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

回到公寓後，羽島清介先将冰糖雪梨炖上，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在桌邊坐下來看書。

剛坐下沒多會兒，門鈴聲便響了起來。

“嗯？”羽島清介訝然擡頭，“這麽快就到了？還是其他人？”

起身開門。

不妙的預感果然成真。

一名身材高挑，黑發及腰，有着修長黑絲美腿的少女站在門外。

“學姐，你怎麽來了？”

羽島清介輕輕扯了下嘴角，一不小心抽中了最糟糕的回合。

等會兒宅梨過來，看到學姐，肯定又要針鋒相對。


“怎麽？”學姐右手掐腰，半眯起眼睛，“後輩君又瞞着我偷腥了？”

又不是貓，誰會瞞着你偷腥啊！

學姐俏臉微凝，“誰在公寓裏面？”

“沒人。”羽島清介将門讓開，“快點進來。”

學姐走進玄關，換了拖鞋，在公寓中轉了圈，果然沒有看到其他人。

“咦，後輩君在做料理？”

看到廚房中微微冒氣的蒸鍋，學姐好奇往來。

“不是料理。”羽島清介解釋道，“冰糖炖雪梨，可以潤肺止咳的一種甜品。”

霞之丘詩羽雙手抱在胸前：“後輩君咳嗽了？”

羽島清介搖頭：“我沒有。”

“那是誰咳嗽了？”

羽島清介：“……”

“我已經猜到了。”學姐眯起眼睛，用看最底層碳基生物的眼神望來，“呵，男人。”

好在胖橘從被爐中鑽了出來，成功轉移了學姐的注意力。

學姐伸手摸了摸胖橘的小腦袋，“給我倒一杯茶。”

羽島清介理不直，自然氣不壯，轉身去泡了一杯茶，回來便看見學姐坐進了被爐當中。

被爐不愧是冬日神器，不僅可以吸貓，就連學姐也無法抵擋住誘惑。

“喝茶。”

羽島清介獻上祭品。

學姐端起茶杯，用相當淑女的姿勢抿了一口，然後将一疊打印好的文本遞了過來，聲音慵懶道：“這是最新卷的構思，後輩君看一下。”

羽島清介訝然：“你什麽時候這麽快了？”

“因為過年很無聊。”學姐手指繞着耳畔的發絲，“人在無聊的時候，總會找些感興趣的事情做。”

羽島清介在學姐身邊坐下，認真看了起來，指點談不上，相互交流學習總沒有問題。

很快看完一遍，羽島清介将稿子放了下來。

“感覺怎麽樣？”

學姐右手撐着下巴，轉頭望來。

“非常精彩。”

“這種毫無營養的敷衍回答完全不想聽呢。”

“等一下，冰糖炖雪梨可以吃了。”羽島清介已經免疫了學姐的毒舌，起身走進廚房，端了一份冰糖雪梨出來，“嘗嘗怎麽樣。”

學姐好奇道：“怎麽吃？”

“直接吃就行了。”羽島清介将勺子遞過去，“慢一點，小心燙。”

學姐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眼睛很快彎了起來：“味道不錯。”

當然不錯了，你這個甜食控，從來不會拒絕甜食啊！

一邊吃着暖胃的冰糖雪梨，學姐很快忘記之前的不開心，全心投入最新卷的讨論之中。

直到門鈴聲響起。

學姐聲音一頓，滿是不爽地停了下來。

“我去開門。”

羽島清介起身走到玄關，将門打開，出乎意料的是，門外并非金發雙馬尾少女，而是另一名氣質恬淡的黑長直少女。

“羽島君，下午好喔。”

輕飄飄的，仿佛春日柳絮的好聽聲音響了起來。

“加藤，下午好。”羽島清介額頭微微冒汗，“外面冷，快點進來。”

加藤惠走進玄關，看到門邊的女士皮鞋，腳步微微一頓，然後若無其事揮了揮手道：“唔，霞之丘學姐，好久不見呢。”

看見不是宅梨，學姐難免有些興致缺缺：“加藤，好久不見。”

上一次見面還是聖誕節前夜，期間學姐去鐮倉過了新年，開學已經有幾天了，然而不刻意去找，就算是學校，也沒有那麽容易偶遇，滿打滿算，學姐和加藤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見過了。

當然，新年互發問候短信不算數。

加藤換了鞋子，在被爐邊坐了下來，然後聲音淡然道：“那個，紗織的同學中有羽島君的粉絲……”

羽島清介一怔：“什麽粉絲？”

紗織還是個國中生吧？

只有去年校園祭的時候去過一次，哪裏來的粉絲？

“據說是将棋愛好者，很喜歡羽島君……”

是喜歡将棋，而不是喜歡我吧！

加藤抿住粉唇，輕飄飄道明來由：“因為紗織不小心洩露了羽島君的身份，紗織的朋友拜托她要一份羽島君的親筆簽名……所以我就過來拜托羽島君了。”

職業棋士的知名度其實并沒有想象中的高，哪怕羽島清介成功奪得龍王頭銜，走在街上，依舊沒幾個人認識他，現在忽然有粉絲托關系要簽名，心情難免有些微妙。

“我知道了。”羽島清介輕輕點頭，“等會兒給你幾把扇子。”

扇子算是職業棋士必備道具了，如果遇到銀子這種脾氣暴躁的少女，一天能被折斷好幾把，所以羽島清介在公寓中準備了不少。

見加藤看向學姐吃的冰糖雪梨，羽島清介轉身走進廚房，端了一份冰糖雪梨出來：“今天試着做的冰糖雪梨，可以潤肺止咳，你嘗一下。”

“唔，謝謝羽島君。”

過了沒多會兒，敲門聲再一次響起。

“我去開門。”

羽島清介迅速起身。

這一次總算沒有出錯。

開門便看見一名金發少女站在門外，金色的雙馬尾在陽光下燦爛奪目。

“好冷，外面冷死了。”

宅梨二話不說，直接走了進來。

“這種天氣都覺得冷，建議你去赤道和企鵝一起過冬呢。”

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響了起來。

本來準備彎腰換鞋的宅梨，聽到學姐的聲音，就好像見到背後有黃瓜的貓咪一樣，差點兒跳起來：“霞霞霞、霞之丘詩羽？！”

宅梨小臉迅速染紅，很顯然，并不是因為見到學姐而害羞，而是因為被吓了一跳而羞惱，右手掐腰，氣勢洶洶道：“霞之丘詩羽，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每次都喊前輩名字，毫無禮貌，記憶力和金魚一樣只有七秒鐘的澤村英梨梨同學。”學姐将手中的書翻過一頁，歪頭望了過來，“我正巧也想問你這個問題呢，全校有名的廢柴大小姐，為什麽會在放學後跑到男同學家中來偷腥？”

“你說誰是廢柴啊！”英梨梨露出小虎牙，氣哼哼喊道，“只有嘴巴厲害，其實膽子超小的陰暗懦弱女！”

看着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吃着自己的炖雪梨，逗弄胖橘的學姐，英梨梨超級不爽：“而且明明是我先，偷腥的人是你才對吧？”

學姐一邊維持看書的姿勢，一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反問道：“你先的話，為什麽是我坐在這裏？”

“你……”

英梨梨羞惱咬牙，轉眼間便落入下風。

如果自己早點兒明白心意，根本沒有這個陰暗腹黑女什麽事情，可惜現在後悔已經遲了，只能越想越氣。

“英梨梨。”聖人同學的聲音适時響了起來，“冰糖雪梨已經炖好了，可以吃了喔。”

“诶诶？”看着從廚房走出來的加藤惠，宅梨吓了一跳，“小惠？你怎麽也在？”

“那個，我只是受人所托，過來借東西而已。”

加藤惠面色不變，輕描淡寫解釋了過來的原因。

“快點坐到被爐暖一下。”羽島清介輕咳兩聲，終于有機會打斷學姐和宅梨的鬥嘴，“小心生凍瘡。”

英梨梨輕哼一聲，在學姐對面坐了下來，鬥嘴歸鬥嘴，取暖也很重要，感冒好不容易快好了，才不會拿自己開玩笑。

吃完冰糖雪梨，看着正在被學姐玩弄的胖橘，招手道：“胖橘，過來。”

“喵？”

“胖橘。”學姐晃了下手中的逗貓棒，“不要過去，小心被玩弄身體和感情。”

宅梨露出小虎牙：“你才是玩弄胖橘身體的那個人吧？”

說話間，系着圍裙的加藤從廚房走了出來，彎腰輕聲喚道：“胖橘，過來吃東西。”

夾在學姐和宅梨中間，左右為難的胖橘聽到召喚，頓時跑到了加藤身邊。

學姐：“……”

英梨梨：“……”

看着在加藤面前格外聽話，坐姿端正的胖橘，學姐和英梨梨對視一眼，表情都變得相當微妙。

“诶？”加藤惠歪了歪頭，“霞之丘學姐，英梨梨，你們怎麽了？”

“沒、沒事。”

宅梨很快收回目光，在被爐上趴了下來。

奇怪。

為什麽胖橘不聽自己，反倒聽小惠的話？

“我忽然想到了一個成語。”霞之丘詩羽将手中的書合上，擡眸看向坐在對面的雙馬尾少女，“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英梨梨輕輕蹙眉：“你什麽意思？”

學姐反問：“你說呢？”

“……”

英梨梨轉頭向廚房望去，看見羽島清介和加藤系着一模一樣的成套圍裙，臉色頓時微妙起來。

在自己和陰暗腹黑女鬥嘴的時候，小惠好像跟妹控清介一起出去超市，買了食材回來。

自己和蛐蛐霞之丘還在鬥嘴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在廚房中準備料理了。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如果不是學姐的提醒，英梨梨完全沒有察覺。

英梨梨認真回憶起來，很快睜大眼睛。

這個妹控和小惠一年級是同學，雖然似乎沒有說過話，去年在視聽教室的時候，兩個人總是坐在附近……所以說，小惠才是最先的那個人？

忽然發現的真相讓宅梨大受沖擊，一時間都沒有和學姐繼續鬥嘴的心思了，然後……

英梨梨就在被爐中睡着了。

雖然很不願承認，但現在這種吵吵鬧鬧的環境，确實比她一個人在家要安心許多。

不知道睡了多久，英梨梨忽然感覺到有人在輕聲喊着她的名字。

“英梨梨，可以洗手吃飯了。”

“唔……”

英梨梨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便看見加藤蹲在自己面前，正輕輕撫摸她的頭發，“小惠？”

“晚餐已經做好了。”加藤伸手幫宅梨整理了一下頭發，“可以吃飯了喔。”

宅梨揉了揉眼睛，從被爐中坐了起來，“知道了，這就起來。”

沒辦法，被爐的威力太可怕了，明明想着看漫畫，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加藤輕輕答應一聲，又看向學姐，輕聲喊道：“霞之丘學姐，醒一醒，可以洗手了哦。”

看着不知何時睡着的學姐，再看輕聲喊人起床的加藤惠，英梨梨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微妙的錯覺：“小惠才是真正的女主人。”

“我開動了。”

晚餐正式開始。

因為有加藤這個女主人在，學姐和宅梨難得坐在一起安靜吃飯，沒有鬥嘴。

吃過晚飯，又喝了杯綠茶，加藤很快提出告辭：

“羽島君，我回去了。”

“注意安全。”羽島清介拿了兩把折扇，還有一些以前将棋協會送的小玩意兒，裝在禮盒中遞給加藤，“到家發消息給我。”

“知道了。”加藤惠輕輕揮了下手，看向學姐和宅梨，“霞之丘學姐，英梨梨，我先走了，明天見喔。”

說完飄然離開，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我也回去了。”英梨梨總覺得有股說不上來的失敗感，轉頭看向學姐，“霞之丘詩羽，你還不走？”

“太冷了。”學姐坐在被爐中，右手撐着下巴，明顯不準備挪窩，“這麽晚出門說不定會凍感冒，所以不走了。”

英梨梨忍不住氣惱喊道：“你好意思說別人是偷腥貓？”

“後輩君。”學姐若無其事翻着書，将死亡問答踢給羽島清介，“你怎麽說？”

說什麽？

不管同意還是不同意，下場都很糟糕吧！

“晚上确實很冷。”羽島清介看向宅梨，“你感冒剛剛好，出去說不定又會着涼，晚上留下來和胖橘一起睡。”

頓了頓，羽島清介又看向學姐，表情嚴肅道：

“剛吃完飯不要坐着不動，起來玩游戲。”

“诶？”學姐一怔，“玩游戲？”

“《健身環大冒險》。”羽島清介打開游戲機，看向宅梨道，“正好你們兩個人一起玩，還能在游戲中分出勝負來。”

學姐：“……”

英梨梨：“……”

轉眼到了周末。

新年已經過去，餘韻也已經悄然消散，不管是社畜還是學生，生活都重新步入了正規。

周末這天，羽島清介像往常一樣，前往清泷家老宅進行将棋修行。

穿着水手服的銀子說出一句讓他驚訝的話來：

“我準備搬出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