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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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是鬼族,”邱岘說得很艱難,“他的确是鬼族。”
但邱岘也的确從鵸鵌體內感受到了炙停的氣息。
準确來說是最旁邊,最右的那個頭将鵸鵌整個身體帶得撞倒在地之後,空氣中那抹屬于炙停的氣息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空中的箭雨還在往下落,陸柯詞将傘丢到空中,變成一面巨大的防護層,地面的藤蔓又立刻要将葉潛拉過來,天上的箭根本沒有落到他的身上,紛紛被他手中那東西的光彈開,邱岘擡手抓住了陸柯詞的手,低聲道:“先別把他帶過來。”
陸柯詞頓住,藤蔓像觸手一樣蕩在空中,替尹燭與景栖他們擋開了箭。
與其說是葉潛手中的東西在保護他,倒不如說那些箭根本就沒有落到他身上,以一個十分微妙的角度偏開了他的身體。
鵸鵌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怪叫一聲盤旋着飛起來,箭也從它的身旁偏開,連根羽毛都沒有蹭到。
“那是什麽?”陸柯詞警惕地盯着前方,快速問道。
“能夠開啓輪回司的信物,”邱岘同樣快速地解釋,“但我當時的确是交給炙停了,不應該在葉潛手上。”
“這信物除了開啓輪回司大門外還有什麽用?”陸柯詞繼續問道。
“……穩固魂魄,”邱岘說到這裏的時候停頓了許久,“如果是炙停把信物給葉潛了,那麽炙停應該……已經死了。”
他能如此信賴地将信物交出一小部分給炙停的原因便是如此,炙停是冥界修來的鬼将,與輪回司早就簽了契約,一旦有任何背叛的行為便會招來天道,灰飛煙滅。
那他剛才感受到的炙停的氣息又是怎麽回事?
景栖展開翅膀,火焰彈開,灼燒掉這一波的箭雨,夜空被照得明亮如白晝,尹燭同樣甩開尾巴,身後四只翅膀上染出火光,全部的箭都被燒得無影無蹤,來不及松口氣,下一秒箭又從四面八方射過來。
“哪他媽來這麽多箭啊!”陸桓意幫尹燭拔下他翅膀上的箭後就飛到了他的背上,幫忙擋着箭,那些箭鋒利得吓人,連鳴蛇堅如磐石的鱗片都能紮破,他一邊擋一邊罵,“也不他媽正面出來打,就知道放暗箭,媽沒了吧天天放暗箭你爸是把你連着暗箭一塊射出來的嗎!”
景栖再次将自己的火焰散開,布得漫天都是,整個天空都是燃燒起來的火,擋住了掉下來的箭,鵸鵌見箭不再落下來,忽然叫起來,這玩意兒連叫聲都是嬉笑聲,刺耳得厲害,葉潛像是被那笑聲刺激到了似的,整個人都緊繃着往後退了一步,身體裏有一個黑影搖搖晃晃地冒出來——更準确地說是被逼出來。
鵸鵌只有最右邊的那個頭在叫,其餘的兩個頭互相打成一團,在空中盤旋着,最右的頭的叫聲像是要穿透他們的耳膜,葉潛更是直接蹲在了地上,他握着的拳松開,手裏那東西不是握着,而是已經長進了他的掌心裏。
“那個影子!”邱岘剛喊出口,陸柯詞便立刻沖了出去,傘還停留在邱岘頭頂上保護邱岘,他赤手空拳地跑過去,身旁的藤蔓沖得比他更快,直直沖着葉潛甩去。
黑影一怔,又想往葉潛身體裏鑽,天空中的鵸鵌又是一聲刺耳尖叫,邱岘愣了愣,咬着牙朝天空望去,最右的那顆頭低着,死死地盯着葉潛身後的黑影。
鵸鵌驅邪,附在葉潛體內的那玩意兒早已入邪,他是在等,等邱岘來了才配合信物将邪物驅逐出來,護住葉潛不再再次被俯身。
“炙停……”邱岘抓緊了身下的沙。
那絕對是炙停。
只有炙停和他知道,輪回司的信物還有驅除邪物的功效。
天空中的鳳凰火已經快把鵸鵌給燒沒了,整個沙漠的氣溫也随之升溫,陸柯詞沖到葉潛身前,一把抓住那黑影,藤蔓纏住葉潛的手和腰,陸柯詞和藤蔓同時一前一後用力撕扯,硬是将黑影和葉潛分了開來。
空中的鵸鵌不再尖叫,連帶着整個沙漠的氣溫都低了不少似的,葉潛在和黑影分開的瞬間暈了過去,手中的信物在那一瞬間從手掌鑽進了葉潛的身體裏,他胸腔中綻開一束刺眼的紅光,剎那間隔斷了藤蔓,光芒掃過來,竟生生将陸柯詞的手臂削掉了大半。
“陸柯詞!”邱岘看見陸柯詞的手瞬間斷開,一急,随手抓起懸浮在空中的傘沖了過去,那傘竟不排斥他,反而是從傘尖中漾開一束綠色的光,順着邱岘的手到了他的身體裏。
那黑影也往陸柯詞的傷口處抓,抓住後竟然往傷口處鑽了進來。陸柯詞一驚,咬緊了牙,乾脆将自己整只胳膊都削了下,往後跳出一大截不讓黑影再往自己的身體裏鑽,他快速地修複着自己的傷口,斷掉的地方已經被黑影吞噬,回來了。
黑影躲在他的胳膊裏,那截斷掉的大臂皮肉下有什麽東西蠕動似的,皮膚時不時鼓起一大塊,邱岘快步跑過來,将傘塞到他手裏,看着他已經失去手臂的地方,低聲吼:“我不會死!不要時時刻刻都護着我,護着點你自己行不行!”
陸柯詞咽了口口水,天空之上的鳳凰火将整個沙漠的氣溫提高了無數倍,他口乾舌燥,連唇都乾得裂開,卻不看邱岘,接過傘,道:“不用護,這具身體,遲早要丢的。”
他如今神魂已滿,人類的肉體對他來說更加礙事,不是動不動用法力的事情,陸柯詞能感覺到身體裏已經有什麽東西翻湧着溢出,這具肉體恐怕不能撐多久了。
況且景栖必須在天空之上擋住那些箭雨,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無數妖獸和陸樸懷陸桓意殺成一團,尹燭和鵸鵌纏鬥起來,此時能和黑影抵抗的只有他。
他必須舍棄了這具身體,才能将自己的神力發揮到極致,才能打得過黑影。
邱岘懂了他的意思,卻不能支持他這樣做,他一把抓住陸柯詞的左手,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你知不知道就算是神,沒了肉體,也只能歸類于鬼?”
“我知道。”陸柯詞說。
“打敗了那個黑影,從這裏出去之後,你要麽成為孤魂野鬼逐漸消散,要麽被趕去投胎,地府不能收留你這樣魂魄龐大的鬼來做鬼差……”邱岘腦內在瘋狂的轉動,想着更多的解決辦法。
不能讓陸柯詞真的丢了肉身,不能這樣。
他們好不容易相逢,難道只是為了分別?
可還能怎麽辦?!
但黑影不會給他更多的時間,光是吞噬了陸柯詞一截手臂,他便膨脹了無數倍,将那截手臂啃食殆盡,黑影後那雙沒了神智的紅瞳貪婪地看過來,不等邱岘再多想一秒,陸柯詞立刻推開了他,将傘撐開迎了上去。
“神族孟春!不錯!”黑影大笑一聲,快速躲過他的攻擊,陸柯詞再想回身防禦已經來不及,黑影中伸出鋒利的尖爪,狠狠剜下陸柯詞背上的肉,陸柯詞痛得悶哼一聲,手中的傘蓄起藍色的光,以水波襲擊,那黑影瞬間消散,下一刻又出現在了陸柯詞的身後。
“你不用神力,就想與我抗衡?”黑影嗤笑着,從影子裏探出的手掌輕輕放在了陸柯詞的背上,挑釁似的,“簡直妄想。”
“陸柯詞!”那邊的陸樸懷瞥了過來,大吼一聲就要沖過來,被身後的妖獸一劍捅穿了肚子,他咬緊牙,硬是将劍掰斷,連帶着自己的內髒都攪爛,下一秒身上燃起鳳凰那般純淨的火,渾身的傷瞬間被治愈。
可周圍的妖獸多如海水,一波一波地朝他們湧來,景栖分出幾團火砸向地面,火焰被分開的一瞬間又是無數支箭朝下落下,一支正好擦着陸桓意的臉刺過,天空之上與鵸鵌纏鬥的尹燭的臉側同時出現了一道擦過的傷口。
陸柯詞卻勾出一抹笑,沙漠的溫度太高使得他笑起來時唇上都裂開幾道血口,他不言,反而是往後退了一步,讓黑影的手更加貼緊自己的背部,邱岘抓緊了地面的沙,掌心被高溫燙得發麻,眼睛瞪大了往那邊瞧,只見黑影察覺不對,再想逃走的時候陸柯詞背後卻硬是炸裂開來。
黑影被硬生生渣裂了一大塊,陸柯詞快速治療好自己背後的傷口,揮傘朝身後刺去,與黑影再次打了起來。
陸柯詞是個瘋子。
他竟然在自己背後貼了符,就等着黑影靠近他,以身體炸傷他。
什麽時候貼的?是在雙星鑒亮起第五個角自己陷入回憶的時候,還是見到葉潛後用藤蔓悄悄貼的?沒人注意到,也沒人能攔住他。
“區區一縷殘魂,”陸柯詞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失血過多加上高溫讓他十分難捱,他用傘尖對準了那黑影,“也想逼得我用神力?”
“殘魂?殘魂……胡說什麽,我是殘魂?”黑影喃喃道,“我乃天庭之主,是天帝,是白虎那畜生反叛将我斬殺,我魂魄能逃過他的手下,是天道要我活下來,又得以吸取你的靈氣,是天道助我!”
“放屁!”陸柯詞吼道,“狗屁天道!”
吼罷,舞劍似的用傘挑出一個十分漂亮的劍花,他渾身都痛得厲害,卻深知此時只有他能對抗這天帝殘魂,兩方蓄了一波力,殺氣升騰起來,邱岘卻怔了神。
吸取靈力。
他們一直都忽略了一個太過于關鍵的問題,連朱雀和他說出計劃的時候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或許注意到了,但實在因為太關鍵而沒有明說。
仔細想想婁海和朱雀一直在提醒他。
天帝殘魂吸取陸柯詞的靈力,是陸柯詞識海內的陣法被鑲上寶石的那一刻,爆發而出的靈氣——他是怎麽吸取的?
如果是那麽容易就能吸取,天地間豈不是什麽玩意兒都能來陸柯詞身旁蹭蹭,得到成仙了?
邱岘咽了口口水,快速将意識抽進魂域內,穿過六芒星到了陸柯詞的識海之內。
識海內早已不是當初那紊亂的樣貌,紫藤花樹,河流,樹林,木屋,甚至河流旁那幾塊石頭都重塑了出來,他在天啓的屋子竟然被他收到了識海裏。
木屋內,那書櫃後頭正在旋轉的陣法漾出數不清的靈力,邱岘快速到了書櫃後頭,擡眼看着那顆黑色的石頭。
陸樸懷之前猜得不錯,這的确就是五行石,金木水火土,金色綠色藍色紅色以及土黃色,哪來的黑色?
邱岘擡起手,在掌心內蓄起一團陰氣,輕輕點在那黑色石頭的上方,黑色的石頭竟立刻将陰氣吸取了進去。
“就是這個,”邱岘握住書架的邊緣,心髒幾乎快從嗓子眼跳出來,“就是這個東西……”
就是這個一直在吸取陸柯詞的靈力,此時陸柯詞越是使用法術,法陣便轉得越快,黑色的石頭将滿溢出來的靈力悉數吸進,轉移到了外頭天帝殘魂的身上。
這才是陸柯詞恢複神魂後肉體卻沒有不堪重負的原因。
滿溢的靈氣都被吸走了,哪怕此時陸柯詞舍棄了肉身以神魂對抗,力量也是不夠的,用得越多被吸走的便越多。
不行……
打不過……
邱岘腦內忽然響起陸柯詞的聲音,那是陸柯詞有些急躁的想法,從雙星鑒直直傳達了過來。
只能……只能舍棄人身。
“陸柯詞!”邱岘卻在這一瞬間大吼了一聲,“拖住他!”
“邱岘?”識海內傳來陸柯詞的聲音,他的聲音有些虛弱,還有些慌張,“你要乾什麽?”
“信我,”邱岘咬緊牙,“信我,我有辦法對付他。”
眼看被逼到絕境,渾身是傷的陸柯詞即将自我舍棄人身,天帝殘魂欣喜之餘,卻發現陸柯詞不動了。
只過了一瞬,他看見陸柯詞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是在和誰說:“我信你,天地六界,我是最信你的。”
邱岘用力甩了下手,他聽到了陸柯詞那句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來,識海內的植物在朝着木屋內移動,樹葉尖兒,雜草與野花的頂端,都有十分淺淡的光挪出,輕飄飄地落到了邱岘身邊。
婁海早就提醒過他們,他們擁有雙星鑒,是可以運轉對方的法力的。
而當初說的那句“生氣與死氣不能共生”完全屬于扯淡,估計是說給當時已經被種下“線”的陸柯詞聽的。
如果真的不能共生,孟春與阿岘将雙星鑒亮起第六個角的時候,阿岘作為擁有副契的那一方應該早就死了。
可阿岘沒有死,便說明只要雙星鑒在,他們的法力就能共通。
邱岘将那些光吸進體內,在自己魂域過了一圈,轉成陰氣,指尖點在黑色的寶石之上,一股陰氣轟然而出,被黑色的寶石悉數吸了進去。
天帝殘魂猛地頓住了,身體裏傳來的那股力量并非神力與靈力,而是一股駭人、冰冷刺骨的陰氣,如餓急的猛獸一般沖着他體內儲存的靈氣撲了過去。
個王八犢子。
邱岘勾了勾嘴角,陰氣從他指尖灌入了黑色寶石。
你可沒有雙星鑒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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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