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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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站在那裏,腳邊有升騰而黑水泡泡,炸開後每一滴水花落在地上都會侵蝕掉大半土地,等陸柯詞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浮空站在了一片被腐蝕得破爛的地面之中。

阿離是淮玉。

竟然是淮玉要害他們。

為什麽?

邱岘沉下心去想,想不出任何她要來害自己的理由。

身後那些怨魂已經又從其餘的地方湧了出來,婁海帶着莊潮從裏頭跑出來,阻擋着那些湧來的,根本無法殺完的怨魂。

“為什麽?”陸柯詞握緊了傘,“我們沒有惹過你,也沒有害過你,為什麽?”

“為什麽呢?”阿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長得清秀,就算此時周遭全是黑水炸開後的惡臭和腐爛的地皮,低頭蹙眉時的面容也沒多大兇狠,“如今他失敗了,原因也沒那麽重要,總之你們都能猜出來,是我在害你們,現在要怎麽樣?殺了我?”

她無畏得像她才是那個受害後找到兇手的人,理直氣壯,看向陸柯詞他們的眼神沒有絲毫躲閃。

邱岘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他的視線順着阿離的視線往下,移到她的手上。


阿離注意到他的視線,勾了勾嘴角,道:“怎麽?想起來了?”

陸柯詞往邱岘身旁站了站,邱岘不為所動,記憶深處,有什麽封存的東西一點點被掀起,冥界荒蕪的地面和昏黃的天空,風也沉重得帶上土腥味,他看見自己站在冥界那棟木屋旁,想,來不及了。

孟春已經發現了人界有大難,遭水淹四方,二話不說和天道對抗起來,兩方勢力對抗時激蕩而出的法力震得冥界都有所感應。

阿岘是最了解孟春法力的,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辨別出了其中使出了全力的孟春。

這會兒再從界階趕過去已經來不及了,法力比他自身走得更快,阿岘乾脆直接運起自己所有的法力,往上界沖出去。

孟春正好飛到天空之上最大的水珠面前,阿岘透過法力看見他骨頭碎開,內髒也有些破裂,渾身是血,這人為了人族還真是什麽都不顧。

阿岘啧了一聲,法力變成黑色的鎖鏈,直直鎖住那些在孟春身後,一齊朝他襲去的水柱,将那些水柱禁锢在原地,孟春像是瞥了眼水柱,沒多大空隙去注意那些,一擡眼,對上了水珠內那雙通紅的雙眼。

“你是天道,應行正義之道,”孟春張開憤恨地吼,他往旁啐了一口,緊緊握住傘柄,猛地刺入水珠之中,“若是不公,定會遭罰!”

他的傘尖猛地刺進水球之中,水球炸裂開,數不清的水四濺而出,從中又湧出數不清的水柱,像一個炸開的刺球,其中有一束正中他的眉心,穿透了整個腦袋,血流不止,渾身都被其餘的水柱穿透了。

阿岘倒抽了口氣,将法力穩固在孟春周圍鎖住其餘的水柱,不讓他受更多的傷,整個人開始往界階旁跑,還沒跑出兩步,身後忽然襲來了一股殺氣,阿岘來不及回頭,整個胸口都被那攜着殺氣的法力貫穿。

他幾乎傾出了所有的法力去護住孟春,自己一點兒都沒留,甚至沒有給自己留下護體的法術,此時的疼痛才會如此鑽心徹骨——他回過頭,身後站的竟然是淮玉。

淮玉面無表情的看着他,手擡起來,像刀刃一樣插進阿岘的胸口裏,她用了法術,從掌心和手背裏生出無數細小的觸手,緩慢的在他身體裏爬行,侵蝕他的血肉與骨頭。

阿岘驚愕地回過頭,嘴唇幾乎在一瞬間失去了血色:“你……”

“啊,”淮玉猛地将手抽出來,那些細小的觸手也在那一瞬間穿透了阿岘的身體,她身上沾了阿岘的血,白色的裙擺上,衣服上,全是血跡,但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眼睜睜地看着阿岘倒下了,她才開口,“可不要怨我啊。”

那些束縛住水柱的法力在一瞬間瓦解,可有天道覆蓋住了阿岘的氣息,加上孟春此時已經精疲力竭,他什麽都沒能察覺到。

阿岘能感覺意識在緩緩褪去,他看着淮玉蹲下來,嘴角扯出一絲很淡的笑,她站起身,連那身帶了血的衣物都不換,表情忽然垮下來,變得悲傷又害怕極了。

還殘留在人界的法術看得清清楚楚,她去了人界,找到孟春,哭得恐懼又無助:“他在木屋旁,原本我是找他說事,還沒聊上兩句,他忽然就……”

忽然就爆體而亡。

他像孟春那樣,渾身有許多血窟窿,衣服破破爛爛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傷口,緊接着,他看見了孟春撕開自己的魂魄,緊接着,自己完全沒了任何意識。

邱岘往後退了一步,回過神,臉色一沉:“為什麽?”

“我說過,已經沒有必要解釋了,”阿離輕聲說道,“你們能殺了我,便是我死,若是殺不了我……”

她周圍的黑水凝聚起來,阿離笑了笑:“那便同歸于盡吧。”

話音剛落,黑水瞬間炸開,陸柯詞變出藤蔓牆來擋,那黑水卻瞬間侵蝕掉他的藤蔓,魔界深淵屍體練成之水,連神族藤蔓都能侵蝕殆盡,更別說邱岘召喚出的那些鬼手了。

九個小紙人一齊從書中躍出,無聲朝着阿離奔去,阿離頭都不回,黑水化了屏障擋到她的身後,又要濺開,小紙人躲閃不及,眼看要沾上的瞬間,無數鬼手從地面湧去,将小紙人裹在裏頭,快速後撤,鬼手護住了他們,卻有許多都被黑水腐蝕得一乾二淨。

小紙人愣了愣,低頭沖陸柯詞和邱岘躬了躬身子,像是在說抱歉,陸柯詞往後退了一步,也不好直接沖出去。

那黑水腐蝕速度極快,完全近不了阿離的身,藤蔓速度太慢,還沒靠近根部就被黑水淹沒,陸柯詞竟拿她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邱岘傷勢未愈,調動出的法力都是從雙星鑒中轉換過來的,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兩個人就這樣單方面的被阿離壓制着,暫時找不到什麽突破口。

阿離搖搖頭,又嘆氣,失望至極的模樣:“竟然被你們,他如此周全的計劃竟然被你們打破了,你們連這黑水陣都無法破解,卻能破解他的計劃,為什麽?為什麽被你們這樣的廢物……”

“黑水是魔界之物,”邱岘壓根兒不聽她胡言亂語,“她是冥界鬼族,駕馭不了多久。”

陸柯詞點點頭,猶豫了會兒,又問:“如果她是以生命能量在操控那些黑水呢?”

邱岘抿了下唇沒說話。

“她鐵了心要和我們同歸于盡,”陸柯詞深吸了口氣,身前藤蔓牆湧出一層又一層,擋下了數不清的黑水,卻也無法進攻,“或許我有辦法……”

“不行,”邱岘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不行。”

“什麽不行,不聽我說完話就不行,”陸柯詞看着他,“你不講道理的。”

“我跟你說,你現在不用開口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麽,”邱岘咬了下牙,“不行就是不行。”

陸柯詞沒說話。

邱岘明白他想乾什麽,無非就是和阿離一樣,用命去抵抗。

陸柯詞現在是魂體,句芒又給他補充過能量,用藤蔓牆擋着飛快靠近阿離,就算期間被黑水沾到了侵蝕速度也比不過他恢複的速度。

但他恢複是在用魂魄內的力量恢複,就算贏了這黑水陣,他身體裏的力量剩不了多少,魂魄消散在即,其餘的人在六界內尋到了他的肉身還有什麽用?

到時候恐怕連投胎都去不了,只能消散在天地間。

不行,還沒有被逼到那個份上,不能當真去同歸于盡。

邱岘抓住陸柯詞的手,低聲說:“你什麽時候才能考慮考慮自己的安全?孟春……你什麽時候才能顧全到自己?”

阿離遠遠地看着他們,失望至極一般嘆了口氣,口中念念有詞:“他竟然會輸給你們……”

阿離眯縫了下眼睛,看着陸柯詞的臉,像是陷入了回憶中。那年在冥界,那人不過是天庭內新選出的下一任天帝候選人之一,卻自信得像自己已經坐上正殿寶座那般,和她說:“我将來定要天界穩固,六界之中,要将天界排到前頭去。”

“你要怎麽做?”淮玉那時還是個小姑娘,十四五歲,蹲在界階旁和他說話,“六界之中,天啓當頭,神族法術是最厲害的,天界僅僅次于神族而已,六界之中排行第二……”

“沒人會記得第二,”那人打斷了她,“我若是當了天帝,定要争個第一回 來。”

淮玉覺得他好笑又荒唐,擡起眼卻被他眼底那份認真與執着震驚到,愣了許久,才問:“那你需要我做什麽?”

“當今天帝得了四方神獸魄珠來鎮壓天界四方不受旁族侵害,我要找個更厲害的東西來鎮壓中庭,讓旁人再也不敢觊觎天界,”那人說着,伸了個懶腰,看似無意地說,“你便幫我留心還有沒有什麽東西,比四方神獸更厲害的罷。”

不知他當時是有心還是無意,說出這番話,淮玉卻在那一瞬間想起了前不久在冥界生出的,孕育着神魂的樹。

淮玉想了很久,和他說:“若是我幫了你,你拿什麽來感激我?”

那人笑而不語,情啊愛啊什麽的淮玉都不關心,只是在那一瞬間好奇極了他笑裏的意義,淮玉莫名其妙地睨他一眼:“說呀,笑什麽?”

“如果真能幫了我,我便能擠掉其他候選人,成為天帝,”那人還是笑,“那時候你想要什麽,便會有什麽。”

淮玉才不信他,心中卻想看着他坐上天帝的位置,便說:“冥界有棵神魂之樹,你拿去鎮壓中庭罷,神魂總比四方神獸厲害些?至少與他們不相上下。”

那人卻道:“神魂這麽輕易取出來了,怕是要被天啓的人察覺,到時候怪罪到冥界來……”

“也是,不能讓哥哥受罰,”淮玉說完,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不如送他去人界,人族排異,定會苛待他,到時候神魂不穩再收他出來,也方便你帶回天界……那東西留在冥界也沒用。”

那人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思考這個法子的可行性,淮玉不催他,手指在地上一圈一圈地畫,最後他才輕點頭,道:“麻煩你了。”

淮玉沒說話,兩日之後,等鬼族都歇息的空隙間,将那棵樹送到人界,那玩意兒剛到人界就變成了一個小孩兒,淮玉沒管他。

反正神族的小孩兒不得古神點醒是不會長大的,總有人會發現他與人族不同,然後人族便會排擠他,本就不穩的神魂會在人族想方設法的欺壓下愈發不穩,到時再來收走他的神魂就是了。

可誰也沒想到,小孩兒遇到的第一個人竟是個無兒無女的婆婆,帶着他回去,好吃好喝地帶着,等淮玉察覺到事情不對的時候,小孩兒已被天啓界仲春神君察覺,帶回了天啓中。

淮玉本以為沒戲了,卻發覺那小孩兒——孟春時常下界,與人族交好,又是個見了誰都傻樂的性子,淮玉想,或許還有辦法也說不定。

她趁着和淮空去魔界的空檔,去魔界深淵裏找了些蠱惑人心的藥物,又去冥界監牢裏找了幾個重刑犯喂給他們,叫他們去騙人類,以邪修的法子修道,最終殃及六界,天道只察到那些重刑犯與人界的過錯,淮玉将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同那人說:“孟春會來阻止天道。”

“嗯。”那人應了聲。

“不管他能不能贏,到最後他的魂魄定是不穩的,你只需……啧,那時天啓的人應該也會看着他,你也不好下手,”淮玉想,“怎麽辦呢?”

“你幫我到這種地步,到底想要什麽?”那人問他。

淮玉頓住了,盯着那人看了會兒,笑道:“我閑着無聊,從小到大的玩伴只有你,還不準我幫你登上天帝之位了?”

那人沒說話。

淮玉卻想,孟春與冥界那阿岘交好,等阿岘出事的時候,他會不顧一切地護住他,到那時再出現個神魂丢失的狀況才更加合理,天啓界也懷疑不到他們頭上。

可孟春将魂魄撕裂的時候,仲春正好在他身旁,淮玉又沒了下手的機會。

每一次都是這樣,反反複複,無窮無盡,她永遠離孟春的神魂只差一步,差一步就能成功,就像今日的天帝那樣,分明計劃缜密,卻輸了,像天命站在他們那邊似的,而淮玉與天帝,永遠差一步。

如今天帝已死,再也追逐不到什麽結果了。他們當初要神魂來鎮壓中庭,登天帝之位,如今要神魂來複生天帝,他們總是在失敗。

謀算,計劃,害了無數的人,淮玉累了,陸柯詞和邱岘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她如果不死,恐怕會給哥哥帶去禍端。

“同歸于盡罷,”她說,“就當是給他陪葬。”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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