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鳳凰血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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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想到鳳凰這一趟去直接帶了個人回來,還是個喝過鳳凰血的人。
鳳凰血稀有,不單是因為世間只有一只鳳凰,而是鳳凰體內的血液極難再生,涅槃便是将他體內的血全換一次,涅槃前要是出了什麽岔子,血流盡了,那便只能死——這是唯一能殺死鳳凰的方法——天地間會再創一只鳳凰,但不會是之前那一只。
朱雀看着他抱回來的那個人,一臉糾結:“我沒告訴過你嗎?”
“沒有。”鳳凰蹲在地上,玄武在屋裏給那人診治,他嘆了口氣,“我是想救人。”
“……不能這樣救,”朱雀蹲在他身邊,摟了摟他的肩,“雖然你是好心。”
鳳凰張了張嘴,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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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和鳳凰血融,合得差不多了,”玄武從屋裏出來,反手關上門,“不,不能把血,弄出來,沒辦法。”
朱雀嘆了口氣。
“而,而且他是金,靈根,”玄武說,“五行之道,相生相克,其,其中火克金,他靈根全毀,不能再修,煉了。”
“有點入魔的傾向。”青龍補充了句。
“對。”玄武說。
門外的幾個人都不再說話,白虎趴在門邊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瞥過去,鳳凰的臉色非常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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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推門進去的時候那人已經醒了,怔愣地看着旁邊的琉璃盞,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鳳凰往前走去幾步,衣擺與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那人立刻轉過頭,瞪着鳳凰,不等鳳凰說話,他身上又燃開了火焰,直直沖着鳳凰燒來,鳳凰側身躲過,身後的門剎那間被燒成灰燼。
再回頭,那人已經沖到了面前,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把刀,二話不說就沖着鳳凰砍來,一抹紅色的身影急速将鳳凰拽開,那人一愣,身上的火燃得更烈,眨眼間火焰裹住整棟房屋,将房子燒成了廢墟。
朱雀抓住鳳凰,飛出一大截距離才躲開那些鳳凰火。
鳳凰完全愣住了,那是他的火,又不像他的火。
那人站在廢墟灰燼中,擡頭望過來,眼底沒有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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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再燒爛什麽房屋建築,青龍和玄武把他抓到了天啓界,冬神玄冥的住處,仲冬遠遠地沖他們行禮:“冬神殿沒有牢房,我們收拾了間不用的偏房,諸位随意便是。”
玄武打了個噴嚏,吸吸鼻子:“費,費,費……”
“費心了,”青龍說,“我們住幾日就走。”
仲冬笑笑,又朝着後頭幾個人行了禮走了。
“你別說,玄冥這兒的人,就,就是比句芒那兒的有禮貌,”玄武啧了聲,“句芒和祝融那兒,的神君,都散養的。”
青龍沒說話,扭頭看着玄武。
玄武又吸了吸鼻子:“當然,沒有你有,禮貌。”
青龍拍了拍玄武的肩膀,十分滿意地幫着朱雀他們把那人扛進了偏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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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殿本就寒冷,偏殿更是冷得像在昆侖山上裸奔,青龍玄武倆不耐寒的呆了沒一會兒就走了,白虎皮毛厚,不怕冷,朱雀鳳凰屬火,這點兒冷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
但被帶進偏殿的那人從進入這間屋子開始臉上就沒了血色,雖說本來也沒什麽好臉色,但此時更甚,嘴唇蒼白,渾身打着顫,他被束縛住手腳,動彈不得,望向門口那兩人一獸的眼神裏全是恨。
“現在該怎麽辦?”鳳凰搓着手,輕聲問,“帶來這裏了,就能讓他不那麽生氣嗎?”
“他不是在生氣,鳳凰。”朱雀在他腦袋上扒拉了下,“那是恨。”
“那現在該怎麽辦?”鳳凰又問了一次。
“看他吧……”朱雀嘆了口氣,“如果他想死你便去殺了他,他有鳳凰血護着,我們殺不了,若是不想死便将他留在天啓好生待着。”
鳳凰扭頭去看了那人一眼,發現他已經從榻上滾下來了,哪怕手腳束縛住了,他也咬着牙往前挪動着,鳳凰往前看,那裏挂着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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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撞在了小刀上。
刀尖鋒利,穿透他的皮肉,紮進心髒裏,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冰涼的東西一點一點捅入血肉的感覺。
這裏極寒,身上的火還會燃起來嗎?
他想。
還會複生嗎?
鳳凰連忙沖進來,但遲了一步,他親眼看見那人身上再一次燃起與他不一樣的火,輕而易舉地将那些繩子燒斷,他身上的衣服也被燒得破爛不堪。
他掙脫了繩索,反手将那把小刀取下來,上頭還有血,帶着一丁點兒零星的火光狠狠插進了沖他跑來的鳳凰身體裏,鳳凰一頓,他原是以為自己不怕這火,畢竟也算是他自己的東西,哪有害怕的理。
可那丁點兒火光硬是融進了自己的身體裏,痛楚一瞬間漫遍全身,鳳凰往後退了一步,朱雀一掌将那人推開,那人撞到床柱暈了過去,而鳳凰也在他暈過去的那一瞬間痛得蜷在地上痙攣,緊接着一聲刺耳的鳳鳴。
“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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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聲音湧進了鳳凰的腦海裏。
那一丁點兒不屬于他的火星在他身體裏游蕩,找不到落點,便四處激起劇烈的排斥反應,鳳凰從未感受過這樣的痛。
衣物的摩挲聲,肉體拍打的聲音,哭吼被堵在喉嚨裏,窒息而亡;還有刀削骨,去其皮肉,死而複生,周遭全是一片驚呼叫好;幾匹高大的馬束縛住雙手,緊接着是馬蹄聲,身體被拖在馬車後頭,撞在泥裏,蹭在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鳳凰睜開眼睛,朱雀玄武等人都緊張地圍在他身邊,他環顧四周,發覺自己到了冬神殿外頭。
他沒說話,推開幾人回了冬神殿內,那人還倒在地上,鳳凰踏進屋子的那一瞬間他像是得了什麽感應似的,睜開眼睛,空洞的望着天花板,聽到動靜剛要起身,肩膀便被誰按住了。
鳳凰按住他的肩膀,嘴唇動了幾次,不知道到底要說什麽。
那人卻覺得身體裏的血液像終于找到了歸宿一般,終于安分了下來。
這是一種很神奇的感覺,是他莫名其妙得到複生的能力後從來沒有過的安寧感,迫使他往面前這個人的身上靠過去,但他沒有。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只聽見冬神殿外頭常年不離的寒風一陣又一陣地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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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救他。
我沒想過他會經受這樣的事情。
鳳凰血和人血要融合所經歷的苦楚,之後遇到的種種,全都不在鳳凰的預想之內。
他起先還記得這個被他救了的人,只想,複活之後應該能找個好人家收留,再不濟乞讨也能多活一陣,看上去身體也沒什麽殘缺,還能幫人做點兒農活讨點兒飯吃,後來忘了也沒再想起來,哪會想過這些。
偏偏就是他不曾想的那些,凝在刀尖的那點兒火星上,湧進他的身體裏,炸得他體無完膚。
應該說什麽?
對不起?我不該救你?我做錯了?
鳳凰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的頭發從肩頭滑下來,發梢剛好拂到那人的臉上,那人像是愣住了,擡手碰到臉上,指尖一片濕潤。
和發梢一起拂過的,還有鳳凰莫名落下來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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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不想死,”鳳凰蹲在朱雀給他種的梧桐樹上,小聲說,“那些侮辱虐待他的人都被他一把火燒死了,他現在想去做別的事。”
朱雀仰着頭看他:“他想做什麽?”
“他說沒想好,”鳳凰低頭看着朱雀,“想先在這兒住一段時間。”
“好啊,住吧,”朱雀應得爽快,“就是……他殺了那麽多人,下界時難免被怨魂盯上……”
“我保護他。”鳳凰說。
朱雀抿了抿唇,不說話了,青龍帶着玄武走過來,一擡頭,看見鳳凰在書上蹲着,立刻擡手指着他:“給老子下來!有你這麽和人說話的嗎!”
玄武拍拍他的胸口:“爆,爆脾氣。”
白虎在朱雀腳邊打了個呵欠,甩着尾巴,找了個通風的地方開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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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直沒個名字也不太行,雖然平日裏只見鳳凰一個人,但鳳凰和朱雀他們說起他的時候總不知道怎麽稱呼,便想給他起個名字。
朱雀一聽,撸起袖子:“我來起!”
“你那起名的水平算了吧,我們家醜就不要外揚了,”青龍說,“我丢不起那個人。”
朱雀不解:“真的嗎?我覺得我起名水平還是挺好的。”
鳳凰看着朱雀:“你打算叫他什麽?”
朱雀答得很流暢:“你叫鳥人,他喝了你的血,不如我們叫他……血人。”
鳳凰立刻扭頭看着青龍:“你來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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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說記得自己名字裏有個懷字,被那些邪修帶走的時候年紀太小了,就記得個懷,青龍不肯起,鳳凰翻了好多書才定下一個樸字,取抱樸含真之意,想他不要再被恨與其他惡劣的情緒損傷人的天性。
樸懷盯着那本書,說:“我不是人了,還有人的天性嗎?”
“是人,不是人還能是什麽?”鳳凰往旁挪了挪,讓他坐自己旁邊,他發現樸懷挺喜歡靠着自己坐的,可能是鳳凰血互相吸引的緣故。
樸懷沒說話。
他很多時候都這樣,盯着一個地方出神,通常這個時候鳳凰就不會再打擾他,安靜地坐在旁邊,坐到腿麻也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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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讓他知道你就是鳳凰,”朱雀說,“雖然你沒惡意,但是對他來說你……”
“我知道,”鳳凰又蹲在梧桐樹上,前些日子季春來了一趟,在這兒種了好多梧桐,成了一片小小的梧桐林,他還挺喜歡的,“你們最近都叫我鳥人吧。”
“不是,你真沒覺得鳥人這個名字有什麽不對勁的嗎?”青龍一臉糾結地蹲在他旁邊。
鳳凰扭頭看他:“小龍人。”
青龍一巴掌給他扇樹下去了,玄武張開龜殼接住他,懶洋洋地往裏一縮,說:“換個名,字吧。”
“那我要叫景栖,”鳳凰應得挺快,像是早就想好了,“我看見書上說鳳栖梧桐,我取栖字,姓景。”
朱雀問:“為什麽姓景?”
“不知道,”鳳凰說,“好聽。”
朱雀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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