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江封昊将船橹丢開到一邊，任畫舫随着水流往前飄，走前兩步在何喬身邊坐下，“娘子，這首詞應該還有吧？”

何喬點了點頭，在腦海裏過了一番，當真把整首水調歌頭給他背了出來。

江封昊從畫舫幾上取過紙筆，憑着絕佳記憶力将整首詩都謄抄了一遍。他寫一手好飛白，每個字都是蒼勁渾樸狂放不羁，讓人一看就打心眼裏覺得大氣豪邁。

“漂亮！”何喬不吝啬朝他豎起一根大拇指，雖然她也不是太懂書法，純粹就是覺得江封昊字寫得很好看罷了。

江封昊得意洋洋，“那當然，為夫字畫在外頭可是有市無價。”

“你就吹吧你。”何喬瞥過去鄙視一眼，手下卻是動作輕柔地将那幅字給卷了起來，拿帕子綁住拿到船艙中放好，準備上岸時候帶回去收藏。

江封昊看着她做完這一切，眼底溫柔和笑意就沒停止過。

取出找就備好薄披風給她披上，江封昊心翼翼摟過她腰，何喬打了個呵欠，順勢靠在他肩上。

月輝籠罩大地，畫舫在水中輕晃，夫妻兩個相擁着坐在船頭，身上一層光暈，仿佛即将融進月色中一般。

在離他們不遠處地方，正有另外一條只夠容納兩三個人舟偷偷摸摸地隐藏在拐角地方。


手裏抓着船槳負責掌舵白首嘴角微微抽搐，倍感無語看着跪坐在前頭靜和跟做賊似地探頭圍觀何喬夫妻兩秀恩愛，嘴裏還不時發出豔羨啧啧聲，外帶不曾停歇感慨。

“雖然總覺得十七叔有點不靠譜，不過十七嬸兒看起來是真比誰都幸福啊！”月夜泛舟你侬我侬互訴衷情，羨慕嫉妒恨有木有！

“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白首并不搭話，面不改色念完這一長串，随即低聲勸道，“天色也不早了，夜晚湖面行舟并不安全，公主還是早些回去吧。”

他原本正在府裏巡邏，誰知道會碰上閑得沒事做靜和，後還被她硬拉過來湊數壯膽行偷窺之事——而且偷窺對象居然還是他自己頂頭上司。

他敢肯定江封昊已經知道了他們兩個存在，只不過是暫時沒有破罷了，再待下去惹毛了他，不定過會兒就會出點什麽‘驚心動魄’事了。

“什麽非禮勿視！本宮只是恰好經過而已。”靜和臉不紅氣不喘為自己辯解，同時回轉身朝他翻了個白眼，“就知道你個臭白毛靠不住，讓你帶我來游湖，你就只會給我掃興！”

白首默默擡頭望了望天，再瞅一眼面前雙手叉腰傲嬌勁兒十足長公主，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孤男寡女共處一條船，貌似他們現在這情況，可以用‘幽會’這個通俗名詞來形容。

見他不話，自以為占了上風靜和便揚起下吧哼了一聲，又斜眼瞅着他，“喂，臭白毛，你到底會不會游水？”

白首沉吟了下，緩緩搖了搖頭。

“什麽？”靜和瞪大雙眼怪叫一聲，等醒悟過來現在是什麽情況，連忙伸手捂着嘴巴，擰着兩道柳眉壓低聲音怒道，“不會游水那你剛才乾嘛還自告奮勇跟本公主過來？”

完全忘了是自己把人硬拉過來這件事，靜和磨着兩排白牙很是不高興扯着手絹，狠狠瞪了白首一眼。

後者又是一默，随後酷着臉一板一眼回複，“屬下不會游水，所以為了安全起見，還請公主殿下盡随我回到岸上為好。”

靜和讨厭就是看到他擺出一副教模樣，看着他那張只有一號表情臉，突然怒從中來。

“要走你走，本宮才不回去！”

忘了此刻還身在湖中，靜和臭着臉猛地站了起來，船本就經不得大動作，讓她這一下是劇烈搖晃得仿佛随時會翻船。

靜和尖叫一聲，身體整個失去了平衡，吓白了臉随着船左搖右擺，

眼看着她就要掉入水中，白首二話不伸出手拉住她，順勢将她往自己方向扯了過去。

碰一聲，承受了大部分沖擊白首不得不往後仰躺卸掉力道，被他雙手牢牢鉗制住腰肢靜和則是拖着長長尖叫朝他懷裏撞了過去。

船危險往左側翻了翻，有些許水花透過船沿蔓了進來，沾濕兩人衣服。

兩人手腳相疊面對面貼着，四目相對同時尖叫瞬間卡殼，然後一男一女各自愣住。

豐潤紅唇只差一寸不到就要落到白首嘴角，兩人呼出氣息交織纏繞在一起，氣氛突然變得很微妙。

怔怔地和白首那雙沉靜中帶着些許訝異眸子對上，身上奇異般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熱氣，熏得靜和頭頂冒煙渾身好似被蟲子咬過一般不自在，就連臉上都不由自主泛起了大紅色彩。

白首也在看着她，眸子裏有種不清道不明情義，看得靜和越發羞澀，心跳得就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一樣。

“你……”

“噗通”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兩人身邊落下，濺起一蓬冰涼水花同時也徹底驚醒了眼光交纏好半天回不過神一對男女。

“哎呀呀，相公你看，為妻似乎發現了一件不得了事情诶。”畫舫不知何時掉了方向，悄無聲息滑到船對面，神情暧昧何喬就坐在船舷上，手上抓着幾顆黑黝黝糖炒栗子上下抛動，剛才她就是拿這東西砸水面。

江封昊目不斜視撐着船，聞言很是配合做出回應，“哦？娘子有何發現？”

“我發現了……”

“十七嬸兒！”

靜和漲紅了臉打斷了她，手忙腳亂想要站起來，卻沒想到船動得厲害，她越掙紮越是将自己往白首懷裏送，手抵着他胸口被迫與他四肢交纏。

“咳！剛我開玩笑，其實我什麽都沒看見，”何喬戲谑朝她招了招手，又向同樣臉色微紅白首比了個加油手勢，反手就捂住自己眼，再裂開兩條大縫往外瞧，“不用顧慮我們兩個，你們別客氣，繼續，繼續。”

這種情況怎麽可能繼續得下去！

“需要本王幫你打斷他狗腿麽？”江封昊見自家媳婦兒都發話了，閑得無聊也跟着動了動嘴皮子湊個熱鬧，“看在叔侄一場份上，給你打個八折，一千六百兩不二價。”

這話他是對着靜和，至于‘狗腿’主人則是仿佛木雕一般躺在船肚子裏，眼神發怔不知在想什麽。

畢竟美人在懷，何喬覺得他是驚喜過度以至于忘了手腳要怎麽擺。

靜和整張臉紅得簡直要滴血，要不是還算教養良好，此時此刻她真想尖叫，“十七叔！”

他們夫妻兩個就是專門組隊來看她出糗是吧？是吧？

“好好，不逗你了，不逗你了。”再這麽玩下去，不定長公主殿下就要羞得一頭紮進湖裏去了，何喬率先舉起雙手投降，“你們繼續，我們先走了。”

話着，便伸手扯了扯江封昊衣服下擺。後者立刻會意，慢悠悠将畫舫往前撐去。

見那兩人離開，靜和終于松了一口氣。

剛擡起頭，卻不期然再次跟白首探究眼神對上，瞬間又紅了臉，兇巴巴地吼道，“看看看，看什麽看？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手還扶着她細軟柳腰，白首眼神閃爍，向來酷得要人命臉突然放柔了，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罕見笑容來，“公主放心，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靜和怔怔看了他半晌，随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正直勾勾盯着一個男人看，連忙別開臉，手忙腳亂扶着船舷坐起來，撇開頭耳根泛紅地命令，“那什麽……天色不早了，送本公主回去！”

白首淡定坐起身，心裏歡喜得要命，面上卻是不顯，從水裏撈起剛才被丢下船槳，不慌不忙地将靜和送回岸邊。

如是過了兩日，一切都維持着原來節奏不緊不慢進行着。

這日天氣晴朗，江封昊天還未亮便整理出門去上了早朝，何喬則是抱着被子繼續睡得口水直流。要不是采蓮把胡禦醫關于早飯不吃對胃和寶寶害處在她耳邊念了一遍，她壓根就不想起來。

早餐是大肉包子配鮮豆奶，何喬一氣吃了兩個，正磕着白煮蛋時候，近兩日都沒怎麽出過房門靜和頂着一張略顯憔悴臉過來了。

何喬把松軟白胖包子往她面前一推，示意采蓮給她端杯豆奶上來，繼續慢悠悠剝着雞蛋殼，“瞧你這模樣，該不會是連着兩天都沒睡好吧？”

“是啊。”靜和也沒否認，耷拉着腦袋拿起一個包子從中撕開兩半，有一口沒一口往嘴裏塞，一副心不在焉模樣。

何喬瞥她一眼，再咬一口雞蛋，很順溜便把話問了出來，“在想白首？”

“噗！”靜和一把将嘴裏包子連同豆奶一塊噴了出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