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千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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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龍政和等皇子也跪了下來,口裏喊的也是一樣的臺詞。
“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啊!”
賢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擡起頭哀求似的看着康成帝,嘴角還流着血,發髻散亂,赤着雙腳,看上去十分狼狽。
“那毒不是臣妾下的啊——這都是段挽月那個賤人導的一場戲!皇上一定要相信臣妾啊!”
賢妃雖然還在極力否認着,但她自己也慌了陣腳,所說刺客和此次誣陷一事被段挽月發覺,也是賢妃的意料之中,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段挽月怎會還知道是她下的毒害龍允晨的?
若岚聽見賢妃如此稱呼着段挽月,騰地一下生了火,眉頭一皺,臉色一沉,正想堵賢妃一句時,餘光不經意地瞥到了龍允晨的神色,立刻就滅了火氣——龍允晨的臉色比她的還要陰沉上幾分。
“這一定是有人策劃來陷害臣妾的啊!到底是誰!給本宮出來!”
賢妃發了瘋似的哭喊着,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竟從地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直起了身子,卻被侍衛在膝蓋骨上踹了一腳,立刻又跪了下去。
“是嚴心蘭對不對!”
賢妃被按着跪在地上,卻還是不安分地掙紮着,睜着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若雪的屍體哭喊道:“一定是她!她可是那個小賤人的親戚——對,一定是她!一定是她還記恨着我,找了人來陷害我的!皇上可不能中了她的計了啊!”
原本只是婆媳之間的矛盾,如今經賢妃這麽一喊以後,硬是把熹妃也扯下了水來,但立刻就有人不樂意了。
“鐵證如山,賢妃娘娘怎的還不知悔改,妄想抵賴?”
龍政和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不耐煩地瞪了一眼賢妃,轉過頭對着康成帝沉聲道:“事态嚴重,兒臣懇請父皇盡快下定奪。”
賢妃怔了一下,立刻就反應了過來,仰頭得意地大笑了兩聲:“龍政和,你少落井下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過是為了——”
賢妃的話還沒說完,立刻有一名侍衛上前去把她的嘴給堵上了,判寺往康成帝面前邁一步,拱手道:“請皇上立刻下令!”
龍政和已經發了話,判寺也發了話,龍惠連此時也坐不住了,一步蹿到了康成帝面前,遞了一個眼神給寧貴人,低頭道:“父皇,賢妃娘娘惡意陷害四弟妹,又加害與四弟,罪孽滔天,不能再留!”
龍惠連的話無疑是讓康成帝為賢妃選一個死法,但他并非真的出于替龍允晨和段挽月主持公道,龍惠連只記着賢妃害得寧貴人連降幾級,又被打入冷宮,也害得自己行事不得不小心了起來之事,如今有了機會報複,他又怎會不争取?
“惠連,這種事,自然是皇上定奪的,你怎可妄加言論?”
龍惠連話音剛落,寧貴人立刻開口呵斥道,眼神裏卻滿是贊許,而後意味深長道:“所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本宮相信,只要是惡人,定逃不過老天爺之眼的!”
寧貴人的呵斥無非是在暗示龍惠連不要張揚,随即話鋒一轉,立刻又把話題繞了回去,一言一語間都是在說着賢妃的罪惡多端。
康成帝的臉色自從看到了若雪的狀告書後一直沒有好看過,如今在衆人的勸與催之間,更是覺得氣憤了,卻也生了一陣無奈——賢妃乃白家之女,雖說有理在先,但一旦斬殺,難免會惹得白家的不痛快,屆時,也不知占據一方勢力的白家會鬧出什麽來;再者,龍允晨和龍允暮都是賢妃之子,如果他們對賢妃還留有感情的話,手握部分兵權的龍允暮會不會也不痛快了?
再三思量,康成帝把目光投向了最大的受害者,也是最好說話的龍允晨,聲音盡量緩和了些,卻不失憤怒:“晨兒,你可還有話說?”
康成帝并非真的想讓龍允晨說些為賢妃辯駁的話,也并非是通知龍允晨賢妃即将被處死,而是問龍允晨是否願意留賢妃一命——若是龍允晨也不願意了,龍允暮也是無話可說的,畢竟最大的受害人是龍允晨,他不願意原諒賢妃,龍允暮也要被這手足情給逼着同意了。
龍允晨沉默了半晌,神色複雜地瞥了一眼賢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起身道:“一切由父皇安排。”
“兒臣但聽父皇指令。”
康成帝的話已經問到了龍允晨身上去了,龍允暮有種預感自己也會被問,于是主動開口附和道,神色決然,完全不見康成帝最初認為的不痛快。
龍允晨和龍允暮的表态,宣布了賢妃的未來——
“賢妃白湘雲居心不良,誣陷加害皇族子孫——”
終于,康成帝穩下了心緒,冷冷道:“今奪封號賢,降為答應,押入宗人府,擇日問斬!”
“皇上,崔嬷嬷等人乃賢……白答應心腹,請問皇上……”
康成帝定下了賢妃的結局,但若岚不甘心,突然就插了一句話進來,康成帝不怒,反倒覺得有理,頓了頓後補充道:“涉事宮女也一同斬首!”
“皇上英明!”
衆人彎腰作揖,贊同聲震耳欲聾,可白答應還在費力掙紮着,似乎還想作最後的争取,康成帝卻不理會,權當她透明似的,衣袂一揮,便帶着葉公公等心腹揚長而去,而押着崔嬷嬷等人的侍衛也一同往大理寺的大門外走,沖着地牢的方向去。
寧貴人在龍惠連的攙扶下起了身,得意地對視了一眼,但礙于寧貴人是被傳召的,如今也沒了她的事了,她也只能被送回冷宮裏去。
白答應依舊在掙紮着,兩天胳膊在侍衛的手裏扭來扭去,嘴因被堵住而發出嗚嗚的聲音,顯然還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但兩邊的侍衛根本就不需要命令,手往上一擡,便把她架了起來,半拖半拉着往外走,往宗人府裏送。
滿大堂的人漸漸褪去,很快地就只剩下龍允晨、龍允暮等幾個人,周圍也從吵鬧回複了平靜。
龍允暮沉默了好久,也盯着龍允晨看了好久,最後釋然一笑:“心頭大患總算除了,挽月也算能安心一陣了,你也開心了吧。”
“挽月是我叫的,怎麽高興起來就忘了規矩?”
龍允晨幽幽地瞥了一眼龍允暮,不着邊際地回道,聲線冷淡,隐隐有些不滿。
“……是,我錯了。”
龍允暮怔了一下,無奈又好氣地笑了笑,餘光往若雪的屍體上一瞥,再看了看若岚的神色,頓了頓,低聲問道:“這丫頭功不可沒,總不能随他們抛屍荒野了去吧?”
龍允晨心裏也清楚,在宮裏死了的丫鬟太監,大多數都是扔到亂葬崗去的,但若雪好歹是段挽月的丫頭,而且這回又是幫了大忙的,顯然不能當一般的丫鬟處理。
“這事挽月會做主,輪不到我說話。”
龍允晨微微點頭,目光往若岚身上一瞥,倒是看到了她的贊同。
“寧貴人倒是痛快了一回,而且如今罪名被洗了,我估計,八成會從冷宮裏放出來。”
龍允暮也不在方才的話題上停留太久,忽地又轉了個話題,看着大堂外的天空出了神,當隐隐聽到崔嬷嬷等人行刑時的慘叫聲時,這才繼續道:“我去看看他們在商量些什麽。”
龍允晨點了點頭,不看大步離開的龍允暮,轉過身,對着判寺和少卿拱手行了一禮,溫和地笑道:“有勞二位了。”
“白氏作惡多端,除了這丫鬟的口供以外,定留下了不少證據,下官随後便去徹查。”
判寺和少卿對視一眼,也客客氣氣地回道,一邊把龍允晨往外送,送出了大理寺大門後,只聽那判寺低聲道:“最近實務繁多,還請殿下保重身體。”
龍允晨淺笑不語,又行了一禮以示感謝,這才帶着包公公與若岚返回翡翠閣。
“判寺大人……是殿下的人?”
走過了拐角,若岚擡起頭,輕聲問着龍允晨,目光有些懷疑。
在若岚的印象裏,這位判寺可是以鐵面無私出了名的,可從方才的只言片語聽來,他似乎與龍允晨的關系不錯。
“從前提拔過他一回罷了。”
龍允晨并沒有直接回答,淡淡地應了一句後,腳步頓了頓,回頭瞥了一眼若岚:“回去以後,知道如何向她交代了麽?”
若岚怔了一下,遲疑地點了點頭,總算想明白了為何龍允晨會讓自己跟着他去了,原來只是想着通過自己的口,讓段挽月安心。
同時,若岚也想通了,為何龍允晨說什麽也不讓段挽月跟着一起去大理寺的原因了——若是被她看到若雪遍體鱗傷,憑她那比龍淩簫還烈的性子,只怕會鬧出些什麽亂子來。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勸她替你赴死的,但若被我發現你違我意願,我随時送你去陪她。”
龍允晨收回了目光,轉回了頭,看着前方不遠處的枕霞殿,突然冷冷地吐了一句話出來,把若岚吓得一愣。
“……她說不會武功,只是個累贅。”
若岚想起了取藥那晚,在寝室裏若雪那決然無比的神色,不禁一陣心酸,她在這深宮也待了不少年了,見多了主子為了保命而把丫鬟往火坑裏推的,卻是頭一回見到丫鬟為了保主子一命自願去跳火坑的——而且還是在充分權衡了利弊以後,決然替她,也替自己赴了黃泉。
龍允晨沒有再問,也沒有再看若岚,眉頭微蹙,踏進了枕霞殿的大門,只瞥了一眼在熏蘭軒內翻箱倒櫃地搜着東西的侍衛,徑直地走過,直往翡翠閣去。
見龍允晨緩緩走近,錦瑟和青禾立刻往兩旁退,把門打開,只讓龍允晨進入,攔下了若岚和包公公,啪地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寝室裏,段挽月萬般無聊地坐在床邊,一手托着腮幫子,眉頭直皺着看着龍允晨,一言不發。
“沒睡?”
龍允晨瞥了一眼平整的床褥,看着不耐煩地瞪着自己的段挽月,略有不悅。
“睡不着。”
段挽月把手從腮幫子處挪走,起身走到桌子邊,倒了一盞熱茶送到龍允晨手裏:“喝些茶,提提神。”
龍允晨眼中有些驚訝,對于段挽月略帶別扭的關心有些不适應,但笑意已起,也不拒絕,接過茶便飲盡。
“熏蘭軒,怎麽回事?”
段挽月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盯着龍允晨看,眼裏滿是好奇:“莫不是你親愛的母妃東窗事發了吧?”
“夫人果然聰明。”
龍允晨放下茶杯,點了點頭,挨着段挽月坐下,淺笑着擡起手,想往她腦袋上放,卻被她側頭躲過。
“判刑了嗎?”
段挽月的眼睛亮了一下,語氣中也透露着興奮之意,不難看出她對賢妃的下場有多期待。
“打入宗人府,擇日問斬。”
龍允晨淡淡地應着,聲音有些虛弱,同時也感到眼皮有些沉重,于是皺了皺眉,擡手撐着腦袋,強打着精神來回答段挽月的話:“別再喊母妃了,如今她不過是個答應。”
“哦……你怎麽了?”
段挽月微微一愣,趕緊伸手去扶龍允晨,神色有些緊張。
“只是有些困罷了。”
龍允晨擺了擺手,卻感到眼皮越來越沉重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失去控制般合上,同時把眉頭擰緊了幾分,但還是不敵來勢洶洶的困倦,于是把手一放,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有氣無力地道:“還有些……惡心……”
“惡心?”
段挽月一怔,心咯噔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已合上了雙眼的龍允晨,語氣驚訝不已:“我天——你有藥物過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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