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把兩天的覺一次性補回來似的，段挽月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途中沒有醒過一次。

早在清晨時分，北宮氏曾偷偷地來過幾次，想着叫段挽月起床吃早餐，卻見段挽月寝室的門一直是緊閉着的，守門的丫頭也只有青禾一個，她遠遠地見北宮氏來了，輕輕搖頭，北宮氏猜到段挽月也是睡得沉，這才沒舍得叫，又稍稍地走了。

然而幾次以後，守門的丫頭變成了直直地站在兩旁的若雪和若岚，她們也和青禾一樣，還沒等北宮氏走近便搖了搖頭，似乎在說段挽月還沒有醒來。

這三來四去的，北宮氏也是無奈了，只好回到寝室裏，大開着門，用手撐着下巴，眼巴巴地瞪着段挽月寝室的門，只盼着她快些起床。

将近晌午時分，北宮氏也坐不住了，正準備再次去看段挽月時，只見緊閉了大半天的房門終于打開了，段挽月正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房門前伸着懶腰。

“挽月可算起來了。”

北宮氏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趁段挽月還在打着哈欠，伸着懶腰時，三步并作兩步蹿到了段挽月跟前，笑着抓住段挽月的胳膊，把一臉茫然的段挽月拽到了北宮氏的寝室裏頭。

“哎呀，早餐都涼了，母親這就叫人去熱一熱下。”

北宮氏把段挽月按在了椅子上，挨着她坐下，用手摸了一下碟子，卻發現都是冷的，趕緊叫門外的丫頭進來。

“不用了，就這樣就好了。”


段挽月怔怔地回過神來，拽住了北宮氏的手，讓丫頭又退了下去，同時識趣地夾起一塊點心往嘴裏送，一邊嚼着一邊滿意地點着頭，支吾着說着好吃，北宮氏聽罷，眼睛眯出了一道月牙兒，雙手托着下巴，饒有興趣地看着段挽月。

“……母親不吃嗎？”

段挽月被北宮氏看得一陣尴尬，不得不停下了動作，指了指眼前各式各樣小巧可愛的點心，微笑着道：“挽月吃不下這麽多的，母親就……”

“才多少呀，吃多點兒，你都嫁人了，還擔心吃胖了沒人要你麽！”

北宮氏見段挽月擱下了筷子，把眼一瞪，抓起筷子就夾了好幾塊桂花糕到段挽月的碗裏，還一邊嘟囔道：“你看看你……都及笈了，可身體卻還沒張開，你呀，還是吃多點兒，這才能長肉長身體嘛！”

“可我真的吃不了這麽多啊……”

段挽月的嘴角抽了兩下，用略帶恐懼的目光看着不斷地往自己碗裏夾東西的北宮氏，吓得一手奪過了碗，藏到身後去，搖頭兼撒手地擺明了立場：“挽月的飯量不大，碗裏的已經夠挽月吃得撐了——母親就別夾了吧！”

段挽月說罷，立刻把求救似的目光投向了若雪和若岚，若雪也趕緊上前道：“大夫人真是客氣了，小姐真的吃不下這麽多。”

北宮氏像是聽了進去似的，立刻就停下了給段挽月夾糕點的手，起了身走到一旁，給段挽月倒了盞熱茶，塞到段挽月手裏道：“喝點兒茶，消消膩，消化消化，一會兒才好接着吃。”

段挽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神色也凝固在了臉上——還以為這就能結束這頓豐盛至極的早飯，卻不曾北宮氏的下一句卻是嗆了她一陣。

消化是為了吃更多？

北宮氏的這個理由，讓段挽月心服口服，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了。

“你也真是的，挽月已經嫁為人婦了，怎可再叫小姐？當然是要叫王妃的。”

北宮氏把段挽月的呆愣理解成了順從，于是轉過頭就開始教訓若雪了：“私底下叫就罷了，只是在人前也這般叫喚，這倒是讓別人如何想策王殿下和挽月的？”

若雪被說得一陣語塞，若岚也無奈地笑了笑，正想着該如何解釋時，段挽月倒是很老實地彙報了：“母親莫要責備她們，這都是我聽着不習慣，才讓她們這樣叫的。”

“挽月，好歹你也是王妃，可不能這麽随意，該有的架子還是得有的——不然，豈不容易讓妾室欺負了去？”

出乎段挽月的意料，北宮氏聽了以後，非但沒有把微皺的眉頭松開來，反而收起了笑，一臉嚴肅地教訓道。

北宮氏在慈母和嚴母之間無破綻般的銜接，讓看得段挽月猛地一怔，腦海裏蹦出的是上一世裏的生母，不禁心中一酸，眼裏劃過一絲傷心，默默地低下了頭。

“可是母親說得重了？”

北宮氏見段挽月的臉色一變，立刻緩下了臉色來，小心翼翼地看着段挽月，安慰道：“母親只是覺得挽月的性子太……”

“母親說得極是。”

段挽月擡起了頭，搖了搖，露出一抹笑來，反過來安慰着北宮氏：“挽月只是想起了生母，并非責備母親之意，還請母親放心。”

段挽月的話也讓若雪的鼻子酸了酸，想起方才北宮氏對段挽月的熱情，立刻聯想到了同樣慈祥的安氏，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心中感慨萬千。

“大夫人就放心吧，王妃并非軟弱之人，策王殿下也處處護着王妃，怎會讓人欺負了去？”

在一旁站了許久的青禾微微一笑，緩緩道：“更何況王妃還深得太後與皇後娘娘的寵愛，哪怕是策王殿下，也不敢欺負王妃半分。”

北宮氏聽罷，卻是把目光投向了若岚和若雪，像是在向她們讨個真實，但見若雪和若岚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後，這才松了一口氣，話題猛地一轉：“你們先下去吧，我有事與挽月說說。”

屋裏五個丫頭齊聲應道，微微屈身後紛紛退下，而走在最後的若岚則很貼心地帶上了門。

北宮氏輕輕拉起段挽月的手，微微垂首，沉默了片刻後，這才開了口：“聽聞挽月醫術了得，如今母親有一事想求挽月……”

段挽月原本還在為北宮氏的熱情和關懷感到心動，可一聽北宮氏其實是有求于自己時，心底一涼，卻沒有表現出來，淺笑着應道：“挽月叫您母親，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母親有事盡管開口，挽月定會盡力相助。”

“母親想求一道方子。”

北宮氏見段挽月應了下來，眼睛亮了一下，卻沒有急于回答，而是猶豫了片刻，咬了咬唇，低聲說道：“老爺作為武将，最希望的就是子承父業，精忠報國，可是挽月也是知道老爺身體的，如今老爺将入中年，膝下卻無一子……母親只想圓了老爺的心願。”

北宮氏的話讓段挽月震驚不已——她本還以為北宮氏是為了在段府站穩腳才急于誕下兒子，卻是沒想到北宮氏着急的理由竟是為了圓段景閻的一份心願。

段挽月有些懊悔自己方才對北宮氏起了偏見，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而北宮氏說罷，也在盯着段挽月的神色變化，見段挽月遲遲不作答，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與無奈，扯着嘴角笑了笑，輕聲道：“母親知道這事兒确實勉強，挽月沒有辦法也屬正常……母親不急，挽月也別因此煩惱，總會有別的法子的。”

段挽月的心又是一陣酸痛，正想着告訴北宮氏她有辦法時，卻見段景閻推門而入，見段挽月和北宮氏都在時，微微一怔，暗暗松了一口氣：“原來挽月到你這兒來了，我還納悶着該上哪找去……”

經段景閻一說，段挽月立刻想起了信裏段景閻寫的讓自己有空盡快回府一趟，便猜到了其中定有什麽事，于是笑着拍了拍北宮氏的手，安慰道：“挽月和父親出去一趟——母親莫急，法子總會有的。”

北宮氏點了點頭，神色卻是沒有多少變化，揮了揮手，便讓段挽月趕緊跟段景閻走了。

段挽月出了門，卻是把若雪和若岚等人都留在了觀月閣，只身前行，卻也惹得若岚一陣不悅，臉色說沉就沉了下來。

“無妨，有父親在，段雨辰動不了我。”

像是看出了若岚的顧忌，段挽月笑了笑，輕聲道，當是給了一顆定心丸她吃。

段挽月跟在段景閻身後走着，卻發現段景閻去的地方不是劍淩軒，而是竹園，這倒是把段挽月的好奇心勾了起來——是什麽事要讓段景閻到這麽個偏僻的地方裏來說呢。

段景閻把侍衛留在了竹園大門處，帶着段挽月走進了竹屋裏，親自為段挽月倒了杯茶，與段挽月面對面地坐下。

段挽月手捧着熱茶，瞥了一眼坐在面前的段景閻，又環視一圈竹屋裏，思緒便回到了剛穿越過來時，與段景閻對質的場景，心中不由得起了陣陣感慨。

“父親讓挽月盡快回府，如今又到竹園來聊，可是有什麽要緊之事？”

段挽月見段景閻不停地搓着手，神色有些不自然，且遲遲不肯開口，于是放下茶杯，直接問道。

“也并非是什麽要緊之事……”

段景閻挪開了目光，緩緩道：“只是有一事與你商量商量……”

段挽月的右眼皮忽地跳了一下，心中閃過一絲不安，猛地想起了北宮氏有可能是燕凝國的一大家族的人時，不由得收起了笑，略帶試探地問道：“父親說的……可是與母親有關？”

不出段挽月的意料，段景閻果真點了點頭，段挽月立刻把眉頭皺了起來，正想着提醒段景閻兩句時，卻聽見段景閻那低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洛洛嫁入段府已有一個月多了，只是遲遲不見喜色……如今為父想要與你商量的，就是有沒有一道方子，讓為父的身體健朗些，好為這元帥府有後人可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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