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怎麽可能……她怎麽會……”

崔嬷嬷進來時，見到的是并非是賢妃捂着肚子、縮成一團，而是呆呆坐在卧榻上驚恐失色的賢妃，而且還是在喃喃自語。

“娘娘怎麽了？”

崔嬷嬷吓得一怔，想起剛剛才和段挽月擦肩而過，趕緊上前去，憤憤不平地問道：“可是那黃毛丫頭又氣着娘娘了？”

“不……不……”

賢妃一邊搖着頭，擡起手，顫顫巍巍地搭在崔嬷嬷的手上，像抓救命稻草似的，用力地攥着，怔怔地回過神來，卻無法忘記段挽月剛剛說過的話。

“那個死丫頭呢？”

賢妃的心砰砰直跳，連帶着太陽xue也在突突地跳着，另一只手顫抖着指着敞開的大門，嘶聲大喊道：“把她找回來！快去！本宮現在就要見到她！”

賢妃渾身都在顫抖着，也不知是氣得厲害，還是被吓得厲害了，段挽月那滿是威脅的話再次在她耳畔響起：“搞不好，挽月也會煉那種藥呢。”

“不……不會的……不會的……”


崔嬷嬷趕緊沖了出去，想着把段挽月逮回來，而房內的賢妃已扶着扶手站了起來，雙眼空洞，低聲自言自語：“她只是在吓我——對，一定是這樣！她怎麽可能會——”

賢妃扶着牆壁，如行屍走肉般在房裏緩緩挪着，不時搖着頭，臉色蒼白又驚恐萬分，賢妃就不明白了，從段挽月一開始的那句“熹妃乃同門師妹”，賢妃已經開始亂了陣腳——更讓賢妃不明白的是，當初跟着嚴太醫學煉藥的，除了她自己以外，也就只有熹妃了——段挽月又是從哪兒學來的？

但讓賢妃最擔心的并不是段挽月煉藥的本事如何，而且她是否真的會煉那種能控制人心的藥——她煉來又是打算給誰下？

賢妃只感到頭一陣疼痛，神經緊繃着，一邊重重地嘆着氣，一邊扶着桌子，坐在了椅子上，卻差點兒被突然沖了進來的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定睛看清了來者是崔嬷嬷後，板着臉怒道：“混賬東西！冒冒失失的像什麽樣！”

“回娘娘的話，方才老奴去尋過了，只聽說那丫頭跟着端王殿下走了。”

崔嬷嬷被吓得一哆嗦，趕緊跪在地上，認完錯後才咽了咽口水，低聲禀報道：“後來老奴追了出去，只看見那丫頭和端王殿下上了同一輛馬車……”

“放屁！”

賢妃徹底怒了，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一瞬間斷了，歇斯底裏地喊道：

“快去攔下那輛馬車——一定要把她逮回來！”

“不知死活的賤丫頭！晨兒給你也就罷了，怎的還不知足，還要搶我的暮兒！”

“我的暮兒啊——你快回來吧！千萬不能着了那賤丫頭的道啊！”

……

賢妃像瘋了似的大喊大叫着，很快地就蔫了下來，變成了低聲嗚咽，一邊痛心地拍着桌子，一邊大聲地哀嚎着，像是被人奪走了最心愛的東西一般。

崔嬷嬷跪在地上，擡起頭，怔怔地看着賢妃那讓人出乎意料的舉動，一時間不知所措了。

崔嬷嬷不是第一次見賢妃怒極而泣，卻是頭一回看見賢妃崩潰，像個瘋婆子似的大哭大鬧着。

崔嬷嬷此時只有一個念頭——段挽月到底乾了些什麽，竟能把賢妃逼到了這地步？

起初崔嬷嬷還以為賢妃這般，只是因為不憤被段挽月下了瀉藥，以及曦薇姑姑被整，然而随着賢妃喊得越來越多，崔嬷嬷才恍然大悟——敢情段挽月是和龍允暮好上了，此時正和他坐着同一輛馬車溜了！

“快！快去攔下端王殿下的馬車！就說是賢妃娘娘身體不适，要端王殿下即刻回來探望——”

崔嬷嬷猛地想起龍允暮乃賢妃的心頭肉，一個激靈便清醒了過來，趕緊半爬半滾着出了去，大聲地吩咐着宮女和太監去執行，而後又撲着回到了賢妃身邊。

“娘娘冷靜些！老奴已經差人去追那黃毛丫頭了。”

崔嬷嬷一把抱住了賢妃的手，防止她繼續拍打桌面，再低頭一看時，崔嬷嬷卻發現賢妃的手已經被她自己拍得紅了一片，看得崔嬷嬷一陣心疼和憤怒，狠狠地淬了一口，罵道：“死丫頭，有種就別再出現！否則——否則定要你豎着進來，橫着出去！”

崔嬷嬷的話若放在平時，賢妃定會極力認同，并立刻就有計劃——然而這一次不一樣了，賢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不安。

賢妃本來已經因熹妃和皇後合作而焦慮不已，但當得知段挽月和龍允暮竟是一早就認識，而且她和他的感情比她和龍允晨的感情還要好時，賢妃就坐不住了，她害怕段挽月會把自己的真面目毫無保留地展現給龍允暮看。

要知道，這可是能讓賢妃失去龍允暮的——失去了她奪權強而有力的保證！

賢妃方才的臉色已經沉到了極點，段挽月最後說的那句話，似乎在暗示賢妃她也會煉那種控制人心的藥，而且根據段挽月的暗示來看，賢妃幾乎可以肯定，段挽月要下手的目标就是她最心愛的龍允暮。

于是賢妃開始慌了，但她還有一絲希望，她還在勸着自己段挽月只是在吓自己，或許并沒有那個能力；然而當得知段挽月已和龍允暮乘坐同一輛馬車離開時，賢妃徹底崩潰了——

他還是着了她的道——而且還是心甘情願地着了她的道！

消息忽地傳來，賢妃腦子嗡地一聲炸成了一片空白，最後一根叫冷靜的稻草在這一瞬間被壓垮，賢妃便像瘋了似的開始大哭大鬧了。

那是她的龍允暮啊！是她最後的希望——怎能這麽輕易地就被段挽月給搶去了？

賢妃百思不得其解，一邊放聲哭着，一邊懊悔地拍着自己的大腿，當聽到急匆匆地走進來的沈嬷嬷彙報，說龍允暮的馬車已經駛出了皇宮時，賢妃的雙眼猛地往上一翻，險些沒被氣暈過去。

“娘娘！娘娘！”

賢妃的突然倒地把崔嬷嬷和沈嬷嬷吓得心幾乎都要跳出來了，趕緊一人抱着她，一人用力地掐着她的人中，這才見賢妃幽幽轉醒了。

“暮兒……我的暮兒呢……”

賢妃瞪着眼睛，抓着崔嬷嬷衣襟，急急地問道：“暮兒還有沒有和她一起？”

崔嬷嬷一臉無奈地看着賢妃，遲遲不肯回答，賢妃狀，也猜到了段挽月肯定已經和龍允暮走遠了，于是再次哭了出來：

“段挽月——把我的兒子都還給我！”

“你要敢對暮兒下藥，我……我一定殺了你！”

“段挽月——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

“娘娘冷靜啊！”

崔嬷嬷被發瘋的賢妃推倒外地，見賢妃一邊哭喊着一邊往外跑，老臉都吓白了，趕緊爬了起來，撲了過去，和沈嬷嬷一同按住賢妃，勸道：“如今娘娘可是着了那死丫頭的道了，娘娘快些清醒過來啊！”

沈嬷嬷和崔嬷嬷一同把賢妃往屋子裏頭拖着，一邊附和道：“如今端王殿下已被那賤人勾了走了，娘娘再氣也無濟于事啊！”

“對啊！”

崔嬷嬷把賢妃扶回到了卧塌上，沈嬷嬷看了看賢妃因發瘋而淩亂的發髻，趕緊把釵子都拔了下來，重新給她盤發。

崔嬷嬷也用帕子擦拭着賢妃臉上的淚痕，見賢妃冷靜了些許，趕緊低聲勸道：“娘娘與其氣壞了身子，倒不如冷靜下來，想個法子來收拾她！”

沈嬷嬷聽罷，也趕緊附和道：“娘娘怎麽說也是那丫頭的婆婆，她終究還是要回來見娘娘的，娘娘不愁見不着她人——奴婢就怕娘娘沒有主意，被她當玩偶一般擺弄！”

“她敢！”賢妃的眼睛又是一瞪，尖聲喊道：“她不過是元帥之女，她有什麽能耐與本宮作對！”

賢妃也是氣極了，當初龍惠連說親時，她就感覺到段挽月會壞了她的事——果然，沒過多久，龍允晨的身體就好了起來，把她還想着再一次嫁禍于其他妃子的念頭給打消了。

賢妃本來已經氣得牙癢癢的，但好在龍允晨只是個整日外出游玩的讀書人，并不像龍允暮那般武藝超群，而且在戰事和政事上也懂得謀劃，所以龍允晨這枚棋子，不要也罷了。

但賢妃萬萬沒想到，段挽月竟是早已認識龍允暮，而且似乎交情不淺，如今龍允暮竟心甘情願地帶着段挽月在她的眼皮底下跑了，賢妃除了生氣以外，更多的是絕望——尤其是段挽月說她也會煉那種藥，她分明就是想着把龍允暮也搶走！

賢妃滿腦子想的都是她最心愛的兒子要如傀儡一般任段挽月擺布一事，只感覺心如刀絞——早在誕下雙子時，賢妃已經盤算好了要用這雙兒子來奪權，可如今卻都要被段挽月給廢掉了，這叫賢妃怎能不恨？

“段挽月——你給本宮等着！”

賢妃對段挽月起殺心不是第一回了，只是這一次是格外猛烈的。

賢妃知道，段挽月身邊有人護着，憑她雇用的殺手，似乎并不能動她分毫——既然如此，也只能把殺她的事擺到明面上來做了。

賢妃用力地握着拳頭，雙目噴火，面露寒光：“你不也會煉藥麽，那就給本宮看看你的本事——看是你技高一等，還是本宮棋高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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