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沖動，你看她身旁的那團顏色複雜的氣流，他已經出來了，我們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梼杌拉住了窮奇，看着那邊不斷變幻形狀的聶權，語氣冷靜地說道。

“他居然從裏面出來了，那盤古瞳呢落在誰手裏了？”

窮奇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來回巡視着，然後鎖定了賈笑顏那邊，該不會是在她的身上吧？

“那又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就別惦記了，既然盤古瞳已經離開了月之河畔，我們也走吧。”

澍雁看着那邊被賈笑顏護在懷中的常樂芊眉頭微皺，不管這個女人跟月神有何關聯，現在她只想快點離開這裏。

同樣在打量常樂芊的孤煞，看着梼杌他們都有要離開的意思，嘴角扯起一抹微笑。

“反正我不走，外面的世界太過複雜，現在我要好好會會聶權他們。”

“聶權是你能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吧。”

梼杌知道孤煞愛玩，但現在布的結界最多只能支撐幾個時辰，再不走的話，洪水很快就會将這裏淹沒。

“我就玩一會兒，你們先走吧，搞清楚某些問題就走。”

孤煞的神情很淡定，好說歹說把梼杌他們勸走以後，她閉上眼将周圍的一切掌握在幻鄉之內，然後進入了常樂芊的精神世界。

這時，賈笑顏猛然睜開了眼睛，她看着昏在旁邊的古尋之、江流絔和陸友，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隐約覺得是那道光救了他們，又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然後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常樂芊，這個始終陪着她的保護她的讓她非常依賴的人，真的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人麽？

……也許江流絔是故意這麽說的呢？

賈笑顏的心裏從未像現在這樣迷惘過，如果這個常管家是假的，那麽那個與她朝夕相伴的人又是誰呢？

“讀取她的記憶不就知道她到底是誰了麽，難道你怕知道以後不想承受失望？”

聶權變化成人形，剛才跟古尋之打的時候，他也聽到了她和江流絔之間的對話，突然知道信任的人可能是假的，居然還能這樣冷靜，不知道她是裝出來的還是本性如此。

然後他撂起一縷黑白相間色的頭發，還是覺得這樣的顏色看起來有些別扭，不過他也懶得再去想別的模樣就是了。

“我不是怕失望，我怕她和她們一樣聯合起來愚弄我，而且還是用常管家那張臉騙我。”

賈笑顏彈去常樂芊身上的灰塵，觸到對方冰涼的手指時頓了頓，無論如何及時知道是假的，也無法對常管家哪怕只是一個可能假冒外殼也是僞裝的下手。

“那你就讀讀看，真要像你猜測的，我想你也不會再心軟了，不過她現在顯然陷入了幻鄉之中，如果你強行讀取記憶的話，會影響她的三魂七魄。”

聶權看了眼不遠處正在施法顯然沒空注意到賈笑顏醒來的孤煞，雖然這樣做有風險，但他覺得了解真相沒有比這個更有效，就是不知道賈笑顏那麽重視那個黑衣女子，如果看到了一些令人失望的東西，能不能扛得住呢。

“你說的很對，如果……真的傷害到了她的三魂七魄，我自有辦法補救。”

賈笑顏低垂着眼簾語氣聽不出是喜是怒，手中浮現一抹華光覆蓋在了常樂芊的額頭上，然後她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電閃雷鳴的雨夜裏，美豔的的婦人領着一個六七歲的女孩從孤兒院裏走出來，她告訴女孩她是她的舅母，因為對方的親和力的說辭，女孩沒有任何疑問的跟她走了。

那一天，女孩知道了自己原來也有名字——常樂芊，在那之前她沒有名字，院裏的小朋友都叫她喂或者哎。

時光匆匆，常樂芊在舅母的疼愛表妹的嫉妒下長大，因為出身孤兒院的事被表妹傳到學校，總是惹來其他同學的嘲笑，盡管她一直忍耐，但終究還是個心理不夠理智。

于是在那樣的環境下，常樂芊越長大越叛逆，抽煙喝酒打架早戀，甚至一些子虛烏有的事，只要有人說是她做的，其他人都會深信不疑，而她也不做任何解釋，只是用拳頭狠狠教訓了那個散播謠言的人。

後來到了高中，那個時候的常樂芊身邊只有狐朋狗友，經常約出去和隔壁高校的太妹打架。

然而有時候任何一件小事鬧大了，就會引發各種連鎖反應。

那次常樂芊因為一個女生罵她是野種在外面做援/交，差點把對方打殘了，被關進了少管所，舅母問她為什麽總是打架，而她總是一言不語不去解釋。

然後常樂芊的舅母把她保釋出來并辦了轉學手續，舉家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

為了教導好常樂芊，舅母把她送到了封閉軍事化管理的學校，而她接受各種素質的訓練的時候，很慶幸不用跟表妹再待在同一所學校。

再然後畫面一轉，此時常樂芊已是高三畢業考上了重點大學，舅母把她接回家慶祝的路上，發生了車禍，于是常樂芊失去了唯一疼愛她的親人。

“為什麽你還活着！要不是你，我媽怎麽會死！”

表妹那悲傷欲絕的語氣和要吃人的表情，在常樂芊眼裏就是一種滑稽。

“是啊，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呢，我死了就沒人跟你分享舅母的愛，對吧？”

常樂芊看着表妹冷冷的說道，然後什麽也沒帶被對方趕出那個家裏。

之後常樂芊每年的暑假都要拼了命的打工賺取生活費，大學畢業，找到工作談過戀愛最後還是孑然一身。

然後賈笑顏看見畫面轉到了常樂芊被強行拖進游戲裏，每天執行各種任務時，後面的那些原本要閃現的戛然而止。

聶權看見賈笑顏頹然地收回了手，沒多久她開始笑了，似是發癫似是悲喜不定，他看到她笑的時候眼裏有淚花閃光，明明快要掉下來的眼淚，陡然間消失的一乾二淨，他想問到底看到了什麽，卻聽見她喃喃自語。

“所以……對我好，奮不顧身的救我是因為執行任務是嗎？哈哈哈哈哈哈！我以為我已經是最佳謊言家，沒想到還真的有山外有山……”

“你還好吧？”

聶權看她快要發瘋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滲人，為什麽總讓他遇到這些瘋子，如果不是因為合作，他還真不想和這個女人待在一塊，以免那天他也變瘋了。

聞言，賈笑顏的态度似乎在一秒以內就調整好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份平淡。

“……我們的合作繼續到底，我之前提的要求也請你務必履行，就這樣。”

然後賈笑顏給常樂芊診脈，發現脈相平穩心知系統已經緩解了魂滅的毒性，她垂眸打量着這個和常管家名字相貌都一樣的那個人，眼神從一開始的震怒、失望和悲傷變成了平靜。

這情緒變幻的速度連她自己都快覺得離精分不遠，然後她的嘴角浮現一抹諷刺的微笑。

要想搞清楚系統為什麽随便拖個活人進入游戲的目的，這個常樂芊一定會帶給她答案，所以現在她不好先宣揚，起碼在知道真正的常管家去哪裏以前，她得裝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才是。

“你到底在執着什麽？”

聶權想起合作內容的每天細節忍不住心中疑惑問道，難道一定要那樣做，才會有轉機？

“……我只要我在意的人好好地活着，在一些沒有變成泡沫碎掉之前，我也許會做出我自己都會害怕的事，誰阻止我，那就一起堕入深淵永遠別想有爬上來洗白的那天。”

賈笑顏越說臉上的笑容顯得溫柔，她握着常樂芊的手嘴角的笑意加深。

不管你是誰，是游戲裏新出的角色，還是一樣被擺布的可憐人，也不管你最終的目的是想回家還是別的，我現在需要的是找到真的常管家，所以在這場戲沒有散場時候即使你可能是編劇那邊的人，也請你好好配合演出，我定不會太過為難你。

然後賈笑顏收起思緒，示意聶權隐藏氣息，目光看向那邊似乎也在幻鄉中的孤煞，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很少看到孤煞親自融入幻鄉中，難道常樂芊讓孤煞覺得很難對付嗎？

聶權隐藏在暗處，有些無語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忽然有點後悔跟這個瘋子合作了。

與此同時，幻鄉中。

孤煞變幻成賈笑顏，做出一副被欺騙後崩潰的樣子，常樂芊就好像沒有看到她一樣，反而像是被別的幻象給迷惑住了。

她看着常樂芊的眼裏的情緒從冰冷變成空洞，身體往下似是要抓住什麽東西，不由得眉頭一皺，這個玩家怎麽也是不按套路上道？

白白浪費了她期待已久的劇本，下次編劇也許就不會給她這種機會玩了吧。

而常樂芊一直在觀察孤煞的舉動，盡管剛才看到對方頂着賈笑顏的臉差點沒控制好，好在她夠機智沒有被影響。

不過剛才孤煞流淚控訴的時候，讓她的心裏确實有些愧疚不已，差點沒連忙開口解釋，但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