十字筋輕輕跳動，“我是那種人？”

“那可不一定，男孩子都是色狼。”冰堂美智留明顯是心大的女生，不但沒有臉紅，甚至還看向加藤，“小惠，你說對不對？”

“啊，唔……”加藤惠用手指輕輕撥弄耳畔的青絲，若無其事道，“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喔。”

“不可能。”冰堂美智留歪頭望來，乾脆道，“去年夏i的時候，你還看過本子呢。”


加藤：“……”

“說正事。”在話題跑到糟糕方向之前，羽島清介及時剎車，“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要一直玩到晚上關門。”

冰堂美智留忍不住喊道：

“晚上九點鐘才會關門，太晚了吧？”

羽島清介平靜道：“我和小惠會一直陪你。”

一不小心喊了名字，羽島清介語氣微微一頓，忍不住看向聖人同學。

加藤惠面色不變，若無其事繼續玩着手機。

“什麽嘛，忽然對我這麽好。”冰堂美智留壓低聲音，身體前傾過來，“該不會真想包養我吧？”

羽島清介看着這個少女，語氣平靜道：

“你知道是為什麽。”

“……”

冰堂美智留頓時沉默下來。

“我也不想的啊。”冰堂美智留抓了抓頭發，表情糾結，聲音失落下來，“壓歲錢買樂器花完了，那天路過店門口，忍不住進來玩了幾把，第一把就贏了不少錢，然後……然後不知道怎麽回事，越來越手癢。”

羽島清介默默聽着，內心沒有絲毫動搖。

後悔？

每個賭徒在輸錢的時候，肯定都有過後悔的情緒，可惜人不可能永遠後悔，一旦哪天手癢忍不住，又會故态萌發。

這種時候，只能用加藤想到的物極必反法，讓冰堂美智留自己掙脫上瘾的狀态，不然勸了也是白勸。

“去兌換小鋼珠吧。”

羽島清介将錢遞了過去。

“我知道了。”冰堂美智留咬住銀牙，深吸口氣，伸手接過福澤谕吉，“今天就玩到關門！”

“羽島君。”加藤惠輕聲道，“這個辦法真的管用嗎？”

“肯定有用。”羽島清介呼了口氣，輕輕蹙眉，“我現在就想離開了。”

鋼珠碰撞的聲音，嘈雜的音樂，沉悶的空氣，還有一些玩家聲嘶力竭的喊聲，交織混雜在一起，讓人腦袋隐隐作痛，完全不想多待。

沒多會兒，冰堂美智留重新買了小鋼珠回來，繼續玩游戲。

下午時光匆匆流逝。

店中的客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兒，少數幸運兒中了獎，大多數人都是輸掉幾百上千日元，然後罵罵咧咧，晦氣離開，像極了股市中綠油油的韭菜。

“呼……”

加藤擡手掩嘴，輕輕打了個哈欠。

“累了？”

羽島清介望了過去。

加藤擡手揉了下眼睛，“有一點兒。”

兩人早上就過來，一直陪美智留玩到現在，不累才奇怪，如果換成宅梨，這會兒估計站都站不穩了。

“那邊是休息區。”羽島清介溫聲道，“你去休息一會兒，這裏有我。”

聖人同學沒有矯情，輕輕點了點頭，“我過去休息一下，等會兒過來換班。”

“去吧。”

下午兩點鐘。

冰堂美智留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疲憊之色。

“椅子好硬……”冰堂美智留抱怨道，“腰痛了。”

你也知道坐久了腰會痛嗎！自己可是一直陪你站到現在，根本沒有休息過啊！

“诶，小惠呢？”

冰堂美智留好奇向背後望去，這才發現沒看見加藤的身影。

羽島清介彎腰湊近美智留，大聲回答：“在休息區休息。”

沒辦法，店裏面聲音太嘈雜了，離得遠說話根本聽不清楚。

“辛苦了。”冰堂美智留提議道，“要不然你也去休息一會兒吧？”

“不去。”羽島清介搖了搖頭，聲音冷酷無情，“繼續玩。”

“……”

冰堂美智留揉了揉腰，繼續玩小鋼珠。

一個小時後。

“好累。”冰堂美智留打了個哈欠，可憐巴巴望過來，“胳膊好酸。”

柏青哥這玩意兒類似于街機，不過沒有太複雜的按鈕，主要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色旋鈕機器，越往右扭，小鋼珠彈出的力道就越大，成功營造出了一種‘手操’可以提高勝率的感覺。

可惜都是錯覺。

中獎概率由背後的系統和店家控制，手動操作的效果聊勝于無，那些‘職業玩家’或許可以從中盈利，像冰堂美智留這種韭菜小白，手動操作毫無意義。

“繼續。”羽島清介表情平靜，淡淡道，“不要停。”

冰堂美智留沒辦法，只能繼續玩小鋼珠。

時間匆匆。

轉眼到了傍晚。

“诶，天都黑了？”冰堂美智留轉頭向店外望去，發現暮色已深，燈火亮起，頓時精神起來，“我們出去吃點兒東西，回來再玩吧？”

“不用那麽麻煩。”一道輕飄飄的聲音響了起來，加藤惠從旁邊遞過來牛奶和面包，“美智留請繼續玩吧。”

冰堂美智留睜大眼睛，忍不住吐槽道：

“小惠，你是魔鬼嗎？”

“我才不是那麽可怕的生物喔。”聖人同學表情淡然，哪怕被人稱作魔鬼，臉色也沒有半分變化，輕飄飄道，“店中的客人好像一點兒都沒少，出去吃飯，回來可能就沒有機器了。”

“看見那個認真寫筆記的大叔了嗎？”羽島清介伸手向前指了指，“相當職業玩家，沒有毅力怎麽行。”

“我又沒想當職業玩家，只是手癢忍不住而已……”

冰堂美智留小聲反駁，伸手接過面包和牛奶，苦着臉吃了起來。

吃完面包，羽島清介吩咐道：

“別看我，繼續玩。”

“……”

冰堂美智留苦着臉，繼續玩游戲，過了沒多會兒，忽然捂住肚子，“不行了，肚子痛……我要去一趟洗手間。”

羽島清介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給你十分鐘。”

“十分鐘怎麽夠用？”冰堂美智留忍不住吐槽喊道，“至少也要十五分鐘，你們不能連我上洗手間的時間也給剝奪！”

“那就十五分鐘。”加藤抿起粉唇，“美智留速去速回。”

“放心吧。”

“不回來的話，我去找你。”

“……你們兩個人是魔鬼嗎！”

“我去了。”冰堂美智留雙手掐腰，扭腰扭脖子，“你們兩個幫我玩一下。”

随着冰堂美智留離開，機器頓時空了出來，為了避免被其它玩家占據，确實要有人玩。

羽島清介看向聖人同學：“你玩一會兒？”

“我不玩。”加藤惠輕輕搖頭，“還是羽島君玩吧。”

“嗯。”

羽島清介答應一聲，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只覺得屁股下面溫度滾燙，美智留那個笨蛋坐了一天，冷板凳都捂成了熱板凳。

話說回來，這還是羽島清介第一次玩小鋼珠，去年聖誕節前夜，店中人太多，根本沒有機器。

雖然是第一次，不過玩法羽島清介早已經了然于胸，随手扭動機器下面的旋鈕，無數小鋼珠頓時從機器底部飛射而出。

羽島清介很快停手，屏幕很快彈出了開獎畫面，緊接着炫目的聲光轟然響起，屏幕上彈出了相當誇張的‘大獎’字樣，旁邊的玩家紛紛羨慕不已，望了過來。

羽島清介：“……”

加藤：“……”

噼裏啪啦的小鋼珠濺落聲音響起，一旦中了大獎，就是十倍以上的回報，冰堂美智留玩了一整天都沒出大獎，沒想到羽島清介随手打了出來，典型的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小鋼珠落完，屏幕上很快彈出‘火速突入’的提醒，這玩意兒是接下來一段時間中獎率提高的意思，目的很明顯

中了獎就想走人？

那不能。

接下來中獎率提高了，很可能繼續中獎，你玩不玩？

及時抽身而退的只是少數人，大多數人贏了自然還想贏，完全停不下來。

就連羽島清介都下意識投入小鋼珠，準備乘勝追擊。

“羽島君。”

加藤惠忽然彎腰湊近，貝齒咬着粉唇，眼睛一眨不眨凝望過來。

羽島清介很快清醒，停下手上的動作。

“不玩了。”

十倍中獎又如何，中的小鋼珠還不如他參加一局将棋比賽賺得多。

“難怪美智留會着迷……”羽島清介輕輕吐了口氣，洞悉柏青哥的險惡所在，“所有設計都是為了讓人沉迷其中。”

“沒看出來呢。”加藤惠伸出右手，輕輕摸了摸羽島清介的頭頂，“我試一下？”

“不要。”

羽島清介搖頭拒絕。

這玩意兒最好碰都不要碰，心智不堅定的人，很容易沉迷其中啊！

片刻之後。

冰堂美智留從洗手間歸來。

“咦，怎麽多了這麽多的小鋼珠？”

這個笨蛋驚訝問道。

“我剛才中了大獎。”羽島清介一邊解釋，一邊起身将椅子讓出來，“你繼續玩。”

“好過分。”冰堂美智留頓時握緊拳頭，“早知道就忍一會兒再去洗手間了！”

美智留坐下以後，繼續游戲，或許是積攢下來的運氣被羽島清介用完，接下來居然一連輸了好幾把，将小鋼珠全都輸了回去。

“對不起。”冰堂美智留可憐巴巴望來，“把你的小鋼珠都輸掉了……還是你來玩吧？”

羽島清介內心毫無波動，面色平靜道：“你繼續。”

賭場贏到最後的永遠是莊家，輸掉很正常，如果一直連贏……很快就會有工作人員過來，将羽島清介三人‘請’出去了。

這就是現實。

終于到了晚上十點鐘，随着廣播提醒，許多釘子戶玩家終于起身離開。

“好累，累死了。”冰堂美智留迅速起身，雙手舉過頭頂，使勁伸了個懶腰，“玩一天居然這麽累，以後都不玩了！”

對于這句話，羽島清介不置可否，誰知道這個笨蛋會不會哪天忽然手癢，又過來試試手氣。

“走吧。”羽島清介收起手機道，“可以離開了。”

冰堂美智留端起塑料籃，“去兌換小鋼珠！”

不管怎麽掩飾，柏青哥就是賭博機，日本政府明令禁止賭博，所以想要把小鋼珠兌換為錢，要轉很大一圈，當然了，也可以在禮品區直接兌換巧克力、玩偶抱枕、馬桶圈之類的獎品，不過通常會被別人當成傻子看待。

走出柏青哥店，一股寒風迎面吹來，讓人瞬間清醒。

“好、好冷！”

冰堂美智留打了一個寒顫，趕忙抱住手臂。

“現在的氣溫已經到零下了喔。”加藤将圍巾往上拉了拉，擋住嘴巴，“确實有些冷。”

“我們快去兌換吧。”冰堂美智留跺了跺腳，“兌換完回家。”

三人在街上轉了一圈，很快在角落中找到一家報亭大小的小小店鋪，進去之後，很快将柏青哥店的金箔兌換成了現金——顯然是最簡單粗暴的洗錢方式。

“居然有七千多日元……诶，等等！”冰堂美智留低頭數了一下，忽然睜大眼睛，“之前羽島給我一張福澤谕吉，也就是說，我其實輸了兩千多？”

“那個……”加藤惠輕聲提醒道，“美智留之前還買了一些小鋼珠吧？”

冰堂美智留很快在心中算完賬，不由垂頭喪氣起來：“可惡，今天貼了好多錢。”

羽島清介平靜道：

“下次想玩，我們繼續陪你。”

“不玩了，坐一天難受死了，腰酸背痛，感覺身體都上鏽了。”冰堂美智留趕忙搖頭，“以後都不玩了。”

以後還會不會玩，誰也不清楚，至少就目前看來，‘以毒攻毒’的辦法确實有效，如果只是口頭勸說，冰堂美智留肯定不當一回事。

“十點半鐘了，好晚。”冰堂美智留看了眼時間，“這麽晚回去，爸爸媽媽肯定會問東問西……”

這個笨蛋看向羽島清介，語出驚人，“晚上沒地方去了，去你家吧？”

去你妹！一個女孩子，不要随随便便就去男生家中借宿，小心第二天早上下不來床啊！

羽島清介果斷道：“你去倫也家休息。”

“不想去。”冰堂美智留搖頭，“你們兩個忽然找我，肯定是阿倫那個笨蛋告的密，才不想見到他呢。”

冰堂美智留右手掐腰：“總之你不收留我們，我和小惠晚上就露宿街頭，凍死算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