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3-07-07

林子南因為手上拿着太多東西沒來得及趕過去看現場，但畢竟年紀尚，好奇心重。所以等人群散了之後便湊過去低聲問何喬，“少夫人，剛才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我好像聽到有女人哭得跟殺豬一樣？”

“沒什麽，”何喬攤了攤手，簡短總結了一番，“就是你們這兒有位大人後院起火，倒了葡萄架元配跟恃寵而驕三掐架，結果兩人都讓那位禽獸大人給揍了。”

“林大人剛才還放言如果林夫人再鬧就要給她休書呢。”跟随衆人去看後續發展回來采蓮跑着過來補充了一句，讓太陽曬得紅撲撲臉上還帶着意猶未盡，想必剛才看戲也是看得相當過瘾。

林子南果斷讓這話勾起了興趣，“這麽來，林大人是真要跟林夫人翻臉了？”

采蓮歪着腦袋想了想，不大肯定回答，“可能吧……大家都這麽。”

“不管可不可能，那都不關我們事。”張開雙手，一邊一個拉住采蓮和木子南胳膊，何喬咧了咧嘴，“走，回家吃飯。”

太陽收斂起後一絲光亮時候，街上各家燈火也陸續亮了起來，随意園裏是早早挂起了燈籠。

刑叔跟木三嬸在離廚房不遠地方站着，不安看着裏面閃現火光，猶豫着要不要去找多幾個人來幫忙，木子南則是紅着臉坐在葡萄架下，時不時傻笑兩聲，然後少女懷春一樣捧着臉猛晃腦袋。

他長這麽大，除了自家娘親，還從沒跟女人那麽近接觸過，別還是手牽手了……雖然何喬只是扯了他胳膊拖着走了一路，但還是……好害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廚房裏并沒有傳來任何除了切菜炒菜之外不河蟹聲音，沒有發生驚悚失火事件或者斷手斷腳慘劇——一切似乎都顯得很正常。

“再有一個湯就差不多了，大家準備吃飯吧。”何喬從廚房裏探出頭來，邊拿乾布擦乾淨雙手邊吩咐采蓮和其他兩個丫鬟把菜端出去，順便向一直等在外頭刑叔夫婦報個平安，免得他們時刻以為自己手藝太爛會火燒廚房。

刑叔依舊是笑呵呵模樣，就是木三嬸似乎是覺得被何喬抓了個現行有點尴尬，連忙揮手示意好奇圍在外頭其他人散開，一邊不太自然笑着道，“大家都聽見了，少夫人開飯了，還不去準備！”

等後一鍋湯炖好，刑叔一家按照何喬強烈要求也跟着上了桌。

面對一大桌子看起來似乎色香味俱全飯菜，一家三口都是面面相觑，都是一副不知道該怎麽下手模樣。

看起來是很好吃，但……吃了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咳，既然是少夫人做，那肯定不錯，大家都試試，試試。”許久之後，刑叔才出來打圓場，率先視死如歸夾了一筷子鮮筍滑雞片入口。

其他兩人在他帶動下也不好意思繼續裝沒看見，紛紛舉筷撿了自己覺得安全菜試吃。

然後跟在旁邊采蓮幾人就親眼目睹了木家三口在不約而同頓了一頓之後，驀地抛開所有矜持化身萬年老饕，生怕慢了就沒得吃一樣，動作迅速敏捷瓜分起所有菜肴。木子南甚至将離自己近肉末茄子整盤都倒到碗裏牢牢霸着，一邊還不服輸跟刑叔搶起擺在前方紅燒獅子頭。

木三嬸為自家男人和兒子感到丢臉同時也不由深深佩服起何喬來，明明看起來就一副不會做飯粗魯模樣，沒想到卻能将平凡家常菜做出如此讓人難以抗拒味道，着實讓人大跌眼鏡。

現在她多少有點明白自家少爺心思了——這樣一個寶貝，不留着那絕對是損失啊！

…………

有別于随意園裏活惬意，另外一邊，幾天前才留書出走江封昊過得就不是太美好了。

“臭老頭，到底還要蒸多久？咳咳……”

霧氣蒸騰中，臉上塗滿了青綠色草藥，只剩下雙眼還能勉強睜開江封昊嗆咳了兩聲，努力控制着想從浴桶中跳出來沖動，龇牙咧嘴喊道，“再這樣下去我整個人都要熟了。”

好不容易趕到積雲谷，連好好休息一下機會都沒有就被塞到烏漆抹黑藥草湯裏泡着，在裏頭坐了幾個時辰，他感覺自己全身肉都化了，結果這氣吧啦臭老頭居然還存心整死他一樣直往木桶底下連着爐竈裏塞柴火，這是在逗他玩呢？

“臭老頭，你該不會是嫉妒我長得比你年輕英俊所以想借此公報私仇，把……咳，把我給殺了吧？”

“閉嘴！誰有那個閑工夫要你命！”本來一直隐忍假裝什麽都沒聽見乾癟老頭終于忍不住破功，臉色鐵青從童模樣弟子手上接過磨成糜草藥，運足十成功力猛扣到江封昊腦袋上，同時聲如洪鐘怒罵，“臭子！讓你帶解毒丹就裝灑脫不帶，每次把自己搞成這樣就巴巴來煩老頭子我，有你這麽個能闖禍徒弟，我真是替你師傅丢臉！”老頭着，重重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臉上白胡須是像要飄起來一樣，“沒出息！”

“是是是，我沒出息，您老出息行了吧？”

江封昊擡手抹掉從頭上掉下來大塊藥渣，倒也沒生氣，只是笑嘻嘻換了副表情，“那麽請問和藹可親有有出息醫聖老前輩，臭子身上毒幾時能清完？”他趕着回去見他家親親娘子。

不知道當她看到恢複本來面目自己時，會是什麽樣反應呢？真是讓人期待啊！

“急什麽？”乾癟老頭鬼手醫聖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回答，“如果還想要你那張專門騙女娃臉就給我繼續在藥湯裏乖乖呆着，不然到時候出了點什麽差錯可別哭着來求我。”

将後幾味藥草丢進浴桶裏，鬼手醫聖伸手探了探藥浴溫度，轉頭示意一旁候着童子把剩下東西都端出去，自己拿過乾淨白布擦了擦手，臭着臉警告，“在我回來前不要亂動。待會杜仲會幫你把藥端過來，喝完了再泡上一天時間就差不多了。”

“遵命，臭老頭！”

江封昊笑嘻嘻咧出兩排白牙，和青綠色大餅臉互相襯托，簡直比惡鬼還吓人。

鬼手醫聖看不下去将手上用來包紮傷口棉布丢過去将他那張醜得不堪入目臉蓋住，罵了一句臭子，背着手從屋裏走了出去。

屋裏一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水蒸氣凝結後水珠掉落聲音。

江封昊擡手将棉布取下丢開，又懶洋洋張開雙臂，往後選了個舒适位置靠坐在桶壁上，未被藥湯遮擋肩膀以及手臂瞬間顯露出充滿爆發力優美線條來。

而就在此刻，房間門又被推開，一條拄着拐杖身影走了進來。

江封昊側頭看了那人一眼，随即吊兒郎當用手拍了拍濃墨似水面，笑道，“果然什麽消息都瞞不住你啊，柳叔。”

“想瞞着我，就不要做那麽明顯。”

被稱做柳叔中年男人淡定回答道，右腿半耷拉着似乎使不上力，只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進來，“既然都把人家姑娘帶到家門口了，就不要再遮遮掩掩玩金屋藏嬌那一套。”

難得這子終于開了竅肯帶姑娘回家，就算長得不夠漂亮大方，他們也認了——總比老讓人家背後議論他們家主子是斷袖龍陽來得好。

“柳叔，你想太多了。我把人帶到随意園，可不是在玩金屋藏嬌，”江封昊像個無賴痞子一樣聳了聳肩，随即又笑開了，“就像你，我都把人帶到家門口了，那自然是有我自己打算。”

柳叔沉默了下，拄着拐杖在屋子裏唯一一張椅子上落座，“好吧，既然你有自己打算，那我就不多了——方才鬼手醫聖你起碼還要再呆上五六天才能将餘毒清除，這段時間你就安心養着，其他事情有我照看，不用擔心。”

“有柳叔你幫忙，我自然放一百二十個心。”江封昊眯起眼，用手将濕漉漉長發全都撥到身後，狀若随意問了一句，“近是否有什麽變動？”

“府裏一切安好，沒有什麽大變動。”柳叔似乎是受不了屋子裏那股濃重藥草味，眉心一直蹙得死緊，不像江封昊那般自在，“至于朝中大消息倒是有一件，”擡頭看了江封昊一眼，柳叔低聲道，“上官允在半月前成功官拜宰相，不到兩天時間便又成功收攏了一批觀望派大臣。”

現在上官允就是大燕當之無愧當紅炸子雞，不僅受皇帝器重，得萬民敬仰，可謂平步青雲風生水起。

“他勢力發展太了，就連隸屬襄陽王一派張大學士和尹尚書都已經開始動搖……”

“無礙，他想發展就讓他發展。”江封昊從始至終都是一副吊兒郎當模樣，只是眼裏卻有着若隐若現淩厲，“上官允此人确實頗有才氣跟遠見，先皇在世時候就對他多有提點，再加上皇上愛才，這次拜相結果早就在意料之中，暫時不用理會。”

柳叔想想也是，便沒有再多言，停頓了下又把話題給扯回江封昊終身大事上面，“你打算什麽時候把人帶回府裏？或許我可以先吩咐下人準備好所有成親事宜……”

成親？

江封昊乍聞這兩個字，差點沒當場被自己口水嗆死。

雖然他對何喬相當感興趣，而且也經常占便宜喊她娘子沒錯，但這不代表他會那麽就把人娶過門——好歹讓他們彼此再熟悉一些吧？

再者，就算他想娶何喬，但依照她愛恨分明又不喜歡受約束個性，若是知道他真實身份還有他向她隐瞞事，會不會痛揍他一頓都還是個懸念，別答應嫁給他了。

“柳叔，現在這事還太早。以後事，以後再吧。”

未來事情誰也不準，但現在絕對不是适合提‘成親’這個話題時候。

“你年紀也不了，”柳叔意味深長看了江封昊一眼，提醒道，“別忘了你答應你娘話，若是過了二十六歲還不成親，那到時候……”

柳叔到這裏刻意停頓了下，滿意看到江封昊瞬間變臉，之後才慢悠悠補充道，“其實我看過那姑娘，除了樣貌不是太出衆，其他都還不錯。特別是個性，無拘無束，就像是……”柳叔到這裏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麽似，驀地轉身背對着江封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如果真喜歡人家，就好好把握吧……別到失去時候才後悔。”

話完，人也跟着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江封昊摸着下巴，看着柳叔突然滄桑了許多背影好一會，眉心蹙得老高。

別到失去時候才……後悔嗎？

那他是不是應該改變一下原來計劃，認真考慮跟何喬在一起可能性?

想到她那一條腸子通到底又熱心無比個性，還有總是被他三言兩語就激得炸毛跳腳有趣模樣，江封昊不由勾了勾嘴角。

把她娶回家，日子肯定會很熱鬧吧？

成親……似乎是個不錯主意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