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3-12-01

“廖管事不必多禮，我只是一時興起來看看而已……”

何喬笑着虛扶了廖管事一把，很不給面子向虎子證明了這真不是在開玩笑。

“沒想到東家今天會親自過來，不然也不會無端讓虎子沖撞了您。”廖管事着，瞥了已經兩腳發虛不知道該怎麽辦虎子一眼，喝道，“虎子，還不趕過來給東家賠個禮！”

虎子完全呆住了，被站在身後堂哥輕推了一把才回過身來，戰戰兢兢看了何喬一眼，又連忙低下頭，抖着腿上前就想跪下。

何喬見狀連忙往旁邊閃開，人高馬大洪方則是第二次充當了抓雞角色——提着虎子領子不讓他雙膝着地。

“男子漢大丈夫，有話好好就行，用不着這樣。”示意洪方把人放開，見又有人不死心想過來看熱鬧，何喬直接轉頭去看廖管事，“門口話畢竟不方便，有安靜些地方嗎？”

“瞧我這，都糊塗了。”廖管事一臉恍然大悟，随即面露慚愧做了個邀請手勢，“三位請随我來，這邊請。”

何喬點了點頭，正想随他一起離開，卻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去看還杵在門口沒反應過來兩兄弟，“虎子和你旁邊那位……”

“羅慶。”虎子堂哥很有眼力界報上自己名字。


何喬滿意點點頭，朝他笑了笑，“羅慶也一起過來吧。”

“……是，東家。”

兩兄弟對看一眼，再瞧瞧已經走進門裏何喬，都不知道這一去到底是福是禍。

一行人進了內院，廖管事讓丫鬟上了熱茶和差點，又在屋裏升了炭盆取暖，招呼得很是挺周到。

洪方跟白首習慣性站到何喬身邊，結果被她揮着手趕蒼蠅一樣趕到下首坐着去了。洪方那邊還好，白首桌邊還特別給送多了兩份茶點，都是市面上常見芝麻糕和綠豆糕，甜得能膩死蜜蜂那種。

白首對此安排表示非常滿意。

虎子跟羅慶兩人就在門口進來一點地方拘束站着，他們兩個才到賭坊沒多久，沒想到第一次進其他夥計口中奢華精致內院卻沒半點欣喜心情，特別是在冒犯了東家之後。

兄弟兩個再次對看一眼，又瞧瞧似乎已經忽略了他們兩個何喬，不約而同垂下頭。

看來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又要泡湯了。

廖管事可沒空管他們兩個，将随伺婢女厮都譴了下去，這才朝何喬拱了拱手，“東家，……”

“都是自己人，廖管事不用這麽拘束，”何喬打斷他話，伸手向前比了比，“請坐。”

廖管事眼裏閃過一抹訝異，卻沒有多什麽，謝過一聲就在右邊下首椅子上坐下。

“廖管事有什麽話，盡管。”

“這……”

見廖管事目光掃向門口兩兄弟，還有兀自吃吃喝喝完全不知道來乾什麽洪方和白首，何喬立馬會意——他要話恐怖不太想讓外人知道。

不過這也讓她重注意起羅慶和虎子兩人來，這兩人在門邊當了很久隐形人了。

“虎子。”何喬放下茶盅，擡頭看向差點就縮到羅慶身後去虎子，“你放心，我喊你們過來不是想讓你們卷鋪蓋走人。”

見兩人同時擡起頭看她，何喬便笑了笑，“鑒于虎子今天表現，熱情有餘卻膽量不足，另外還有就不辨是非，妄下斷言得罪客人——跑堂工作我想你可能還不太适合，就先換到別地方磨練一下吧，具體交由廖管事安排。”話着，又看向右邊下首，“麻煩廖管事了。”

“東家放心，會處理好這件事。”廖管事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點點頭又坐了回去。

“……謝東家。”虎子垂着頭不情不願應了一聲，心裏卻萬般不是滋味。

何喬雖然沒趕他走，可是像這樣訓斥一頓又突然就把他調到別地方，不就是明他能力不足麽？以後他在這賭坊裏還不得讓其他夥計笑死？

想到這裏，虎子心裏不由開始怨恨起何喬來。

之前因為倒黴領她和江封昊進賭坊，讓他們贏了那麽多錢，差點沒讓原來東家張向元給活活打死，好不容易換了東家勉強保住跑堂工作，沒想到今日一見，東家居然是曾經一度害得他差點丢掉性命何喬，而且她這一來還三兩句話就把他以往功勞抹殺，訓斥他什麽都不懂要将他往別不知道什麽地方推！

虎子垂在身側拳頭緊緊握起，努力克制着滿腔不滿和怨憤，不讓它們當場宣洩出來。

在場所有人中，除了有些木讷羅慶，其他人都将他反應看在眼底。

“行了，你先出去吧。”何喬在心底冷笑一聲，不動聲色揮手示意他先出去，之後又轉頭去看羅慶，臉色緩和了不少，“羅慶，你原先在這裏是做什麽？”

羅慶還有些拘束，不過聽何喬不打算趕他們走，心裏總算安定下來，“回東家，也跟虎子一樣，是這裏跑堂。”

“也是跑堂啊……”何喬沉吟了一聲，怎麽看怎麽覺得以羅慶性格完全跟跑堂這個職業沾不上邊，以他忠厚魁梧模樣，當個護院還比較有價值一些。

羅慶垂着頭，心裏有點七上八下，他知道自己是不比虎子機靈也不會哄得客人乖乖進來掏錢，可是現在全家人生活重擔都寄托在他身上，他一個人要養活好幾口人，是萬萬不能沒了這份工作。

“我看你也不像喜歡這份工樣子，要不這樣吧……”何喬用玉骨扇拍了拍掌心，故意吊人胃口拉長了尾音，見羅慶一反剛才輕松，緊張地全身肌肉都好像繃緊了，這才促狹一笑，将自己決定告訴他，“剛才我已經問過廖管事了，我也知道你家裏困難，不會将你辭退，但你确實不适合跑堂工作，不如就換一下，到這內院裏當個護院吧。”

羅慶猛地擡起頭，眼裏盡是不敢置信。

這護院工作可是比跑堂輕松多了，而且工錢高還不用看人臉色。之前因為沒有功夫，他除了羨慕之外根本不敢去奢望，沒想到東家居然會破例讓他這個只有一身蠻力人去當護院，這感覺簡直就像是天上掉餡餅。

羅慶感覺自己已經被砸暈頭了。

“東家，我……”羅慶搓着手又是興奮又是擔憂，雖然很高興能獲得東家青眼，可他也沒忘記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我……并不會功夫……”

“沒關系，”何喬擺擺手，表示自己對這種事并不介意，“內院裏還有別護衛，到時候你跟他們學兩招就是。”

賭坊裏大多被江封昊安插了眼線，其中就有不少取代了原有護院位置，只要有白首他們出面擀旋，讓羅慶去跟他們學點基本拳腳功夫應該不是問題。

“但是我有一點需要你注意，”見羅慶一臉欣喜，何喬又慢條斯理補充道，“不止是內院這邊安全，賭坊外頭有什麽動靜你也要随時關注着，能出手解決就解決，解決不了就先別打草驚蛇，暗地裏告訴廖管事一聲就好，明白嗎？”

“明白。”羅慶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是掩蓋不住喜色。

“從明天起你就是這裏護院了，記得好好工作。”何喬笑了笑，重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我跟廖管事還有別事要談，你先下去吧。”

“告辭。”羅慶臉上盡是感激神色，飛行了個禮，毫不拖泥帶水轉身離開了。

眼見他走遠了，何喬這才側轉頭，看向一直在安靜喝着茶廖管事，“廖管事有什麽話，現在都可以了。”

廖管事何等機靈，見何喬沒有讓洪方跟白首出去，又聽她這麽一，就知道他們兩個應該都是‘自己人’，當下立刻改了态度，也不羅嗦直奔主題，“接掌富貴賭坊已經有一些日子了，這段時間也已經聽王爺吩咐理清了賬目，東家是否現在要把賬簿過一遍？”

“哦？”看賬本這活兒何喬根本沒想到過，不過聽他這麽一，卻突然來了興趣，“既然如此，那就麻煩廖管事拿來我瞧瞧吧。”

就算現在不看，以後也得看，不如趁這個機會先練習一下，免得越堆越多會手忙腳亂。

廖管事應了一聲，進到內室将賬本拿了出來，連同整齊裝訂在一起欠條一并遞交給何喬。

“就只有這兩本嗎？”随手翻了翻上面那本，何喬驚訝于這賬本單薄。

富貴賭坊自開業到現在起碼也過去好幾年了，沒理由賬本只有兩三本這麽少。

“這個确實是有原因，”廖管事似乎有些尴尬，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之前賬本王爺沒什麽用，所以讓都燒了，只除了這一本，還有一些數額較大欠條。”

“原來是這樣。”

雖然奇怪江封昊為什麽這麽做，不過她并不想去追究其中原因，廖管事這麽，她也就沒再問下去，“廖管事看過賬本了，可有發現裏面不妥地方？”

“愚鈍，并無發現任何不妥。”廖管事朝她拱了拱手，低聲道，“這裏賬目記得都還算清楚，除了前幾個月收入和少許額賠付，這段時間都沒再出過什麽大問題。”

何喬從未接觸過這些，看着賬本就跟看天書一樣，不過她可不想再廖管事面前表露出來，即使他是江封昊信得過人也一樣。

“那好，我待會兒會再看看，廖管事有事話就先去忙吧。”何喬把賬本放在桌面上，轉頭朝廖管事笑了笑，委婉表達了自己想送客意圖，“如果有什麽問題我會再喊你。”

“随時聽候東家差遣。”

聽出她話裏意思，廖管事依舊是那副好脾氣模樣，眯着眼笑了笑，識趣退下了。

“你們覺得這裏人怎麽樣？”拿起賬本翻了翻又無趣放回去，見周圍沒有其他人，何喬索性盤起雙腿，調整了下姿勢，舒服靠在椅背上。

“廖管事是王爺派過來人，他應該信得過。”白首将後一塊糕點解決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羅慶這人還算忠心，為人也正直，可以嘗試着絡過來。不過他堂弟明顯心術不正，王妃要心，這個人不能留。”

“是這麽個理。”洪方将一只腳高高架到桌面上，用手抓了抓下巴上胡子，“王妃還是盡尋個理由讓他離開這裏為妙，不然以後不定就是個禍害。”

雖然這種人一根手指頭就能解決掉，但怕就是他被有心人利用，到時候發作起來才是真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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