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3-11-15

“……所以，你拿一千萬兩把富貴賭坊換了回來？”

坐在收拾整潔院子裏，聞着從廚房裏時不時飄出來食物香氣，何喬一只手拿着地契認真研究，另外一只手則是往下替趴在她腳邊黑狗二壯順着毛。“”

江封昊臉上笑容不變，伸手摸了摸左胳膊，上面還有剛才何喬發狠留下牙印，“賭坊賺錢雖然比別營生多，但要一下子拿出一千萬兩來也不是那麽容易事，與其讓他們開張遙遙無期欠條收着長蟲，倒不如我們自己把賭坊接過來，以後想賺多少都行。”

“有道理。”何喬點了點頭，非常贊同這個低風險且一本萬利計劃。

雖然一間賭坊是再怎麽樣也值不了一千萬兩，不過話回來，事實上他們也只是出了半兩賭資而已，後面錢都是利滾利賺回來。

只用半兩銀子就贏回來一座潛力無限賭坊，怎麽想他們都是賺大發了。

至于沒見過面一千萬兩？這種時候就讓它随風而去吧。

拎着二壯頂瓜皮把它抱到懷裏，何喬心情大好拿手指頭輪流去撓它脖子，二壯乖巧仰着頭任她蹂躏，半眯着眼一副享受模樣。

“娘子。”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江封昊突然開口，神情是少有嚴肅。

一人一狗同時擡頭看向他，何喬代表發問，“什麽事？”

江封昊嘴角抽了抽，桃花眼朝二壯那邊一瞪，跟何喬做出同一副表情黑狗危機意識瞬間激增，嗚嗚叫了兩聲，可憐兮兮趴回何喬膝上，把頭埋在兩只爪子底下裝死。

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教，沒想到何喬卻搶先一步笑了起來。

江封昊愕然，“你笑什麽？”

當然是笑你這麽大個人了還跟一只狗斤斤計較玩傲嬌加賣萌——當然這話何喬沒敢出口。

“沒事，沒事。”擺了擺手，趕緊将話題往正确方向帶，“你剛才想跟我什麽來着？”

江封昊扶額，被她這麽一打斷，原本嚴肅氣氛蕩然無存，就連剛才想好開場白也不适合派上用場了。

“……以後別亂出頭，保護好你自己就行。”千言萬語濃縮成一句話，他也夠不容易了。

雖然富貴賭坊裏發生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但是當何喬突然沖到他面前想替他擋棍子時候，江封昊還是狠狠震驚了一把。

當時心裏不感動欣慰是假，但轉念一想，那些屁感動就全都變成刷刷往下流冷汗了。

卧槽這女人以為自己是無敵鐵金剛呢，居然什麽都不帶就貿貿然沖出去，也不看看自己那副身板，要真讓人往後背上砸上一悶棍……後面情況他根本不敢想象。“”

真是……真是傻得夠可以！

比起這種情況他還寧願被揍是自己呢——起碼他皮粗肉厚還有內力加持，捱上那麽兩棍子根本不是問題。

“總之，”差點被吓出心髒病當事人語重心長再一次強調，“以後要是遇到別人手上有武器，你就盡量有多遠跑多遠，找個地方躲起來別去湊熱鬧，懂了嗎？”

拜托，這種事情是個傻子都懂好嗎？

早就忘了自己先前‘英勇’舉動傻子不耐煩撇撇嘴，不過見江封昊一臉嚴肅，還是很上道拍着胸口吊兒郎當保證，“懂了！沒問題，都聽你！”

“……”你确定你真知道我在什麽？

江封昊萬分憂桑擡頭望天，真心不敢奢望一臉狀況外何喬能把自己話聽進去。

罷了，還是以後他自己多費點心思看着她吧。

兩人不着邊際又聊了一會兒，把富貴賭坊地契重疊好交給江封昊收着，何喬伸了個懶腰，把睡得直打呼嚕二壯也一通丢給他看管，站起身就往廚房走，“我去那邊看看。”

被留下來當奶爸江封昊和醒過來黑狗四目相對。

半晌之後，某江姓男子突然拿扇柄戳了戳黑狗圓溜溜肚子，陰測測咧嘴一笑，“肥了不少啊……”

‘啊’字尾音剛落，曾經無數次飽受‘狗肉火鍋’驚吓黑狗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他腿上跳了下來，夾着尾巴一溜煙跑遠了。

“還算識相。”甩開折扇慢悠悠扇着風，江封昊半眯着眼，悠閑給自己倒了杯茶。

真是天涼好個秋吶！

…………

雖然已近六十多歲，但生性樂觀豁達戚婆婆身體之硬朗卻是連時下年輕都比不上。

往竈臺前那麽一站，單手拎着把看起來就很笨重菜刀，咄咄幾下輕輕松松将鮮羊肉斬成麻将模樣肉塊，而且塊塊都是同樣大，幾乎看不出太大差別。

麻利把羊肉丢到一旁笊籬裏洗淨備用，右手抓起一根大白蘿蔔，咔嚓一下從中切成兩段，選了其中一段，同樣麻利去皮切塊。

眼看着同樣大蘿蔔塊全都聽話從砧板上‘飛’到旁邊大海碗裏頭，何喬不由咋舌，乖乖！怪不得江封昊戚婆婆以前是開飯館自己掌勺，瞧瞧人家這一手功夫，切菜都切得這麽霸氣。

“婆婆，我來幫你吧。”

扭頭見是何喬，戚婆婆臉上雖有一瞬間驚訝，不過很便笑開了，将手中拿着裝了荸荠笸籮遞給她，“正好你來，這東西就麻煩你幫忙削一下吧。”

“沒問題，看我。”

削荸荠而已嘛，那可是從乾到大活計。将袖子撸高至手肘，何喬端了張板凳坐下，将笸籮放在腳邊。

荸荠已經洗乾淨了，還沾着水珠紫黑外皮泛着光，頂上芽很短，一看就知道裏面果肉肯定又嫩又鮮甜。

拿刀切掉兩面皮，刀身貼着荸荠繞一圈，然後再把芽口上皮去掉，一顆荸荠就算削好了。

見戚婆婆忙着給羊肉飛水去腥沒空往她這邊看，何喬做賊似将白玉一樣荸荠肉放到水裏泡了下，然後飛塞到嘴裏咬了一口。

卡茲一聲，又脆又甜，真是讓人懷念味道。

等何喬将笸籮裏荸荠都削完，那邊戚婆婆已經開始将油下鍋，将切好大蒜和其他佐料一起爆香，然後再加羊肉炒入味。

燒得正旺油鍋裏不時傳來滋啦滋啦聲音，戚婆婆從旁邊壁櫥裏取出一個密封瓦罐，也不避着何喬，直接打開拿洗淨勺子舀了一些放到鍋裏。

黑褐色濃稠醬料剛下鍋，一股海鮮特有濃郁香味便彌漫開來，味道聞着就像蝦醬一般，其中似乎還夾雜了點豆醬甜香，味道很是鮮美獨特。

眼角餘光瞥見何喬正眼巴巴看着她，戚婆婆楞了下，随即笑眯眯拿筷子沾了些醬料遞到何喬嘴邊，“嘗嘗看。”

何喬毫不猶豫張嘴，帶點顆粒感醬料剛碰到舌尖就是一股微辣味道，除了像蝦醬和豆醬混合體一樣又鮮又甜，裏面應該還加了辣椒。

“好吃，就是有點鹹。”何喬很老實坦白。

“傻姑娘，這是拿來拌菜醬料，像你這樣乾吃當然鹹了。”戚婆婆哈哈一笑，将瓦罐重封好放回櫥櫃裏，又轉身去處理已經爆香爆透了羊肉，“不是我自誇，我們老戚家鮮醬可是這周邊十鄉八裏都有名，無論是拌飯還是做菜都是一流。不信你問問外邊那個臭子，他可是愛吃得不得了。”

戚婆婆着，笑眯眯用下巴努努坐在院子裏等吃江封昊，手下麻利将切好荸荠蘿蔔當歸等佐料和爆香過羊肉一起放到瓦罐裏，加上熬好鮮湯後再蓋上蓋子放到竈上等待焖熟。

做完這一些，似乎是想起什麽，又側過頭去看何喬，面容慈祥道，“婆婆我聽你做飯功夫不錯，等待會你們回去時候，我裝上一些讓你帶回去，你可以拿一些放菜裏試試看。”

何喬雙眼一亮，忙不疊應下，“謝謝婆婆！”

正所謂‘長者賜，不可辭’，送上門東西哪有不接受道理？別還是獨門秘制不可多得好料。

不要？那是腦袋秀逗了！

等待時間有點漫長，就在兩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時候，戚婆婆這才用軟布墊着将燙手瓦罐端了出來。

濃稠湯汁還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吸收了各種佐料精華又焖得熟爛肉塊鮮紅油亮，上面撒一把青翠蔥花，咬到嘴裏又軟又彈，爽口還不油膩，好吃得讓人恨不得連舌頭都一起吞下去。

一口米飯一口羊肉，再來上一杯自家釀米酒，簡直就是人間享受啊！

曾經也年輕過戚婆婆放下筷子就識趣回房去了，院子裏就只剩下江封昊跟何喬兩人，另外還有一只眼巴巴等着天上掉餡餅黑狗。

午後陽光暖洋洋正好，有風吹過時候，并排挂在房檐下竹籃便互相碰撞發出脆響，牆角邊上立着幾株山茶花也跟着搖擺個不停。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這話一出口，江封昊忍不住啞然失笑。

仔細想想，這話好像以前都是何喬對他，什麽時候他們之間角色居然調換過來了？

伸手揉了揉她腦袋，用手将她垂到額前幾縷長發塞回耳後，見她捧着碗邊狼吞虎咽邊發出滿足嗚嗚聲，江封昊停下筷子，只單單看着她，眼裏滿滿都是笑意。

只可惜何喬忙着拿勺子舀湯汁淋飯，還要抽空掰一些肉分給旁邊猛搖尾巴二壯來個有福同享，并沒有注意到江封昊異樣溫柔。

“太好吃了，優雅不起來。”嘴裏塞滿了東西，何喬模糊不清道，“你要再不吃，我跟二壯就不客氣了啊。”

“你吃吧，我已經飽了。”出乎意料之外，這次江封昊居然沒有立刻加入搶奪戰局，而是不溫不火端起酒杯。

頓了頓，又道，“要是你喜歡，以後我天天帶你過來。”

“好，這可是你。”何喬将嘴裏東西嚼吧嚼吧咽下肚，習慣性伸出指，“來，拉個勾，不準反悔啊！”

“好。”江封昊眼中帶笑，一口飲盡杯中美酒，也伸出指勾住她，“永不反悔！”

吃過飯，将二兩銀子偷偷扣在碗底，接過裝了鮮醬瓦罐，兩人心滿意足揮別戚婆婆。

黑狗二壯一直在後頭嗚嗚叫，模樣像是很不舍，要不是有繩子拴着，估計能一路跟着他們跑回去。

聿城雖只有五六條大街，但巷子卻是多得數不清。回去時候為了不讓自己再被繞暈一次，何喬堅決目不斜視，什麽都不去看不去聽，就只乖乖跟在江封昊身後往前走。

在迷宮似巷子裏繞了半天，一時興起江封昊又順便帶何喬去淘了些奇玩意兒，比如用牛骨做成，聲音清脆悠揚卻長得像五角星異型笛子麥芽糖加特殊調料，沾了芝麻後用竹管吹出來特大號‘糖葫蘆’，還有市面上比較常見，用稻草編成蚱蜢貓狗等等。

等兩人重回到大街上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