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五章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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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只剩下蠍子爬行時沙沙聲,何喬用指甲用力掐着掌心,直到掐出血來才保持自己清醒不暈過去。
所幸天寒地凍,兩個身上都穿了棉衣,厚度有絕對保障,這才讓她暫時有了思考空間。
夏天時候房裏都會放驅蟲香料,但冬日天寒地凍,誰能想到居然會有蠍子出現?
阿福圍着嬰兒床低低咆哮,前肢在地上撓了撓,一副想上前又不敢模樣,尾巴繃得緊緊地,顯得很是忌憚和不甘。
“姐,怎麽……啊!”采蓮剛想上來扶何喬,一看到嬰兒床內景象也是吓了一跳,所幸她還記得現在是什麽情況,連忙伸手捂着自己嘴巴,強迫自己把尖叫吞了回去。
鎖兒也想跟着上前,讓采蓮拖了下去。
兩人站在渾身僵硬何喬身後,一時也不敢出聲刺激到她。
“都退後,別過來!”
何喬心跳得簡直要從胸腔裏跳出來,左右看了一圈,從旁邊架子上抽出一條裁剪成長條狀布巾,折疊了兩下緊握在手裏,随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沖上前将外圍蠍子全都拍了下來。
硬殼撞擊在地上聲音讓人毛骨悚然,被掀翻蠍子在地上懵了一下又開始重活動起來,何喬眼明手踩死了兩只,剩下那些則是迅速躲進了暗處。
阿福循着味道跟了過去,伸出爪子在箱籠底下扒拉了一通,喉嚨裏發出恐吓低吼。
“…………”另一邊采蓮扶着同樣兩腳發軟鎖兒,兩人抖着手,好半天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何喬也顧不得她們是否被吓到,一把将布巾甩開,沖上前率先抱起還未被蠍子近身叉燒包,後退兩步,動作迅速地往采蓮懷裏一塞,聲音都有些變調了,“照顧好大少爺,全都退到門邊去,找地方躲着,千萬留意腳下!”
吩咐過這一聲,她又轉過頭去盯着嬰兒床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估算着該怎樣用速度把另一個兒子救出來。
本來她還打算找個燭臺把蠍子撥開,不過才一眨眼時間,那兩只蠍子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在豆沙包胸口緩了一緩,随即一只往上爬向他下巴,另外一只則是緩緩鑽進被子底下。
睜着兩只大眼豆沙包雖然看不見,但是似乎心有所感,眉心皺了皺眉,就開始不高興地掙紮起來,伴随着啊啊抗議聲。
何喬想制止都來不及,眼見那蠍子繃直了尾部就要朝自己心頭肉脖子上刺下,也顧不得懼怕了,一把沖上前抓起那只蠍子就往地上砸,同時動作迅速地掀開被子将豆沙包身子從蠍子包圍圈裏抱了出來。
手背上似乎是被蟄了下,有一瞬間麻癢。
何喬也顧不得去看,猛地一甩手,抱着兒子往後退了好幾步,又緊張地将他全身上下檢查了一番,确認他并沒有被蟄傷,高懸心這才放了下來。
外邊隐隐有爆炸聲傳來,門外火也已經被撲滅,想來府裏人應該已經控制了情況,何喬感覺渾身一陣放松,雖然有些腿軟,但還是緊緊地将兩個孩子都抱在懷裏,聞着他們身上奶香味,心裏仍是一陣後怕。
差一點……只差一點,她就要失去兩個兒子了!
大概是她抱太緊,把豆沙包勒得不舒服了,惹得他皺起了兩道淡眉,一臉不高興模樣使勁掙紮。
何喬腦袋裏沒來由一陣眩暈,腳下踉跄了一番,差點沒抱住他,連忙晃了晃腦袋,企圖想讓自己清醒起來。
“姐你先坐下,少爺讓奴婢來抱吧。”采蓮這時候也回過神了,趕忙上前去幫忙把鬧騰得厲害豆沙包給接了過去。
何喬确實有些站不穩,聞言立刻點了點頭,伸手讓采蓮能把兒子接過去。
沒想到就在一錯手瞬間,一旁還有些懵懵懂懂鎖兒卻突然尖叫出聲,“王妃你手!”
屋裏衆人,包括剛進來冷千山,聞言全都将視線集中到何喬右手上,只見她手背上皮膚已經變成了深紫色,有黑色濃稠血珠正從中間破皮處往外滲,未被遮住手腕上爬滿了詭異黑色花紋,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紋路全都是凸出鼓起血管。
“……!找大夫啊!”
耳邊傳來采蓮驚慌叫聲,何喬腦子一陣發懵,目光略有些呆滞看着自己右手,明明張嘴想要安撫她,喉嚨裏卻好像被棉花堵住了,只能發出粗啞嘎嘎聲。
整個人像是被裝進了真空玻璃瓶,想要呼吸卻感受不到半點氧氣存在,胸腔漲得要爆裂開來,耳朵裏轟隆隆一片亂響,面前一切都開始變得有些恍惚。
身邊人影亂晃,在什麽她已經聽不到了,拼着後一點意識将孩子抛給門口冷千山,見他将人接着了,意識随之堕入黑暗。
“姐王妃!”
采蓮幾人聲音還未落下,門口倏地竄進一條紫色身影,夾雜着一陣冷風卷進屋裏,趕在何喬倒下之前将她抱在了懷裏。
心翼翼地将人抱到床上,江封昊強忍着心中恐懼,伸手在何喬身上連點了好幾處大xue企圖壓制毒液,又從床頭暗格裏取出一顆暗紅色藥丸塞進她嘴裏,擡着她下巴想讓她咽下。
可惜事實并沒有如他所願,已經奄奄一息何喬根本沒辦法做出吞咽動作。
毒發速度非常,而且完全無視了之前鬼醫給她吃下各種靈丹妙藥。繼手臂之後,她臉色也開始轉變成死氣沉沉烏青,氣息微弱得不仔細探尋根本就察覺不到。
江封昊試了幾次都沒辦法讓她将續命丹咽下,後甚至想到了以口相喂。
冷千山原本想阻止他,畢竟何喬身上蠍毒太過兇猛,即使沾上一丁點血液,都有可能令他喪命。但是後來想了想,估計自己也阻止不了他,便退到一邊不再話。只是讓人趕緊出發去找鬼醫,另外将府裏珍藏解毒丹藥全都取出來,以備不時之需。
外頭亂哄哄一片,不少人接到消息趕了過來,多人則是飛奔出府,除去請大夫,多則是奉命去尋蹤跡難尋鬼醫。
屋裏江封昊努力了好久,就算把藥丸都嚼碎了,也沒辦法讓她主動把藥吃下。眼看着她呼吸越發微弱,江封昊已經沒了主意,腦子裏轟隆隆一片,已經聽不見其他人聲音。
不能讓她出事,不能讓她出事,不能……
顫抖着手輕拍何喬臉頰,江封昊啞着嗓子低聲喊道,“娘子?娘子?你醒醒,別吓為夫,這游戲一點不好玩,醒醒!”
何喬沒有回應,事實上,她也沒辦法做出任何回應了。
江封昊雙手捧着她毫無生氣臉,喉嚨一陣發緊,感覺心髒處就像被人拿刀活生生剜走了一大塊,疼得他根本無法思考。
阿福半蹲在床邊,長滿白毛臉上也顯現出像是焦急情緒,拿鼻子蹭了蹭何喬垂在床側毫無知覺手,喉嚨裏發出低低咕嚕聲,像是在呼喚她醒來一般。
同一時間,大約是感覺到出了事,被冷千山跟采蓮抱在懷裏雙胞胎兄弟兩在靜默了好一會兒後,突然不約而同放聲大哭起來。
尖銳哭聲在屋子裏回蕩,像是要刺破人耳膜一般,采蓮怎麽哄都哄不住,急得也跟着猛掉淚。
再看一眼床上毫無知覺何喬,忍不住別過臉,哭得厲害了。
她也不過才十六歲,一天之內連續遭遇各種襲擊,然後又親眼看着自己主子中毒倒下生死未蔔,心理承受能力早就達到了極限,除了哭,她根本想不到別宣洩方式。
為什麽會這樣?他們明明沒有做什麽十惡不赦事,何況姐那麽善良,就算要懲罰,也罰不到她頭上去不是嗎?老天不公啊!
像是被哭聲猛然驚醒一般,原本神情有些木然江封昊倏地回過頭,雙眼通紅看向門外,啞着嗓子吼道,“大夫呢?都死哪裏去了?大夫呢!”
“來了來了!”一路讓冷淩夾帶狂奔趕過來江牧風正好趕到門外,聞言也顧不得儀态,趕忙讓其他大內侍衛把從宮裏扛出來老禦醫都放下,示意他們趕緊進屋救人去。
那幾名老禦醫都已經上了年紀,此番讓人扛在肩上一路從屋頂上蹦過來,個個都被颠了個頭昏腦漲,好不容易站穩了,聽到江牧風話,心裏雖是叫苦不疊,卻連半聲都不敢吭一下,連忙互相攙扶着往屋裏走去。
“胡禦醫!”看到走進來人,江封昊眼裏總算有了一些光彩,顧不得禮節,直接上前将人提到床邊,顫抖着聲音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救救我娘子!”
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找鬼醫了,他現在唯一能指望,就只有這些浸淫杏林多年老禦醫了。
話着,便回過頭去,朝拿十來名禦醫深深一揖,“江封昊在這裏拜托各位,求各位一定要将我娘子救回來!”
一衆禦醫都不敢受這個禮,見狀連忙讓開到一邊,在心裏感嘆一番常寧王情深意重之後,又連聲道是,一起上前為何喬診治去了。
江封昊就像根柱子似杵在屋子正中央,神情空洞,目光卻是一刻都不肯錯開地盯着床上何喬看,生怕下一秒她就會睜開眼睛,而自己卻給錯過了。
江牧風走至他身邊,俊臉上同樣是一片凝重之色,只不過身為局外人,他比江封昊要冷靜得多。
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他道,“放心吧十七叔,十七嬸兒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會有事。”
江封昊動作僵硬地扭頭看他一眼,又速轉了回去,生生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類似應答聲音。
是,她不會有事,她肯定不會有事。她都能從其他地方來到這裏了,肯定能再繼續活下去,一定是這樣,她肯定會沒事,會沒事!
江封昊在心裏不斷自我催眠,可心裏卻半點放松都沒有,全身肌肉依舊繃得緊緊地,雙手緊握成拳,手背上綻出條條青筋。
另外一邊,衆多禦醫在輪流為何喬把過脈之後,一個個都變了臉色。
雖然一看就知道常寧王妃中毒頗深,卻沒想到她會虛弱得如此之,到他們根本來不及作出診斷。
十來個老頭子神情凝重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兒之後,終于有人被推舉出來,回身向江封昊做了一揖,“王爺。”
江封昊趕緊上前,雙手托着他胳膊緊緊抓住,激動道,“劉禦醫,我娘子怎麽樣了?”
那劉禦醫壓根不敢擡頭看江封昊,腦門上直冒冷汗,好容易才吞吞吐吐地擠出來一句話,“臣等無能,還請王爺……節哀順變。”
什麽?!
節哀順變?為什麽要節哀順變?
此話一出,立刻猶如晴天霹靂一般,将屋裏衆人都給鎮住了。
好半晌後,江封昊才一字一句,咬着牙問道,“你什麽?”
劉禦醫痛呼出聲,雙臂差點沒讓江封昊給折斷,也不知道是疼得腦子不清晰還是當真豁出去了,尖着嗓子便叫了起來,“王妃已經沒了,救不回來了!”
“不可能!你胡!”腦子裏仿佛有口大鐘在嗡嗡響個不停,胸口是一陣陣抽搐,仿佛有什麽東西掙紮着要從裏頭竄出來一般,江封昊紅着眼将他扔開,瘋了一般沖向床榻。
顫抖着雙手捧起何喬臉,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看,後者卻半點反應都沒有,安安靜靜地躺着,就仿佛睡着一般。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掌心溫度也跟着逐漸消失。
“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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