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3-12-10

蘭馨一直在房裏安靜坐着，沐浴完畢只披着一件薄薄紗衣，神情有些漠然裹着鬥篷坐在銅鏡前，讓貼身丫鬟給她擦拭着一頭如瀑長發。“”

銅鏡裏映出一張不太清晰臉，彎彎柳眉，細長微挑鳳眼，銮鼻高挺，唇如點绛。

“姐，你真好看。”丫鬟看着銅鏡裏倒影嘆道，手裏拿着乾帕子，心翼翼将微濕黑發一點點分開，吸掉水分。

“好看又有什麽用，還不是全都由老天擺布……”蘭馨木木伸手摸了摸自己臉龐，目光顯得有些空洞。

丫鬟便沒敢再下去，怕惹得她不高興。

屋子裏一時有些沉寂，直到門上響了兩下，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馨兒。”

依舊濃妝豔抹春十三娘扭着腰走進門內，身後跟着捧了托盤有些心不在焉銀花。

聽到聲響，蘭馨擡起頭，目光朝鏡子裏一眼，站在她身後丫鬟立刻會意，連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再轉身一同看向門口。


“十三娘。”輕聲喚了一句，蘭馨勉強笑了笑，“你怎麽來了？”

“銀花這丫頭要送酒過來，正好我也有點事想跟你，就一起過來看看。”春十三娘笑眯了眼，上前抓住蘭馨手，拉着她到桌邊坐下。

銀花也朝蘭馨點了點頭，默不吭聲将酒壺酒杯一同擺到桌面上，随後又安靜退了出去。

春十三娘見狀便朝丫鬟揮了揮手，“玉你也出去吧。”

名叫玉丫鬟下意識看向蘭馨，見她微微點了下頭，這才福了福身子，應了一聲便退下了，臨走不忘将門阖上，盡職守在門口。

“現在沒有別人了，十三娘有什麽事盡管吧。”蘭馨低聲道，臉上波瀾不興。

“我知道你并不是真心想把自己身子交出去。”既然沒有外人在場，春十三娘也就直接開門見山了，“馨兒，如果你不願意，現在後悔還是來得及。

“十三娘……”蘭馨有些愕然擡眼，見春十三娘正一臉疼惜看着她，鼻尖一酸，眼裏便泛出了淚光，好半晌才輕輕搖了搖頭，“十三娘，答應便是答應了，馨兒……不後悔。”

“你別覺得對不住我。”春十三娘便看着她嘆了口氣，“我也是過來人，你心裏有人我是知道。将心比心，當年我也比別人都渴望能清清白白嫁給心上人，可惜後還是迫不得已……”提起過往事，春十三娘又是一聲長嘆，“罷了罷了，不這些老話。你是我看着一路走過來，只要你不願意，十三娘就幫你去，一定把這件事給推了。”

“十三娘！”蘭馨聽她這麽一，也知道她是真心為自己着想，心裏扛不住難受，再也忍不住一把撲到她懷裏，梗咽着道，“這一年多來你一直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對待馨兒，馨兒心裏一直都明白……今天事我已經考慮許久了，我不想反悔，也沒有拒絕餘地……”伸手緊緊抓住春十三娘衣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蘭馨咬着嘴唇放任自己宣洩心裏苦悶，“十三娘，謝謝你！要不是你來看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傻姑娘，什麽謝不謝。你都我把你當親閨女一樣看待了，又有哪個當娘不疼自己閨女呢？”春十三娘感慨道，伸手摸了摸她柔軟長發，神情很是溫和慈祥，完全不似人前風騷勢利。

蘭馨只是将頭靠在春十三娘腿上輕輕啜泣着，沒有出聲。

從決定抛繡球時候她心裏就一直都在害怕，害怕沒了清白身子以後要怎麽過，害怕過了今夜就什麽都回不去，再也沒有臉面去見心中那個人……

可是這時候根本不容她去多想，走到這一步，她已經沒有回頭餘地了。

現在她能做，只有咬着牙忍下去，直到那個人能達成願望，直到那一天……那時候她應該就能自由了。

想到一片空白未來，蘭馨心中苦楚，淚水又忍不住從臉上滑落，将春十三娘衣裳浸濕了一大片。

“好了好了，十三娘懂你心思，別哭了，仔細眼睛受不了。”春十三娘掏出手絹輕輕替她擦掉臉上淚水，又是心疼又是想嘆氣，“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勇敢走下去。過了今夜，你還是我們怡紅院花魁蘭馨姑娘，還是我春十三娘好閨女！”話完，又輕拍着她後背給她順氣，一邊低聲哄道，“別怕，啊！”

在她開導安慰下，蘭馨總算收拾好了自己情緒，“十三娘不用擔心，馨兒知道該怎麽做。”

“你能想開那就好。”見她臉上總算多了絲笑容，春十三娘也跟着松了口氣，“看看你，好好把眼睛都哭腫了。今天怎麽也算是你好日子，當然要漂漂亮亮才行。”拿手絹在蘭馨眼下輕輕擦拭了下，春十三娘皺着眉道，“不行，我得讓玉拿點涼水過來，好好給你敷上一敷才行。”

“十三娘，”蘭馨攔住她，搖了搖頭道，“不用了。”

“可你這眼睛……”

蘭馨自嘲用手摸了摸依舊濕潤眼角，“……那些男人不就喜歡這種梨花帶淚感覺嗎？”

春十三娘便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從袖袋裏拿出來一個掌心大木盒，并一只瓷瓶，攏在一起遞給她。

“第一次時候女人總是受苦些，這兩樣東西你收好。瓶子裏藥丸是助興，吃了之後能讓你感覺不那麽難受。至于木盒裏脂膏……事後如果依舊覺得疼痛難忍，就塗一些上去吧。”

畢竟是未經人事姑娘家，聽她這麽一，蘭馨不僅漲紅臉，就連耳垂也跟着一陣陣發熱。不過考慮到接下來會發生情況，還是強忍着羞意把那兩樣東西都接了過去，“……馨兒謝謝十三娘。”

春十三娘伸手拍了拍她手背，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蘭馨在原地站了許久，這才轉過身，默默踱到窗邊，伸手将窗戶打開。

銀白月光立刻透過窗棂照進屋子裏，從窗外吹進來寒風讓屋子裏燭火晃了兩下，燭光下蘭馨纖細身影被拉得老長。

大街上夫邊拿酒葫蘆喝着酒，邊醉醺醺拿錘在梆子上敲了三下，預示着午夜子時到來。

走廊上傳來沉穩腳步聲，蘭馨心頭一陣恐懼，慌慌張張坐回窗邊。

門外很安靜，腳步聲不出意料停在門口，聽到門推開聲音，隔着屏風蘭馨不由緊張地拽進了手中瓷瓶，一狠心，拔出瓶塞倒了兩顆藥丸進嘴裏，随後趕緊把瓶子藏到枕頭底下。

終究……還是到了這個時候。

蘭馨深吸了一口氣，将枕頭重擺好，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整理了下衣裳緩緩繞過屏風。

“蘭馨見過……”

“你哭了？”頭頂上突然響起一把耳熟低沉男聲，正要彎身行禮蘭馨心下一驚，猛擡起頭，正好撞進一雙深不可測墨色眸子裏。

“少主？”面對近在咫尺那張俊美容顏，被他仿佛能洞悉世事漂亮眸子盯着，蘭馨仿佛有些喘不過起來，連忙別過頭退開兩步，“你怎麽會在這裏？”

一身白衣從容飄逸上官允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伸手擡起她下巴，蹙着眉用冰涼手指輕觸她因為哭過而紅腫未消眼下皮膚。

蘭馨下意識偏過頭，狠心逼自己不去看他，聲音裏有些慌亂，“少主，這裏是是非之地，你還是些離開吧。”

“為什麽不敢看着我？”上官允直起身，眉心皺起形成一個川字，倏地伸手拉住蘭馨手不讓她轉身，又從身後桌面上拿出那個面目全非繡球，深邃眸子就這麽直勾勾盯着她看，“玩抛繡球出賣自己？這真是你想要嗎？”

蘭馨別過頭不話。

上官允見狀不由收緊右手，被他拉住手腕蘭馨皺了皺眉，感覺手像是要被掐斷了一樣，連忙出聲道，“少主，你……”

“馨兒，我當初是怎麽跟你？我把你從那麽遠地方帶回來，并不是要你為我做任何事，不想看到你為了那些什麽該死理由在這裏作踐你自己。”

“就算我是作踐自己又怎麽樣？”蘭馨心裏一陣針紮似刺痛，二話不狠狠甩開他手，強忍着淚意冷聲道，“少主不要忘了，我已經離開上官家了，現在我做任何事情都跟少主和上官家無關！”

這話得決絕，上官允眉心又是一皺，大概是意會到是自己口氣重了些引起她反感，神色便有些無奈，“……抱歉，我無意傷害你。”

這一聲道歉讓蘭馨心軟了下來，卻依舊不肯低頭，固執豎起滿身刺來保護自己，“少主得對，我确是在作踐自己，用不着對不起。”

上官允輕嘆一聲，上前兩步再次拉起她手，像對待任性孩一樣低聲勸道，“馨兒，別再胡鬧了，跟我回去吧。”

“我……”蘭馨幾乎要被他從所未有溫柔服，可是才剛跨出一步，又猛地想起自己來這裏目，心裏一陣掙紮過後，還是咬了咬牙，用力掙脫他桎梏，往後退了兩步轉身背對着他，“我心意已決，少主還請回去吧。”

見她始終冥頑不靈，上官允似乎也動了真氣，心中是無奈，“馨兒，你以前并不是這個樣子。”

個性柔弱如她，就像一朵善良卻又帶點羞怯解語花，從來不懂得去拒絕別人，對他是千依百順，他要她做事，她從來沒有二話。

記憶裏蘭馨從來都是笑靥如花柔順乖巧，而現在站在他面前人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僅學會了離家出走，還學會了忤逆他，而且個性固執倔強得讓人恨不能敲開她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都讓稻草塞滿了。

這樣蘭馨，還是他擺在心底真心疼惜着那個女孩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