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兩百九十三章 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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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行鶴千算萬算,獨獨沒算到自己也會被人坑到這種地步。

不是不知道自己幾千兵馬不夠看,但憑着對城外豐谷大營成大器成統帥制約和在宮內內線滲透,他原以為自己起碼有一半成功可能性。

但是現在,看着面前被反綁了雙手披頭散發跪在金銮殿臺階前成大器,他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想笑又笑不出來。

皇城上空巨大孔明燈将地面照出一片亮堂,足足六千多人,被兩道宮門隔絕成三部分,城牆上密密麻麻弩箭對準了毫無反抗能力叛軍。

門內門外喊殺聲震天,短兵相接聲音不絕于耳,濃烈血腥味飄散在整個宣武門上空。

情況幾乎是向着他反方向一面倒。從他們趁夜闖入宮門到現在,不到半個時辰時間,與他同行三千多人,如今只被屠殺至不到兩百之數。

遑論被隔絕在門外其他人。

耳邊只聽得甲葉撞擊發出沉悶聲響,手持兵器頂盔掼甲禁軍圍了上來,二話不将他們禁锢在其中,手中長槍對準了神情惶惶叛軍。

空闊廣場上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從耳邊吹過嗚嗚聲。雪花開始飄落時候,地上堆積如山屍體已經被迅速轉移,只剩下好幾百宮人正有條不紊打水清掃掉石縫中殘存暗紅血跡。

如果不是身上隐隐作痛傷口還有空中久久未曾散去血腥味,他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場夢,一場噩夢。


毫無疑問,他輸得徹底。

看臺上一身明黃江牧風和紫袍華貴江封昊并排站着,叔侄倆均是同一副嘲諷表情。

在他們面前,還有另外一溜被反綁了雙手踹倒在地人。

除去太監宮女之外,居然還有好幾名當朝大員,垂頭垂腦,不敢擡頭看上官行鶴。

手持拂塵魚悅上千兩步,居高臨下地看着被包圍在中間面色發青上官行鶴,尖着嗓子喊道,“上官行鶴,你可知罪?”

“少跟我來這一套。”上官行鶴冷笑一聲,高舉手中長劍,略過魚悅直指江牧風,“想讓本座認罪,你還不夠格!”

江牧風剛想開口反擊,一擡頭接收到自家十七叔丢過去‘一邊等着,你來太掉價’眼神示意,于是又淡定把話咽回肚子,凝眉眯眼挺直了背努力表現自己真龍天子‘神聖不可侵犯’。

“他要是沒資格,你以為你就有嗎?”江封昊雙手環胸斜睨上官行鶴一眼,不屑道,“本王真是不明白,身為一介平民連個官身都沒有,你到底是哪裏來自信?帶着這麽點人就想來逼宮,腦子讓豬踢了是吧?蹦跶了那麽久就鬧出這麽點動靜,你怎麽不想想你自己現在這副模樣,跟跳梁醜有什麽區別?”

話毒,聲音又洪亮,在全場寂靜情況下,‘跳梁醜’四個字幾乎是在空曠場地上回蕩了一遍又一遍。

“你!”

上官行鶴臉色鐵青,按着胸口劇烈咳嗽出聲,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翻了白眼。

旁邊類似軍師模樣人趕忙上前扶着他,一手在他胸口揉着給他順氣。

“怎麽?被本王中了?”江封昊頂着張嘲諷臉,一開口又是氣死人不償命調調,“是不是感覺特別羞愧所以沒話了?”

“……你閉嘴!”上官行鶴抖着手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沒沖上去拿劍把他戳成篩子。

江封昊當真閉了嘴,聳了聳肩轉一邊看熱鬧去了。

雖然他恨不能立刻就把上官行鶴給單獨拎出來揍到連他媽都不認得,但現在大庭廣衆顯然還不是恰當時機。

再了,對敵人實施嚴刑拷打只是低劣報複手段——上官行鶴此人,在彩虹村對他下毒,買兇行刺他也就罷了,居然還三番兩次想害他妻兒,如此深仇大恨,豈能是單一肉體折磨就能報複回去?

精神上崩潰才讓人痛不欲生——他要,就是這種效果。

接下來,好戲才剛要開始。

眼見自家親叔下臺一鞠躬,再次接收到眼神示意江牧風總算明白到自己出場時間,于是連忙上前接棒,“來人,将逆賊上官行鶴一行全數拿下,押入天牢,擇日斬首!”

“是!”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穩穩碾壓叛軍禁衛軍異口同聲喊道,聲音整齊響徹雲霄。

“你敢!”上官行鶴身邊一名看起來還顯得相當稚嫩年輕人下意識叫了出來,大概是情緒有些失控,他聲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母雞一樣尖銳刺耳。

被圍困在中間兩百多叛軍被這聲音刺激得加緊張,紛紛握緊了手中兵器,面上除了失去同伴遭到算計憤怒之外,多還有對未知命運恐懼。

鐵甲撞擊聲音清晰傳來,手持長槍面上戴着鐵甲只露出雙眼禁衛軍一步步地縮着包圍圈,眼看着排在外圍叛軍馬上就要被長槍串成糖葫蘆,一直扶着上官行鶴軍師狀人物終于忍不住了,“主上,現在情況我們已經沒得選擇了。”

“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橫豎都難逃一劫……既是如此,那我們只能放手一搏了。”他神情悲壯,眼神卻很是堅定,“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只要主上一句話,我們立刻就殺出去!拼死也要咬下狗皇帝一塊肉來!”

上官行鶴眼神閃了閃,看了他一眼,幾乎是立刻就做出決定,擡手沖着江牧風所在方向,用一貫沙啞難聽嗓音命令道,“給我殺!”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殺!”近兩百多名叛軍随着他命令而齊聲高呼,雖人數不多,氣勢上卻也不弱,個個都是憑着一股血性往前沖,大有寧死不屈模樣。

“夠了!”冷不丁一聲大喝,震得人雙耳都有些嗡嗡作響。

已經殺紅了眼叛軍根本不管這些,只是稍微頓了頓,随後又前赴後繼地投入禁衛軍包圍圈中,不把自己壯烈弄死堅決不罷休。

不知何時出現在禁衛軍包圍圈外上官允見狀,瞳孔便是一縮,雙手握拳再次拼盡全副力氣喊道,“我夠了!都給我停下!”

“停下,停下!”

眼見上官允排開禁衛軍走到前頭,生怕刀劍無眼會傷了他,上官行鶴連忙高聲叫停,“都給我停下!不準傷了他!”

禁衛軍們得了江封昊授意,下手很有分寸,只是将那些還撲騰着上來送死叛軍帶開到一邊解決,并為為難上官允半分,甚至讓開一條道,讓他能順利走到上官行鶴對面。

他一身白衣沾滿了泥塵,平日裏一絲不茍頭發也有些亂,眼底是布滿了血絲,模樣看起來相當狼狽。

大約是被下了藥才剛清醒,原本就少了幾分血色薄唇看着顯蒼白,走起路來一步三晃,像是随時來一陣風都能将他刮倒。

本不該出現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上官行鶴心頭咯噔一條,雙眼瞪得簡直要跳出來,顧不得繼續裝高冷,氣急敗壞地吼道,“你怎麽會回來?蘭馨還有克安呢?我不是讓他們看着你……”

“上官大人運氣不好,前幾天不心讓賊人給挾持,差點就出了京城。”一直處于看戲狀态江封昊突然出聲插播了一句,給自己刷了下存在感同時又笑眯眯地給他解釋,“像上官大人這樣國之棟梁,若是出了點什麽事,那可是我大燕一大損失。”

事實上,自從昏迷上官允被運出宰相府時候他便得到了消息,順手就讓手底下人在路上挖了個陷阱,等假裝成商隊護送隊伍經過,再把人全都乾掉,只帶回來昏迷不醒宰相大人和守在他身邊第一花魁蘭馨。

這也是上官允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原因——他人都在宮裏藏了大半天了。

江封昊笑了半天,後不忘打個響指做出總結,“為保我大燕百年基業,對江山社稷有功之人,本王自是要不遺餘力将其解救回來。”

話裏話外,無一不在提醒着上官行鶴,他一切行動,他都了如指掌。

上官行鶴聞言又想吐血了。

“叔父,別再執念了。”無視了江封昊調侃,上官允眼神平靜,一步步走到上官允面前,語調沒有半分變化地開口,“過去始終已經過去。現在是太平盛世,當今聖上亦是仁君,我們又何苦做到這一步?自古以來,改朝換代苦始終是百……”

“閉嘴!”上官行鶴沖口而出,擡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過去。

上官允不閃不避,低頭硬生生受了這一巴掌。

啪一聲,白皙俊美臉上立刻浮現出清晰五指印。

現場死一般寂靜,江封昊雙手環胸打了個呵欠,似乎對這場面半點不意外,江牧風臉頰抽了抽,偷偷拿手摸了摸右臉,光聽聲音都替自家宰相覺得疼。

“你……”

幾乎是在打完他那一瞬間,上官行鶴就後悔了。

猛地後退兩步,見鬼一般瞪眼看着自己右手。一擡頭,卻對上上官允仿佛看陌生人一般淡漠眼神,“叔父心裏可覺得舒坦些了?”

“你以為……叔父打你這一巴掌,只是為了心裏舒坦?”上官行鶴面色倏冷,收回雙手緊握成拳,聲音忍不住拉高拔尖,“你以為我拼盡全部,頂着罵名冒着死無葬身之地危險來到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

上官允靜默不語。

上官行鶴死死盯着他看了許久,面上神情由初期待理解變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絕望,後突地将長劍往地上一摔,哈哈大笑出聲。

“好,好,真是好一個為萬民着想大燕宰相。”如夜枭般瘆人笑聲驀地停住,上官行鶴驀地換了一副表情,用如以往般慈祥目光看着他,平靜道,“我成全你!”

上官允垂下頭,掩于寬袍大袖下雙手死死攥住,指甲力道大得将掌心刺破。

許久後,才擡手抱拳,低聲道,“侄兒,多謝叔父高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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