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4-05-03

“素心！”

呼延煦看着她，簡直不能相信，這真是他那個從就心高氣傲妹妹嗎？

“本王有個問題想問一問公主，還望公主不吝賜教。”江封昊擡眼看她，即使剛才已經确定了要娶人家，但他可沒打算停下對他們兄妹嘲諷，“本王确玉樹臨風英俊潇灑，但本王才跟公主見過一面，公主又為何非認定本王不可？”意思就是咱兩不熟，你做什麽非往我身邊靠？花癡也不帶這樣。

呼延素心讓他那雙似乎能看透人心眸子盯得背脊發涼，硬撐着露出個笑臉，“一見鐘情這種事，本宮也不清楚，就只是覺得王爺你……就是素心唯一想要過一輩子人。”

“原來如此。”江封昊勾了勾嘴角，眼裏露出一抹狐貍也似狡黠，意味深長看了呼延煦一眼，“本王明白了。”

于是在一片混亂之後，聯姻事情就這麽出人意表定下了。

既然呼延兄妹都已經明白了什麽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所以江牧風處事起來也就方便了不少，答應過幾天頒下聖旨之後，又非常給面子命人把兄妹兩都扶起來，一頓好言安慰之後，便讓宮人領了他們到後殿去換衣裳。

吃完宴席，天色業已不早。

在江牧風離席之後，百官也一個接一個告辭離開，呼延煦兄妹也是如此。


做工精致馬車從長長青石板路上經過，馬蹄落到地面上發出脆響，滴滴答答回蕩在靜谧夜色裏。

夏天天氣悶熱，故而車窗上簾子并沒有放下來，有微弱燈光沿着窗口流瀉而出。

馬車拐了個彎轉向一條僻靜巷子，似乎車夫打算抄近路趕回驿館，而車裏呼延煦和呼延素心面對面坐着，燭光将兩人投射在車壁上身影拉扯得老長。

兄妹兩個，一個眼神憤懑，另一個則是截然不同滿面歡愉。

“碰”地一聲，忍耐了一天呼延煦終是克制不住，單手握拳重重在車壁上捶了一下，臉色猙獰地道，“豈有此理，簡直是欺人太甚！”

今日絕對是他有生以來過得為屈辱一天，該死大燕皇帝！該死常寧王！通通都該死！

馬車震動了下，慢慢停了下來，車窗外靠過來幾個黑影，壓低了聲音用西元話問道，“大皇子，發生什麽事了嗎？”

認出話正是之前在大殿上讓江封昊兩三招打趴下人，呼延煦臉色越發難看，聲音忍不住變得尖銳，“滾！誰讓你們過來？”沒用廢物，盡會給他丢臉！

馬車外那幾人都是一頓，被吼了也不敢多一句話，默默退下了。

呼延素心似乎也讓他突如其來怒火吓了一跳，過了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眉心一皺，眼裏有一閃而過嫌惡，“皇兄，你這是做什麽？托勒他們并沒有做錯……”

呼延煦倏地擡起頭，目光像是要吃人一般兇狠，“連你也想來對本皇子教？”

怔忪也只是在一瞬間，很呼延素心便平定呼吸，垂下頭做出一副柔順模樣，“素心不敢，皇兄多慮了。”

“你心裏怎麽想，我還真是不知道。”呼延煦冷哼一聲，讓她這麽一打岔，火氣似乎了些，“素心，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真喜歡那個常寧王？”

呼延素心眼神閃爍，垂頭擺弄着方才大殿上皇帝賞賜下來金簪，“皇兄為何這麽問？”

“不過是見了一面就發誓非君不嫁，真是兒戲！”呼延煦目不轉睛盯着她看，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麽來，“既然你一早就看上他，那為何之前在路上卻從未跟我提起過這件事？”

“素心是否喜歡常寧王爺并不重要，重要是，”将金簪仔細拿帕子包好放進一旁錦盒裏，呼延素心頭擡頭看了呼延煦一眼，聲音裏沒有半點起伏，“皇兄你也想讓素心嫁給他，不然之前在殿上也不會幫着素心争取這樁婚事了，不是嗎？”

被中心事，呼延煦臉色不免有些難看，“你是我親妹妹，你喜歡，當哥哥自然會想盡辦法幫你搶回來，這有什麽不對？”

當然，不可否認他一開始确想利用這樁親事壓江封昊一頭，讓他不至于那麽嚣張。

誰想到後卻弄巧成拙，江封昊沒奚落成，反倒害自己成了所有大燕朝臣嘲笑對象。

想到這裏，呼延煦心裏又是一陣不痛，原本還算俊俏臉生生扭曲着，在忽明忽滅燭光下顯得分外猙獰。

呼延素心在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卻是對呼延煦辯駁話表現出極端感動，“皇兄自疼惜素心，素心自然是明白，剛才是……”

話還沒完，馬車突然劇烈震動了下，車身朝向左側大力傾斜，呼延素心一時沒反應過來，尖叫一聲就整個人朝呼延煦砸了過去，腦袋重重地撞到他腰腹間，頭上精致華美珠花幾乎跌落殆盡。

呼延煦本就有傷在身，這會兒讓她這麽用力一撞，是覺得五髒六腑都跟移位了一般，疼得他慘嚎一聲，差點沒當場一口老血噴出來。

“滾開！”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麽血濃于水親情了，呼延煦疼得厲害，手下一用力，狠狠扯住呼延素心長發将她甩了出去。

“啊！”呼延素心再次尖叫出聲，像個破麻袋一樣撞上車壁，頭皮疼得發麻，受創重右肩則像是脫臼了一般，無力耷拉在身側。

馬車重雙輪着地，車速也緩了下來，後漸漸靜止不動。

“來人！”呼延煦看都不看自己妹妹一眼，單手按着腹部氣急敗壞沖外頭怒聲吼道，“趕給本皇子找大夫來！慢一刻鐘本皇子就摘了你們腦袋！”

“……”

外頭一片死寂，之前還會時不時冒出來刷下存在感親衛隊這會兒卻突然全都沒了動靜，似乎他們都在一瞬間人間蒸發了。

呼延煦這時候終于發覺不對勁，回頭看一眼似乎已經要暈死過去呼延素心，強忍着腹部傳來痛楚挪離窗口，又從靴子裏抽出一把鑲嵌着寶石匕首，握在手裏警惕盯着讓夜風吹得微微搖擺門簾，低聲喊了句，“托勒？”

沒人回應，倒是拉車馬兒不耐煩打了個響鼻，蹄子在青石板地面上刨了兩刨。

呼延煦一顆心直往下沉。

随行護衛足有二十多人，而且全都是從軍多年，身手不凡好手，以一敵百都未必不可能，但是現在他們卻完全沒了聲息……該死，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樣恐怖事情？

就在這時候，門簾猛被掀開。

一陣凜風撲面而來，呼延煦心下一驚，來不及做出判斷便将手中匕首朝前方刺了過去——

與此同時，江封昊剛将醉得七葷八素襄陽王送上馬車。

正想回頭去牽自己馬，卻是可避免撞見了差不多同一時間離開上官允。

“王爺。”一身銀白朝服，在月光照耀下顯得越發清冷脫俗宰相大人率先拱手打了個招呼。

“原來是上官大人。”江封昊從侍衛手中接過缰繩，劍眉微挑朝他身後看了一眼，沒看到他平日坐轎子，便順口調侃了句，“從這裏到宰相府距離可不短，難道上官大人想就這麽走回去不成？”

上官允微微一笑，臉上疏離卻是半點沒少，“月色迷人，就此走回去也未嘗不可。”

江封昊擡頭看一眼挂在天幕上半輪月牙，不置可否聳了聳肩，“上官大人雅興，本王就不打擾了。”

一個人看月亮那是單身漢才乾事，他現在可是有家室人，還要趕着回家陪媳婦兒呢！

話着，一個翻身便利落躍上馬背，頭也不回地準備走人。

“王爺，”出乎意料，上官允再一次喊住了他，“還請留步。”

江封昊掉轉半個馬頭，居高臨下懶洋洋地看着上官允，劍眉挑得老高，“上官大人還有事？”

上官允微微颔首，“下官有兩件事，想請教一下王爺。”

心知江封昊肯定會回答沒空沒時間，所以他乾脆就把末尾詢問程序都給省略了，開門見山直入正題，“今天西元大皇子和三公主事，王爺……是否早就知道了？”

“他們兄妹兩鬧出來事情不算少，不知上官大人指是哪件？”江封昊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模樣，靠在馬背上拿手摩挲着下巴，笑得一派人畜無害。

上官允頓了頓，“下官聽，王爺今天見了都捕司統領？”

都捕司專職守衛永和門，同時也負責收繳并看管入宮賓客攜帶危險物品，比如兵器和來歷不明藥物。

而今天西元使節團公然攜帶兵器進宮，皇上卻并未追究都捕司責任，想來其中應該是有皇上親自授意才對，不然就憑一個都捕司統領，他還沒那個雄心豹子膽敢光明正大給外族放水，讓他們将兵器帶至宮中。

但皇上并沒有明确派人去都捕司傳旨，唯一去過那邊，就只有一向在宮中來去自由江封昊。

“是啊，本王确是去見了吳威，”江封昊倒也沒否認，“不過只是熟人間喝口茶聊聊天罷了，難道上官大人也有興趣參與？”

面對江封昊明擺着裝傻話，上官允卻沒有表現出半點不，只是順着他話接下去，“若能得閑，下官倒也有興趣試上一試。”

“那行，本王記住了，下次喝酒一定找上官大人同去。”江封昊打了個呵欠，亂沒形象伸着懶腰，“上官大人方才不是有兩件事嗎？這件完了，還有另外一件呢？”

“另外一件……”上官允眉心微微皺了下，目光堅定看着江封昊，緩緩道，“站在朋友角度，下官想問下王爺，王爺要娶側妃事，何姑娘……王妃可曾知曉？”

“王妃那邊，本王自會清楚，至于其他……”江封昊臉上笑容淡了不少，擺明了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畢竟是本王家事，就不勞日理萬機上官大人操心了。”

上官允微微一拱手，“是下官唐突了。”

江封昊沒有做出回應，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雙腿一夾馬肚，頭也不回出了宮門。

獨留下上官允如棵蒼松般立在原地，繼續享受他清風和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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