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四大不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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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
身上披着袈裟,眉毛胡子都已經發白了老和尚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他背微微彎着,抿着嘴,面上半絲表情沒有,俨然一副嚴謹嚴肅嚴以律己模樣。
何喬卻發現他那雙精光四射老眼正偷偷盯着油鍋裏滋啦滋啦作響魚蝦猛看,臉上頂着個顯眼紅通通酒糟鼻,鼻翼不停扇動着,分明是在聞着風裏香味。
在他身後還跟着一個表情動作都一模一樣沙彌。
“嘿!我老和尚,這裏到處都是人你從哪兒冒出來?”洪方本就大大咧咧,這會兒見何喬臉都綠了,忍不住便出聲喝了一句,“這麽悄無聲息想吓死人啊?”
奶奶個熊!要是吓到他們老大心頭肉那還得了?
老和尚收回目光,又拉了拉差點被沙彌們拽得掉到地上袈裟,一本正經道,“阿彌陀佛,老衲無意驚擾友,還望友見諒。”
何喬對這老和尚一上來就喊人友自來熟還挺欣賞,當下雙手合十回了個禮,笑眯眯問了一句,“不知大師如何稱呼?”
那老和尚哈哈一笑,露出缺了兩個門牙嘴,又用手拍了拍圓滾滾肚皮,“老衲法號圓通。”
何喬立刻就樂了,“敢問大師可還有師兄弟名為申通中通國通靈通?”
“這個麽……”圓通和尚當真伸手撓了撓頭,老臉皺巴巴像是在思考,“估計以前是有,不過老衲年紀太大,早已經忘記咯!”
跟在他身後那個白白胖胖好像人參娃娃似沙彌忍不住蹦了出來,奶聲奶氣糾正,“方丈你又忘記了,我們有靜通師叔和法通師叔。”
話完,又怕生似地立刻縮回圓通身後,倒是一雙大眼兒骨碌碌轉着,不停探着頭往外看。
“對對,還有靜通跟法通。”圓通連連點頭,一副恍然大悟模樣。
周圍人便忍不住都笑了,這一老一當真是一對活寶。
何喬也在笑,一邊不忘拿鏟子把鍋裏魚蝦翻一翻,免得炸焦了。
圓通便湊上前去,吞着口水一副嘴饞模樣,完全沒了剛才得道高僧風範,“我佛慈悲!不知友可否将這吃食分與我師徒二人一些?”
何喬大囧。
和尚不都是吃素嗎?這一上來就開門見山要見葷腥是腫麽回事?
不過既然人家都這麽開口了,那估計就是這邊寺廟沒這一清規戒律。再者何喬也沒那麽氣,魚蝦罷了,山腳下多是,不夠了再去撈就是了。
見魚肉也炸得差不多了,便拿出兩片洗刷乾淨芭蕉葉,分別裝了一捧遞給一老一少,不忘提醒一句,“心燙。”
“多謝施主!”一老一少喜滋滋行了個禮,把樹葉邊角攏了起來,迫不及待轉身就走。
何喬也沒想攔着他們,倒是洪方一臉不解,“以前不都和尚不吃肉嗎?怎麽現在這老和蓌ing交钤交厝チ耍居然還帶着徒子徒孫出來找人要肉吃,真是奇怪。”
“有什麽好奇怪,”何喬把鍋裏魚蝦給所有人都分了一點,重下了一批,又往裏頭丢進去兩顆拍碎蒜頭,“俗話‘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人家這才叫大境界。”
周圍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白首則是頗為意外看了何喬一眼。
而洪方本就是一糙爺們,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何喬這麽一,他便似懂非懂哦了一句,“原來如此。”
等蘭馨找完野菜回來,何喬把能吃都挑出來,大夥兒就着包子饅頭和炸魚兒吃了個肚兒圓,便都紛紛找個地方休息去了。
下午時候,蘭馨邀何喬一起到廟裏聽某位得道高僧講經。
何喬對這些本就沒興趣,聽着那催眠似聲音就忍不住直打呵欠,後實在待不下去了,只好借尿遁溜出來四處閑逛。
彼時天光正好,大家都在前院聽講經,寺廟裏一片靜谧,倒是院牆內外蟲鳴鳥叫很是歡。
洪方跟白首也不知道去了哪裏,采蓮便亦步亦趨跟在何喬身後。
主仆兩順着走廊慢悠悠一路晃過去,後發現在寺廟後方和還有一條人工建造出來青石板路,路盡頭是一處院落,蒼松掩映,翠竹清幽。
院子裏有張方形石桌,桌面上擺了一棋盤,棋盤邊上還有一三足香爐正袅袅飄着白煙。
讓何喬驚訝是不久前才向她讨要過炸魚老和尚正坐在桌邊,一手慢悠悠數着念珠,一手拿着顆白子正看着棋盤琢磨,眼睑垂下,長眉飄飄,端得一副不動如山得道高僧模樣。
而坐在他對面,一身白衣出塵,如潑墨般濃黑長發随意披散在背後,手持折扇靜坐,容顏俊美仿若谪仙一般俊朗公子哥,正是勉強算得上是熟人上官允。
圓通老和尚似乎沒發現院子裏多了兩個人,倒是上官允側頭看了她們一眼,随即訝異挑了挑眉,“何姑娘?”
“上官兄!”何喬嘿嘿一笑,大大方方上前打了個招呼,“真是巧,沒想到你也來拜神啊!”
拜……神?!
上官允愣了下,過了一會兒才醒悟過來自己現在是在廟裏,也怪不得何喬會這麽認為。
當下不免有些啼笑皆非,“在下素聞圓通大師棋藝了得,今日是特來讨教一二。”
“原來如此。”
何喬一副恍然大悟模樣,敢情這位兄臺是閑着沒事做特地找人玩手談解悶來了!
就在兩人打招呼當口,那邊圓通已經将夾在二指之間黑棋點到了棋盤上,這時候正擡起頭來,朝向何喬笑了笑,“友是否也要來試上一試?”
“不了不了,你們玩吧。”何喬連連擺手,“這麽高雅玩意兒我可不會,要是打麻将鬥地主話還能來上兩盤。”
“麻将老衲聽過,不過這鬥地主又是什麽?”圓通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光禿禿腦袋,又用手指頭扣扣上面戒疤,一副百無聊賴模樣。
何喬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到底‘賭’這一項算不算和尚必須遵守清規戒律之一,不過都賭怡情,想來教會和尚們玩撲克牌調劑下生活,佛祖應該不會怪罪才對。
“大師你放心,今天我一定教會你怎麽樣鬥地主,很容易。”
想起早上出門時候似乎往裝貢品盒子裏丢了副牌,何喬連忙打發采蓮去拿過來,自己則是自得其樂挑了張圓凳在桌邊坐下。
相當有眼力界知客僧立刻送上一杯還帶着熱氣清茶,随後又默默退了下去。
何喬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來就是一頓牛飲,砸吧砸吧嘴後,看向旁邊慈眉善目圓通,“我大師,中午那魚味道如何?”
到這個,圓通立刻滿臉喜色。做賊似左右瞧了瞧,見沒其他人在,二話不便豎起一根大拇指,咧着缺了好幾顆牙嘴道,“香!倍兒香啊!老衲我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麽香魚!”
“香就對了!”何喬用力一拍掌,又非常仗義拿手往桌面上一拍,“您老要是喜歡,下次來我還偷偷給您炸一鍋,您留着慢慢吃。”
“好好!友果然有心!”圓通哈哈一笑,随即又壓低聲音湊過來神神秘秘道,“待會老衲讓那群兔崽子來和你認認臉,以後就算友香油錢減半,念經祈福功夫也照舊!保證絕對不會偷工減料!”
何喬大囧,我靠這都能行!
“多謝大師仗義!”
被晾在一旁許久上官允看着這一老一少沒個正形湊一起叽叽咕咕,不知怎,原本郁結心情居然纾解了不少,看着何喬半晌,那雙古井無波眸子裏便隐隐現出了笑意。
“對了,上官兄,”跟圓通唠嗑完,何喬閑不住,又轉頭關切朝他看過去,“你那頭疼毛病好些了沒?”
“多得姑娘記挂,已經好多了。”
上官允輕笑一聲,收了扇子輕拍掌心,少了幾分血色薄唇微微揚起,身上疏離氣息瞬間散去不少。
圓通似有所察覺,精明老眼不着痕跡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一副若有所思模樣。
而何喬卻半點不覺,依舊振振有詞告誡上官允,“我跟你,頭疼這種事是可怕,你可別不當一回事,得多注意着點。酒就不要喝了,也不能太過勞累和緊張,晚上盡量早點休息,白天可以找安靜避光地方養一下精神,或者眯下眼都行,要是睡不着也可以喝點安神茶。平日裏別老發怒,心平氣和好……”
修長手指就搭在杯沿上輕點着,上官允哭笑不得聽着她像個老媽子似唠叨個不停,心裏卻難免有些感動。
自從父親辭世之後,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有人像現在這樣,只是純粹關心他過得好不好了。
至于母親和叔父……
想到這兩名長輩,上官允臉色不免黯了黯,臉上似乎有一瞬間落寞,不過很便讓無懈可擊微笑給遮掩過去。無論是圓通也好,何喬也罷,都沒有發現。
“多謝何姑娘費心提醒,在下一定不會忘記。”
事實上相府裏多是人照顧他一切飲食起居,這些事情從來不用他煩惱,不過畢竟是何喬好意,他也就笑笑應下了。
“今日就讓在下以茶代酒,敬何姑娘一杯。”
話完,執起茶杯便向着何喬。
後者先是一愣,接着便一臉尴尬摸了摸鼻子,拿起面前茶杯,杯口朝下點了點,“那個,要不咱等下再來?我這茶水好像……沒了。”
知客僧不厚道,給人倒茶就倒這麽一杯,一口喝光就沒了。
“……”
圓通老和尚撲哧一下噴了茶,二話不連忙扯着嗓門喊人來救場,假裝不知道自己手下人吝啬同時連忙吩咐讓廚房裏挑大個水壺裝滿了往這兒送,免得丢了面子還落得個鐵公雞名聲。
以後他還想出去見人呢!
上官允則是沉默半晌,許久之後才緩緩收回手,用手背掩着嘴輕咳兩聲,“無妨,無妨。”
只是眼裏笑和臉上展露出來愉悅卻是怎麽藏也藏不住。
而他這副少見神情落到跟随采蓮一起來找何喬蘭馨眼裏,心裏便不免有種異樣感覺。
少爺他……到底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般開心笑過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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