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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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總是過得很,似乎一眨眼時間,一個晚上就過去了。
太陽從山另一頭爬了起來,金燦燦陽光灑滿整座彩虹村,将圍繞在竹屋周圍白霧全數驅散。
袅袅炊煙從廚房窗口飄出來,等何喬煮好早飯,江封昊這個吃貨也循着香味找過來了。
兩人美美享用了一頓地瓜粥,之後何喬拿瓦罐把昨天才采野菊花和其他幾種寒性草藥一起煮了,硬逼着江封昊足足喝了好幾海碗。
喝得他臉色發青嘴唇發白,肚子是叽裏咕嚕各亂響,一上午時間全花在茅廁裏了。
晌午過後,江封昊在屋後劈柴,何喬在廚房裏收拾昨天獵到野味。
“喬啊,喬在家嗎?”
門口突然傳來一把熟悉大嗓門,何喬仔細想了想,等意會到來人是誰時候,嘴角不由得一抽。
黃花彩,這附近三個村子唯一媒婆,出了名大嘴巴,曾經不止一次想把她介紹給隔壁村牛姓人家。何喬每次看到她都恨不得來個隐身技能讓自己人間蒸發,好躲過那查戶口一樣不間斷盤問。
不知道她今天找上門來又到底是為什麽——該不會又想舊事重提吧?
何喬将手擦乾淨,解開圍裙走出廚房,結果一出門就愣住了。
如果彩虹村村民裏,何喬不願意見到是誰,那當屬面前黃媒婆和她身後一身破舊長衫又神情高傲,整只土鼈裝王八王樹生——據是村裏唯一念過書‘夫子’。
怪哉,今天到底刮什麽風,怎麽什麽牛~鬼~蛇~神都上門來了?
“喲,喬,我就這天這麽好你肯定在家裏。”身形滾圓黃媒婆一身鮮豔紅衣,頭上別着朵杜鵑花。見何喬出來,自己推開籬笆門就往裏頭走,一邊搔首弄姿揮着手裏手絹。
“黃嬸,今天怎麽這麽有興致到我這裏來?”何喬皮笑肉不笑站在門口,恰好擋住黃媒婆要往屋裏走腳步,又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後弓着腰一臉猥瑣王樹生。
發現他一雙綠豆眼直往自己身上瞟,當下就跟吞了蒼蠅一樣惡心,恨不能拿把蒼蠅拍當場把他拍到外太空去。
“哎喲,當然是有好事才來找你了。”黃媒婆拉高了嗓門,眼含暧昧看了王樹生一眼,又蹭到何喬身邊,自來熟挽住她手,硬扯着她往圍欄邊上板凳上坐過去。
“是嗎?什麽好事啊?”何喬不着痕跡抽回自己手,悄悄往旁邊挪了挪,努力避免讓黃媒婆身上飄過來劣質胭脂香味熏死。
“大喜事,大喜事!”黃媒婆不知道何喬心思,還以為她是女兒怕羞,拿手絹捂着嘴,笑得臉上鉛粉撲簌簌往下掉,“我今天是幫咱王夫子替你提親來……人家王夫子可是四鄉八裏出了名才子,你嫁過去就是先生夫人了……”
“等等!”何喬聽着不對連忙打斷她,一臉難以置信指着在竹屋周圍徘徊,好像真把自己當男主人一樣指指點點王樹生,嗓音也跟着拉尖了,“你是來幫他提親?”
上帝,她要抓狂了!
“是……是啊,有什麽問題嗎?”
黃媒婆楞了下,剛想繼續舌燦蓮花,沒想到那邊被點名王樹生比她,倨傲昂着頭用破鑼嗓子道,“沒錯,黃大姐就是來幫本夫子提親。雖然你是孤女沒有親戚幫襯,但好在也算有間屋子,本夫子可以委屈點把你娶進門,以後你可要好好相夫教子……”
“教你妹!”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何喬霍得站起來,往前一步指着王樹生,連珠帶炮開罵,“王樹生,老娘忍你很久了!一個連字都認不全人也敢擺教書先生譜?我以前忍着你是因為剛來不好開口,你不要以為我不發火就當我是hellokitty好欺負!想娶我接受我屋子?我呸!你還沒那個資格,胸無點墨長得又醜還裝|逼,村裏螞蟻蟑螂長蟲耗子都比你招人待見!老實告訴你,我看到你就犯惡心!你給我滾,馬上就滾!”
着拿起一邊掃把,不由分就朝王樹生身上打過去,“滾滾滾!”
何喬自打在彩虹村住下,一直都是溫柔淡漠性子,除了近一直被吼江封昊,誰都不知道她還有這麽潑辣火爆一面,黃媒婆當場就傻了,連被何喬用力推了一把都沒反應過來。
倒是王樹生讓何喬打得直跳腳,一邊抱着腦袋邊跑邊破口大罵,“你個瘋婆娘,住手,不準打了!哎呦,瘋婆娘,瘋子,本夫子一定要讓村裏人趕你走!”
何喬發洩了一輪,總算覺得心裏舒坦些了。聽到這話不由冷笑一聲,“想趕我走?那好,看看是誰先把誰趕走!”
黃媒婆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連忙攔下何喬,“喬你這是做什麽?王夫子可是咱村裏文曲星,你怎麽能打他?住手,住手!”
何喬睨了她一眼,“黃嬸,今天我就直接跟你了吧。絕對不能讓村裏孩子跟着這種人念書,不然以後還不知道會長成什麽樣。”
“喬,你這是什麽話?我們大家可都是知道王夫子是念過書……”黃媒婆聽到這話果斷不高興了,臉也跟着黑了起來。
何喬哼哧一聲,收回掃把,“既然黃嬸你覺得他真那麽厲害,那不如讓我來考考他,看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王樹生忙着整理自己那件打滿補丁土黃色長袍,聽到這話很是不屑哼了一聲,嘟哝了一句,“無知婦孺。”
“哦?想考你就是無知婦孺,那難道你就很有‘知’?”
就在何喬差點控制不住又沖上去暴打他一頓時候,一把低沉磁性嗓音驀地響起,成功把她怒氣給擋了下來。
何喬扭頭一看,就見挽高了兩只袖子露出健壯臂江封昊慢悠悠從屋後走了出來,邁着兩條長腿走到她身邊停下。
黃媒婆跟王樹生都沒想到何喬屋裏居然還有人,別提還是個長得其醜無比瘦高個,一時之間兩人都被吓得夠嗆,王樹生甚至跟女人一樣尖叫了一聲,忙不疊往黃媒婆身後躲。
“鬼,鬼啊!”
雖然自己第一次見江封昊時候也沒拿他當人看,但現在她把他當朋友,王樹生這聲尖叫立刻又讓何喬炸毛了,“睜大你狗眼看清楚,鬼能在大白天出來?鬼能長這麽潇灑?我朋友就算長得再醜也比你好看!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娘子,冷靜。”
不着痕跡拍了拍何喬肩膀示意她先冷靜下來,江封昊簡直哭笑不得。雖然他很高興何喬會主動維護他,不過這維護話怎麽聽着那麽別扭呢。
何喬擡頭與他對視一眼,撇了撇嘴,不情不願收回高舉掃把,暫時放過王樹生一馬。
江封昊這才走前兩步,半擋在何喬面前,居高臨下盯着已經從黃媒婆身後走出來,絲毫不見半點尴尬王樹生,笑得很是和藹,“原來這位就是彩虹村‘鼎鼎大名’夫子,聽當夫子都要有很高學問,就是不知道這位……到底多有學問呢?”他上下打量了王樹生一番,眼裏閃過一絲冷笑,臉上卻是笑得越發真誠,“在下不才,也略識幾個大字,正好向這位夫子讨教一二。”
王樹生昂起上翹下巴,本來想在氣勢上壓一壓江封昊,結果卻發現自己連人家肩膀都不到,連忙後退兩步,再故技重施,“哼!不過是個山野莽夫,居然敢自己懂得學問。我倒要看看你能向本夫子讨教什麽。”
一直在旁邊作壁上觀何喬忍不住哼了一聲,不無鄙夷道,“是,你念過書你厲害,你見過世面你牛x。那我倒是要問問你,聽沒聽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知不知道什麽是馬列主義?黑洞理論又是什麽?懂對對子嗎?”
何喬,很多詞語又是王樹生從未聽過,當下不由得心虛了起來,左思右想,得不到答案之後是直接惱羞成怒,“都女子頭發長見識短,本夫子不知道你在随口胡謅什麽!什麽馬列什麽黑洞,我大燕朝根本聞所未聞!”
“廢話!你要真懂這些我就該拿你當老鄉了……”何喬咧了咧嘴角,随即将手一揮,很是爺們把神情無奈江封昊攔回原地站好,“那好吧,之前那些你沒聽過我們就不讨論。不過既然你懂念書,那你總會對對子吧?”
“對……對對子?”
王樹生雖是村裏夫子,但也不過是因為時候在鎮子裏上過幾天學堂懂些大字,拿來糊弄下山裏人還可以,但文人雅士之間愛對對子活動卻是一竅不通。
何喬這麽一,他額頭上冷汗立刻就下來了。
本想立刻找借口離開,但黃媒婆就在旁邊熱切看着他,再加上被何喬拿眼輕蔑一瞥,王樹生當場被激得忘了自己有幾斤幾兩中,梗着脖子尖聲叫道,“對對子就對對子,這種……這種事,怎麽可能難得倒本夫子!”
“那你可聽好了,”見王樹生落套,何喬笑得分外燦爛,“上聯是,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王夫子,該你了。”
“這……”雖然早知道對對子不是件容易事,但被何喬這麽一問,王樹生還是有種汗如雨下感覺,“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答不出來是嗎?要不要我告訴你下聯?”
“你,下聯是什麽?”王樹生就不信一個女人能厲害到哪裏去,當下理直氣壯等着看她笑話。
江封昊簡直要對王樹生搖頭嘆息,既然何喬敢挑戰他,那就明她有十足把握,這個時候又怎會沒有準備下聯?
“下聯就是:水牛下水,水沒水牛腰。”
“哎呀,原來這就是對對子,”旁聽黃媒婆用力一拍手,滿臉喜色道,“還真有咱們鄉下人生活味兒。”
王樹生雖然也是一臉恍然大悟,但嘴裏卻不甘心嚷道,“這有什麽,都是些鄉下東西。本夫子長年讀聖賢書,哪裏會知道這些個事情?”
“行。既然王夫子飽讀詩書,那我們就來對點跟‘學問’有關。”何喬這下倒是不炸毛了,往後坐到凳子上,語調輕松接過話,“聽好了,這次上聯是:一鄉二裏共三夫子,不識四書五經六藝,竟敢教七八九子,十分大膽。”
黃媒婆是完全聽不懂,王樹生則是張大嘴巴,當場就懵了。
“怎麽樣?王夫子,你下聯呢?”
江封昊滿含興味看着何喬痛打落水狗,原本只是單純想報一飯之恩,現在才是真正起了想要将她留在身邊心思。
一個自生活在山裏村姑,卻似乎懂得很多連他都未曾聽聞事情——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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