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兩百六十三章 救還是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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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節一過,不過一錯眼時間,似乎就到了秋末,冬天腳步隐隐可望。

晚上時候,何喬讓人把烤架弄出來放到院子裏,七八個爐子一同開火。除了各類時蔬肉排丸子之外,還有勁道十足烤面筋。捏成長條狀再環切成片串在竹簽上面筋,撒上孜然跟辣椒粉,烤熟了咬上一口,絕對能香掉大牙。

院子裏人聲鼎沸,食物香氣随風飄散,一大群人圍在一起喝酒吃肉,慶祝了個痛。

為了孩子健康着想,何喬坐在上風處,離那幾個烤架遠遠,一邊喝着溫水泡就蜂蜜檸檬茶,一邊等江封昊把吃給她弄回來。

銀花就坐在她旁邊不遠處,也是挺着個碩大肚皮,她比何喬早懷孕大半個月,算算時間,再過個十來天也差不多要生了。

洪方正緊張地在她旁邊伺候着,笨拙地拿筷子給她挑掉烤魚片裏魚刺。

銀花手撫着肚子不時指點上兩句,不錯眼地看着他,笑得分外幸福。

何喬不由感慨,洪方這家夥果然是傻人有傻福,瞧瞧他給自己挑媳婦兒,不僅能忍受他沖動和時不時犯二犯蠢,還能天天對着他那張熊臉百看不厭——這絕壁是真愛啊。

“在想什麽?”江封昊手裏端着幾個盤子在她身邊坐下,将她之前點名要吃韭菜南瓜餅并兩串烤面筋都擺到她面前,“剛烤好,心燙。”

何喬便伸手摸了摸肚子,将頭靠在他肩上,笑着道,“我在想,我們兩孩子到底長得什麽樣,是像你多一些還是像我多一些?”


江封昊一手托在她腰上,一手搭着她滾圓肚皮摸了摸,聞言很是認真地思考了一番,“娘子希望他們像誰?”

何喬瞥他一眼,“廢話,當然是像你好啊!”雖然很不甘心,但無論生男生女,長得像江封昊那樣好看才吃香嘛。

男俊女美多賞心悅目啊!

江封昊哈哈一笑,順着她話道,“若是一個像為夫,一個像娘子你,那不是正好?”反正是雙胞胎,一人一個長相均分下不為過。

何喬也覺得這樣确實公平,但是仔細想想……那個長得像她孩子,跟他兄弟一比,好像有那麽點吃虧了?

手裏拿着串韭菜往嘴裏送,何喬糾結了半天,後還是決定——她不想了!

反正兒孫自有兒孫福,這種事等孩子生出來,讓他們自己去煩惱就行。要是解決不了……就別跟人家是她娃兒,她丢不起那個人。

理直氣壯地這麽一想,立馬就覺得心情順暢了,連帶胃口都好了不少。

狂歡一直持續到淩晨,銀花早讓洪方送回去了,何喬熬不住也靠在江封昊身上睡得天昏地暗。

吃飽喝足人都回去堅守崗位了,采蓮跟其他幾個廚娘都是累得雙手發抖,顧不得渾身煙味,回了房裏倒頭就睡。

剩下白首連同其他幾名侍衛在原地處理善後。

将何喬送回房裏,江封昊熟練地替她除去鞋襪,再把人送回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何喬無意識咕哝兩聲,像狗崽一樣一拱一拱地,将頭往被窩裏縮。

江封昊不覺失笑。

俯身在她額上親了一記,又将桌上蠟燭移至屏風外,回頭看她一眼,開門走了出去。

甫一出門,就看到院子外頭幾條黑影閃過,近十來個人呈包圍之勢隐藏在四方黑暗之中,默默地将整座院子看護起來。

江封昊挑了挑眉,卻是什麽也沒,轉身擡腳直接走人。

路上遇到送完媳婦兒回家正趕過來洪方,當即不客氣地踹了他一腳,示意他麻溜地收拾好回去盡忠職守,不然月底休想從他手裏拿到半文工錢。

洪方嘿嘿一笑,捂着屁股乖乖朝風竹雅苑去了。

應桐打了燈籠送過來,江封昊也沒讓他跟着,自己提了燈籠優哉游哉地拐過好幾個彎,後在一處透着股難聞藥味隐蔽院子前停了下來。

連門都懶得敲了,提氣縱身一躍,直接從牆頭上翻了過去。

院子裏擺着近十來個簡易三角形木架,架子上一個摞一個,層層疊疊都是扁平圓笸籮,裏頭放着東西黑乎乎,聞着像是熬過草藥,偏生裏頭還沙沙作響,聽起來就像無數蠶蟲在啃咬桑葉一般。

“誰在外邊?”一名同樣提着燈籠童迎上前來,走近了才發現是江封昊,連忙行了個禮,“參見王爺!”

“免了。”江封昊神情淡然地揮了揮手,擡腳往屋裏走去,“臭老頭呢?”

“師傅正在偏房裏配藥。”

江封昊腳下一頓,立馬拐了個彎往右邊走。

鬼醫正佝偻着背蹲在一堆曬乾草藥中間,手裏托着個藥缽不停搡搗,時不時還往旁邊酒壇子裏倒一些陳年黃酒進去,也不知道做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見江封昊進門,便擡頭哼了一聲,一臉不耐煩像是相當不待見他,“你來乾什麽?”

“你當我願意來找你不成?”江封昊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自己尋了個板凳坐下,“府裏前些日子死了好幾個下人,難道你不知道?”

鬼醫将骨瘦如柴手往旁邊擱置棉布上擦了擦,聞言眼皮都沒掀一下,“你府裏死了下人關我屁事?”又不是他弄死。

“當然關你事了。”江封昊優哉游哉地往後靠在牆上,亂沒形象地翹起二郎腿擡高了一只大腳在空中晃蕩,“據我所知,他們可都是因你而死……難道臭老頭你就沒半點表示?”

“表示個屁!”鬼醫吹胡子瞪眼地吼了一聲,抓過藥杵就朝他扔過去,“你個臭子,害我大半年不能回去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又來訛上我了?”當他不問世事就好欺負是不是?

江封昊頭一偏躲過偷襲,手往後一伸把藥杵勾了回去,在指尖轉了一圈卸去力道,再順手丢到旁邊藥草堆裏,臉上挂着分外欠扁笑,“啧啧,老頭我看你肝火旺得很,記得沒事多啃點金銀花去去火。”年紀大了還那麽愛發怒當心中風得老年癡呆,生活不能自理可就慘了。

這混子……!

鬼醫兩道眉毛差點就擰到一塊,簡直要讓他無情無義無理取鬧給氣吐血,“你到底是來乾什麽?有話有屁就放,沒事就趕緊地給我滾,少在這裏晃蕩!”看了就心煩。

話雖這麽,卻是将藥缽塞給了剛要進門童子,示意他拿着到外邊去,自己則是随便找了處地方席地而坐,一看就是要促膝長談節奏。

忽略掉他臉上那副‘老子很煩你點滾’表情,江封昊極力忍着笑,清了清嗓子道,“根據我得到消息,那夥人應該已經找你很久了。前幾天估計是确定了你行蹤,所以才向府中下人開刀,想試探下我是什麽樣反應。”

“幼稚!”鬼醫哼了一聲,捋着胡子,面上卻是半點不顯驚訝。

之前易容成呼延素心陸子祈來府裏時候就已經跟他提過這件事了,他也知道有人在滿大江南北地找他,卻沒想到那批人居然還是江封昊死對頭。沒想到他們居然會用這種幼稚手段來逼他現身——随便弄幾個王府裏下人殺了就想引他出手相救?

啧,他看起來像是長了一副慈悲心腸會普度衆生樣子嗎?

再了,拜托也長長腦子好不好?雖別人都誇他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你丫把人喉嚨都給割斷了屍體都放涼了,他就是有通天本事也就救不回來——他是學醫術,又不是茅山道術,還能到陰間去跟閻王爺搶人不成?

能乾出如此幼稚事,他實在很懷疑幕後主使人智商——當然,如果這只是迷惑人伎倆,背後另有重大陰謀話另算。

江封昊剛聽到這事時候也不免有些哭笑不得,雖然他是很護短沒錯,但也不會蠢到會丢了西瓜去撿芝麻——那幾個被殺下人仇他自然會報,但那絕對不是建立在拿鬼醫這個長輩當誘餌基礎上。

“我很奇怪,他們為什麽一定非要找你不可?”江封昊拿手摩挲着下巴,劍眉微挑,以開玩笑般口吻道,“難道,他們中有個極為重要人病了,而且他得病,除了你之外剛好還沒有別人能治?”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算命!”鬼醫不耐煩地揮着手,沒好氣地道,“他們那邊誰讓閻王瞅上了要勾回地府去關我屁事?”

“那如果我,我知道那個病人是誰……”江封昊将一根曬乾麥草叼在嘴裏咬着,眯眼笑得邪裏邪氣,“你有沒有興趣為他看上一看?”

鬼醫聞言,眼神詭異打量了他一番,“怎麽?你子還跟人玩惺惺相惜那一套?可別忘了,人家差點把你媳婦兒孩子都給弄沒了!”如此深仇大恨,虧得他居然能忍得下去。

江封昊垂下眼,将裏頭一閃而過狠戾掩去,“雖然他有明知故犯和知情不報嫌疑,但下手人并不是他。”

“你是,兇手另有其人?”鬼醫很理清思緒,“而且那個兇手,還正好對病重之人甚為關心?”

“我老頭,你這腦子轉得還挺嘛。”江封昊哈哈笑着誇了一句,“一點不像七老八十嗝屁人。”

鬼醫兩眼一瞪,瘦乾巴沒幾兩肉臉抽搐了下,低頭準備脫鞋。

生怕他真把那雙常年不換鞋子往自己臉上砸,江封昊連忙舉手投降,“好了好了,算我錯話還不成嗎?咱們言歸正傳——你是去呢,還是不去?”

“想清楚了,你真想救那個人?”鬼醫拿眼橫他。

“那是當然。”江封昊高舉雙臂伸了個懶腰,面上挂着一抹志得意滿笑,“因為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鬼醫其實也有些心動,畢竟身為一個醫學狂人,沒什麽比發現疑難雜症讓人興奮了,“若是看過之後,連我都沒辦法醫治呢?”

“那就盡量吊着他命,”江封昊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道,“反正我也沒打算讓他長命百歲,只要他別那麽死就行。”

他要,不過是一個平衡,還有給那些膽敢踩到他底線人,一個‘希望’假象而已。

妄想得到東西越多,失去東西就越多,不是嗎?

“既是如此,找個機會讓我看看吧。”丢下這句話,鬼醫便重投入到自己工作中去了。

江封昊笑了笑,也不再多言,起身離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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