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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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黑霧裹好後就慢悠悠地飄向了地面,其餘人在地上自然是聽到他們所說的話了的,表情一個比一個複雜,最後是婁海先開口,問:“孟春的肉身我們當初去尋過,六界之內都沒有半點蹤跡,就連句芒都找不到,你怎麽說他還在?”
“我說還在就是還在,我可不騙人,”天道說着,将炙停的魂魄拉起來,“不過也就這三天了,你們再找不到,肉身可是要被毀的。”
“句芒去哪了?”陸柯詞看着他,“神族……真的滅族了?”
天道瞥了他一眼,跟拎個袋子似的把炙停拎起來,邱岘剛皺着眉往前走了一步,天道又瞥了邱岘一眼:“他是真的做錯了事。世間萬物修得法術指人很多,能窺得未來的人更是不少,若是人人都像他這樣肆意窺探,還利用未來之事達成目的,那還得了,我必須帶他受罰。”
“至于神族,他們也不算滅族,”天道的語調十分平穩,這是已經發生過的事,他可以告訴這些人,“我也不知道被滅族的傳聞是從哪出來的,不過他們還活着,不能再下天啓,摻和其餘五界的事情而已。”
陸柯詞看了眼他手裏的炙停,又擡起眼與那猩紅的眼眸對視着:“為什麽?”
“我罰的。”天道說。
“為什麽?”陸柯詞又問了一次。
“你問我就要答啊?”天道像是翻了個白眼,拎了拎炙停,放緩了語氣同他說,“你原本就被我罰了死期,還不知悔改,随我去天上領罰吧。”
“少主,”炙停見邱岘要開口,連忙打斷了,“我……的确違了天道,不該……不該替我求情。”
邱岘攥緊了拳,臉上卻只是微微皺了眉,看着天道将炙停收入黑霧內,想說什麽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黑霧将炙停完全吞沒後,天道又扭過頭來看着陸柯詞,大聲道:“你看好了!我這收完鬼差就回天上了!你們之中再死了誰傷了誰和我可沒關系!”
陸柯詞啧了一聲沒說話。
再問什麽天道也不肯說了,但對其餘幾個人的态度顯然好上不少,搖搖頭說什麽天機不可洩露,頓了頓,他又說:“如今孟春是魂魄之體,你們若是要找他的肉身,可不能帶着他到處跑了,否則他什麽時候消散了都不知道。”
邱岘卻從裏頭聽出了點兒意思,挑挑眉看着那團黑霧:“那我們應該……”
“這不過是我的建議,我可沒說什麽啊!”天道最後一句忽然大聲了不少,像是在說給誰聽似的,又壓低了聲音,小聲說,“我倒是覺得,你們先去找找什麽河水環繞之處,早就見過的幕後的人,肉身嘛,其他人去找來,反正四方神獸穿梭六界挺快……”
他話沒說完,天上忽然劈下一道紫色的雷,穩穩地劈到天道腳邊,那雷光閃得極快,竟沒人能反應過來那落下來的雷,天道周遭的黑霧就這麽被劈散了大半,半個身子都麻了:“哎,哎喲!”
陸柯詞一愣,連忙走過去拉着他的胳膊給他治傷,可那雷劈得狠極了,陸柯詞用靈力治了許久都見不着什麽成效。
天道把胳膊抽回來,沒看他,往後退了一步,又擡起頭沖陸柯詞做了個鬼臉。
黑霧又一次繞在了他身邊,天道清清嗓子退回去,陸柯詞看見他其實是漂浮在黑霧之中的,過了會兒,天道開口道:“我什麽都沒說,我要回天上去了。”
說完便整個人都漂浮起來,邱岘看着他們離去的方向沉默不語,陸柯詞也頓了會兒才站起來。
“他說得也有道理,”陸樸懷看着他們倆,“你們倆跟着去六界內蹿上蹿下找肉身實在不妥,但就這麽讓你們去找什麽河水環繞之處我也不放心……”
“我跟着去,”婁海肩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只灰毛的腓腓,剛才被他護在身後的男人已經沒了蹤影,“如今神族不得下天啓,天庭又沒有天敵,六界之內能和我打的人少之又少,我能護他們周全。”
“那玄武和青龍去魔界與冥界吧,”朱雀開始指揮他們,“景栖與樸懷就在人界與天庭找,我去妖界。”
“你們怎麽找?六界廣闊,又有許多地方是去不得的,”邱岘看着他們,“光是魔界那深淵之處便不是四方神君能去的。”
“放,放心,我們去魔界,肯定是因為,我們能去,”玄武拍了拍邱岘的肩膀,“趕,趕緊找你們那,幕後黑手去。”
“你他媽說了半天全是廢話,”青龍把玄武的手抓回來,沖邱岘說,“我們是真的以為神族滅族了,當初最後一次見句芒時句芒給了我們這個,要我們去找孟春的肉身。”
說着,他攤開手,那是手钏上的五行石,沒有蓄滿靈力而透明的模樣。
“這玩意兒只要靠近神族就會發光,孟春的肉身也算作神族,靠近便會有綠光,”說着,他又指了指陸柯詞手腕上的手钏,五行石亮了四顆,還有一顆是空着的,“你們這次去找人,也随時注意着手钏的動向,那玩意兒也會對肉身有感應。”
“……那句芒到底怎麽樣了?”陸柯詞看着青龍,又扭頭看了看陸樸懷,“你們都說神族滅族,天道卻說神族還在,你們在我之後都見過句芒嗎?到底怎麽了?”
“我們只知道某一天天啓界忽然關閉了,連從天庭直通而上的界階也憑空消失,往後至今,我們再也沒有收集到任意一名神族的蹤跡,”朱雀放緩了語氣,同他說,“在那之前,句芒沒有透露半點,但……我們推測句芒是沒有出事的。”
他負責看管日出,住扶桑之地,又是古神,若是出事了不應當這樣輕飄飄的,半點痕跡都沒有。
出事的應當是和孟春一樣,那群被古神創造出來的神君,往往神族也是統稱的他們。
“仲春和季春……”陸柯詞還要問,但說出口就頓住了。
沒有更多的消息,沒人知道神族究竟怎麽了。
“先去找孟春的肉身吧,你們也趕緊出發,想想你們倆到底在什麽時候遇到過什麽人,”陸樸懷看了他一眼,“仲春和季春的事,之後再研究也不遲。”
陸柯詞愣了愣,點點頭。
一行人四散開來,尹燭和陸桓意是沒有被分配到什麽任務的,他倆對比起其他人的力量也确實太過弱小,這會兒只能看着陸柯詞他們,試探着說:“你們現在就出發?”
“不,等他們想想有沒有什麽懷疑的目标或是地點。”婁海說着,“進屋去說?這裏的結界快要散開了。”
結界散開後就有人看見他們在街上站着,聽見他們說些古怪的話了,邱岘點點頭,拉着陸柯詞進了屋。
河水環繞之處。
看天道的意思是,他們倆都見過那人,在河水環繞之處見過那人。
陸柯詞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皺着眉問:“是不是一開始見過的那個在池塘裏的女鬼……不對啊,她去投胎了。”
“河水環繞,”邱岘提醒他,“她那是池塘。”
“……河水,”陸柯詞深吸了口氣,擠豆子似的把自己的記憶一點一點擠出來,好在他現在記憶恢複了,不用跟以前似的翻記事簿,“屍傀陣的時候沒有河水,何世千那次也沒有河水,然後是……”
“……小慧。”邱岘擡起頭,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自己都頓住了。
小慧所在的鎮子河水環繞,他們倆都見過的,也是邪修第一次出現的地方。
但是小慧分明被河婆壓在了河底,而且只是一個普通的女鬼,哪來的本領在幕後操縱這麽多年?邱岘的思緒忽然有些恍惚。
手腕上燙得吓人,他低頭瞥過去,發覺六芒星最後一個角已經亮了大半,記憶潮水般地湧來,陸柯詞還在沉思,像是沒有發現他的異樣。
“花開了,那花什麽時候凋謝呢?”孟春坐在木屋的床上,腳邊是不斷生長,透支了生命又凋謝的花草,“一直開,一直開一直開,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永遠都不會結束。”阿岘将那斷掉的手钏又重新串在了一起,輕輕放回孟春手中,五行石已經沒了當初的光亮。
“花會開多久?”孟春的眼神空得厲害,嘴唇也泛着白。
“永遠。”阿岘說。
“花會開多少?”孟春又問他。
“鋪滿人界也與我們無關,”阿岘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我們永遠在這裏就好。”
孟春像是被那一吻喚醒,眼底有了光,帶着難以言喻的情緒看着阿岘。
“對不起,”孟春輕聲說着,像是有眼淚要落下來了,阿岘看過去時卻發現他的眼眶是乾的。
“對不起。”
孟春又說了一次。
阿岘搖搖頭,剛要說什麽,手腕上便有什麽東西被扯了出來,不到連根拔起那樣的痛,卻是将皮膚一點一點剝下來,露出骨肉那般。
他驚愕地握住孟春的手,發現他手中除了手钏,不知道什麽時候還多了一塊黑石。那黑石硬生生将雙星鑒扯了出來,吸附在上頭,阿岘像是沒了力氣,癱軟在了他的腳邊。
“……對不——”
“邱岘!”陸柯詞忽然一把攥住了邱岘的手,“我想到了!有不對的地方!”
邱岘回過神,心髒跳得飛快,下意識地回握住了陸柯詞的手。他視線往下瞥,六芒星還在他的手腕上。
“什麽……”邱岘清了清嗓子,“什麽不對的地方?”
“河婆當時是說,看見我求親,藍色的五行石還掉到了她的河裏,對吧?”陸柯詞快速說,“但我們根本沒有求親,只是說好成親了,而且是在後山說的。手钏斷開的時候是在木屋裏,不可能掉到她的河裏去!”
“她在撒謊?”邱岘還有些不清醒,腦內緩慢地捋清楚了之後騰地一下站起來,“她在撒謊!就算她不是幕後那人,也一定知道什麽!”
“我們去找她!”陸柯詞一拍桌子,扭頭喊,“白……婁……師伯!”
“想喊什麽就喊什麽吧,我聽你喊我師伯也挺怪的,”婁海抱着腓腓站起來,“想起來了?”
“嗯,”邱岘又低頭看了看雙星鑒,搖搖頭,和婁海說,“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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