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1章 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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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允晨——”

段挽月絕望地閉上了眼,狠狠一咬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你今天要是真敢動我,我一定殺了你!”

“還不動手?”

龍允晨臉色一沉,對着那兩名侍衛喝道,同時也像是猜到了若岚打算沖進來護着段挽月似的,低聲命令道:“青禾,別讓我看到她踏進來半步。”

段挽月心底一寒,只聽見帳門外的青禾應了一聲,随後就是鞭子劃破空氣的聲音。

段挽月吸了一口冷氣,眼睛閉得更緊了,別過頭去,咬緊了牙關,打算默默地承受,就算是被活活抽死,也不能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鞭子狠狠地抽了下去,發出響亮的啪啪聲——然而段挽月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段挽月猛地睜開了眼,怔怔地看着兩名侍衛奮力地揮動着鞭子,然而每一鞭子都是從段挽月頭頂上掠過的,抽在了她身後那張床的枕頭上。

“把腳伸出來。”

龍允晨俯身抱起段挽月,把她放到另一張床上,眉頭緊擰着,直盯着那又紅又腫的腳踝看:“你沒有帶藥來?”


段挽月沒有回答,咬了咬下唇,別過頭去。

“你在怪我?”

龍允晨蹙眉看着段挽月,神色有些不悅:“你真以為我會動你?你……就這麽信不過我?”

何止信不過,簡直就是心寒至極——

段挽月抿了抿唇,還是沒有說話,伸手推開龍允晨,背對着他,摸出了藏在袖子裏的瓷瓶,緩緩把腳擡了起來,卻因疼痛而低聲悶哼了兩句,還是強忍着沒有喊出聲來。

“夠了!”

龍允晨低聲吼了一句,冰冷的目光往那兩名侍衛身上一瞥:“都下去吧。”

那兩名侍衛立刻停下了鞭子,抱拳行禮。

段挽月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怔怔地那被抽得慘不忍睹的枕頭,木讷地看着兩名侍衛離開,在帳門被掀開的那一瞬間,段挽月看到了被人控制住,卻一臉擔憂地往帳篷裏頭張望的若岚,心中頓時生了一陣暖意。

“段挽月。”

龍允晨的聲音把段挽月的魂給拉了回來,段挽月收回了目光,不耐煩地瞥了一眼龍允晨,繼續轉過身去,不再看他,自顧自地抖落着粉末,暗暗抽着冷氣:“你可以出去了。”

“我怎麽招惹你了?”

龍允晨怔了一下,冷冷一笑,用力地抓住段挽月的胳膊,猛地一扯,硬要段挽月正面對着他。

“你煩不煩!”

段挽月也是沒了耐性,用力地拍掉了龍允晨的手,直勾勾地指着帳門的方向,冷冷地瞪着他:“這兒已經沒你的事了,你這尊大佛在這兒伫着也沒用,我供養不起——”

“你以為你是誰,有資格命令我?”

段挽月的态度徹底惹怒了龍允晨,他的眸裏已然沒有了方才的擔憂和些許心疼,如今有的,只是一片怒意。

“沒有,”段挽月擡起頭,毫無畏懼地迎上龍允晨的目光,嚴肅道:“只當我求你了,你放過我吧——随便用個什麽東西寫清楚就好,休了我,讓我回去吧。”

段挽月想着,左右段雨辰已經嫁了出去,一年也沒多少天能在元帥府,而新的主母北宮氏人也不差——怎麽看怎麽都覺得比皇宮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去了。

“休了你?”

龍允晨忽地笑了一聲,眼裏的怒火燒得更旺了:“你終于記起,我是你丈夫了?”

“你——”

“我只問一句——你有把我當丈夫麽?”

不等段挽月說話,龍允晨便打斷了,眼中的怒火似乎要把段挽月燒成灰燼似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沒有——也沒打算有。”

段挽月轉過身來,直直地看着龍允晨,頓了片刻,硬着嗓子說道:“我确實不相信你,因為你也沒有信過我!青禾留在我身邊是做什麽的,你我心知肚明——我為了提防段雨辰,故意把她留在帳子,結果呢?”

段挽月說着,聲音有些哽咽,便也閉了嘴,只感覺喉嚨和心底一般,一片苦澀。

段挽月不是第一次被段雨辰欺負,那時的龍淩簫還只是自己的朋友,二話不說就還了段雨辰一頓打,好為自己出氣;然而如今的龍允晨是自己的丈夫,竟是吞聲忍氣地讓別人欺負自己,甚至還幫着外人——

而且同樣是安插眼線在自己身邊,若岚平日裏都是對自己百依百順的,每次遇害時也總是她拼死相護;反觀青禾,段挽月還真沒見過她出過手,而且平日裏也不見得有多服從自己的命令——與其說青禾是被龍允晨派過來照顧自己的,段挽月寧願相信青禾只是龍允晨派來監視自己的。

段挽月感覺心裏有陣陣疼痛,一半是因為被龍允晨傷害,另一半則是想起了龍淩簫。

沒有對比的就沒有傷害,同是對身邊人,截然不同的處事方式讓段挽月清楚了什麽才叫真心。

段挽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就要流下的眼淚憋了回去,悶悶地轉過身,再次背對着龍允晨,默默地把藥粉抹勻在紅腫的腳踝處。

手中的藥瓶忽然被人奪了過去,段挽月皺了皺眉,擡眸不耐煩地瞪着坐在了面前的龍允晨,睫毛顫了顫,低下了頭。

“有些事情,你未必知道。”

龍允晨的眉頭緊擰着,一邊為段挽月上藥,一邊察看着她的傷勢,盡量不弄疼她的腳:“你生在元帥府,長在元帥府,而且你還是嫡女,身份高貴,你不知道皇宮裏的生活是怎麽樣的——就像我和五弟,你看得到我們在別人前的高貴,卻想不到我們在皇後和太子面前的卑賤——我們只不過是庶子,我們再怎麽有本事,也不能搶了嫡子的風頭。”

段挽月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皇宮陰險,電視上早就看多了,只是龍允晨的凄涼無助和痛不欲生時,她也不是沒有親眼見過——所以真的只是應了他的那句話,只是為了報複自己嗎?

或許是段挽月的錯覺,她竟在龍允晨的眼裏看到了一絲憂傷與無奈。

“……有時候就算有什麽感情,也只能強壓着,被欺侮了也不能哭,不能有一丁點難過——就算有了心愛的人也不敢明目張膽,只怕一不小心連她都保不住,甚至連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

龍允晨的聲音放得很輕,然而語氣中的恨意與無奈卻是格在清晰:“雖然我有自己的勢力,我也痛恨賢妃,但我也不能表現出來,只怕過早暴露,你我都沒有好下場;今天的事,也絕非我無情,我只是擔心寧貴妃……”

“夠了——”

段挽月抿了抿唇,調整了呼吸,勉強地扯出一抹微笑,打斷了龍允晨的話:

“事在人為——當初我也被段雨辰欺負,怎的不見龍淩簫替我打抱不平的時候猶豫過?”

“說什麽為人處事不得不小心謹慎,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沒實力——”

“其實你也不過是個膽小怕事的人罷了!自以為用萬事需謹慎,就能把內在的懦弱無能包裝得很好了是嗎?真是難怪賢妃還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你下手了!”

段挽月一股腦地說着,說完就立刻後悔了——本來龍允晨也是在氣頭上了,要是被自己這麽一氣以後,會不會一怒之下直接把劍拔出來捅死自己?

段挽月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龍允晨,搖了搖頭,立刻就把方才的顧慮抛到了九霄雲外——話已經說出口了,收也收不回來了,而且本來就已經做好了要死的準備了,不是麽?

龍允晨并沒有生氣,只是低着頭,小心翼翼地幫段挽月包紮着腳,許久才輕輕笑了笑,回答道:“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你對我是有看法的。”

段挽月一瞬間怔住了,咬了咬下唇,不再說話了。

“……對不起。”

過了許久,段挽月總算是冷靜了下來,瞥了一眼低頭正小心翼翼地給自己包紮着腳的龍允晨,猶豫了片刻,輕聲道:“剛剛還在氣頭上,說話有些重了……若是傷害到你了,我道歉。”

在方才的沉默裏,段挽月已經把自己說的話過了一遍,雖然說的都是事實,但對于一個男人來說,被妻子冷嘲熱諷着連個女人都比不上的話,可想而知他的心情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他卻不怒反笑,已經把耐性放大到了極限了吧?

“你不需要道歉——你說得很對。”

龍允晨擡起頭看着段挽月,眉頭并沒有松開,反而擰得更緊了,凝視了段挽月片刻後,低聲道:“挽月,若是我奪得皇位,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段挽月猛地一怔,眉頭緊蹙,狐疑地看着龍允晨:“你該不會是被我氣瘋了吧?”

“我沒瘋。”

龍允晨沒好氣地白了一眼段挽月,輕輕拉起她的手,一臉嚴肅地看着她:“我給不了你絕對的自由,但我能給你相對的自由,你說讨厭後宮之争,那我便罷黜六宮,只留你一人為後——這個條件,你可滿意?”

段挽月一瞬間沉默了,不置可否,只好躺了下去,面向帳壁道:“搶到了再說吧——我累了,想睡覺。”

段挽月不會不知道,每個皇子都有奪嫡之心,然而龍允晨若想奪嫡,最先過的就是皇上和太子那一關,而後還有皇後、太後、龍惠連等人,甚至還有他那至親的兄弟龍允暮——皇位确實很誘人,然而要付出的代價也很大,也絕非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

龍允晨半天都沒有說話了,伸出手替段挽月掖了掖被子,低聲道:“你睡吧,至于段雨辰——我會處理。”

段挽月閉上眼睛,裝做聽不到,故意沒有回答,直到聽見龍允晨掀開帳門離開的聲音時,才徹底松了口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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