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儀态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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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瞪着龍政和,努力地控制着情緒,卻因過于激動導致呼吸有些緊促,讓她不禁喘起氣來:“我六宮之首……我是母儀天下的皇後——我怎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皇後還是不能相信此時龍政和的言行舉動,她只覺得他被人控制了——這種違抗她意願的事,他怎麽可能會做!
“是嗎。”
龍政和冷冷一笑:“方才皇奶奶只是提到熹妃娘娘無意殺人,母後卻脫口而出嚴太醫命案的內幕——可想而知,母後對此是有多了解。”
龍政和說罷,又往皇後面前邁了一步:“你早就去查過這件事了——你利用她對父親的追憶,以及對你的敬畏,逼她交出你想要的東西,而且還讓她成為你的替罪羊!”
皇後吓得臉色一白,雙腳一軟,跌坐在椅子上,驚恐地瞪着龍政和,可他依舊沒有要停下的意思,甚至在看到她這番表現後,更是失望了,語氣一瞬間從咄咄逼人變成冷淡疏遠:“若我沒猜錯,你手裏應該還留了些毒藥,因為你想着,若是她不願意,那你大可下毒害她,逼她認罪,為你脫罪,但你還是不會放過她,你會殺人滅口——就像十年前的靜妃娘娘一樣!”
龍政和的話讓在場的人猛地一震,面露驚恐之色,紛紛開始把話題扯到了皇後身上去,就連熹妃也呆呆地跪在地上,慘白着臉看着龍政和,不知所措。
“……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段挽月一愣一愣地回過神來,她不得不說,這場母子對質中,竟是包含了如此大的信息量——不光是把毒害康成帝的罪人給捅了出來,還把十年前害死靜妃的人也捅了出來。
然而最重要的是,皇後那張和藹可親的菩薩臉,是徹底挂不住了。
“嗯。”
龍允晨輕聲應道,見周圍的人開始有些激動,趕緊伸手把段挽月拽到了自己身後去,低聲道:“少說話,只管看。”
段挽月扁了扁嘴,應了一聲,正期待着龍政和還會說出怎樣驚人的話時,卻聽見一道刺耳的尖叫聲——
“好,很好!嚴舒蘭——你這個不識好歹的賤人!”
一聲尖叫後,皇後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手往桌面上一掃,桌子上的茶杯茶壺便噼裏啪啦地往地上掉,碎成一塊塊瓷片,緊接着,便聽到皇後的吼聲:“方才白答應與我說你和政和關系不匪,我起初還不相信,可如今——我辛辛苦苦養了十幾年的乖兒子,竟被你個賤人勾引了去!還教唆他來頂撞我!嚴舒蘭你個賤人——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衆人才被皇後的話吓得一驚,還沒回過神來時,便見皇後拔下了頭上的一支金釵,殺氣騰騰地向着熹妃奔去。
熹妃的臉早已白得不成人樣了,如今皇後的言行和舉動更是把她吓得說不出話來了,甚至連動也不會動了——沒想到,這件事,還是被白答應捅了出來!
皇後的舉動引起了一陣騷動,衆人紛紛往後退去,唯有龍政和沖了上前去,橫在熹妃面前護着,而龍惠連和龍允暮見狀,也一左一右地抓住了皇後的手臂,硬是把她給拖住了,又用力往後拉,這才避免了又一血案的發生。
“母後冷靜些!”
龍惠連一邊把皇後往後拖着,一邊低聲勸道:“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啊!”
“二哥說得對。”龍允暮和龍惠連合力把皇後按回到椅子上,也開口勸道:“白答應如今不過是個瘋子罷了,瘋子的話又怎麽能相信呢?”
“不可信?可他現在做的,不正是證據嗎?”
皇後用力地甩開龍惠連的手,順勢再推了一把龍惠連,激動地道:“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啊?他不都已經把話說開了嗎?”
夏嬷嬷見皇後的情緒越來越不受控制了,吓得臉色蒼白,也趕緊上前來一同按着皇後,但皇後似乎也是瘋了,力氣大得驚人,一揮袖就把夏嬷嬷給推開了。
“你看他——你聽到他剛剛說什麽了嗎?他為了幫這個賤人脫罪,竟反過來說他的母親是兇手!”
皇後再一次站了起來,懊悔莫及地捶了捶胸口,手指直勾勾地指着龍政和,喊道:“現在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啊?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
“母後冷靜些……我也只是把我知道說出來……”
龍政和皺着眉,看着盛怒的皇後,也知道自己這一回是傷透了她的心了,但他也別無選擇——若他不選擇站出來,為熹妃解釋,只怕她早在方才就被亂棍打死了。
但如今他為了維護熹妃,把皇後氣得不輕,甚至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他有些懊悔,但也沒有退路了。
熹妃眼裏含着淚,她已經猜到了自己的下場,自嘲地笑了笑,擡起頭,向龍政和投去了感激的一瞥——她只怕再不向他表示感謝,再過一會兒陰陽相隔時,連道謝的機會也沒了。
龍政和回頭看着熹妃,神色複雜,心一抽一抽地痛着。
“你個賤人——竟還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勾引政和?”
龍政和和熹妃的眼神交流被皇後收進了眼裏,一時間氣得更甚了,揮舞着手想要把熹妃撕成碎片,熹妃臉色一白,連連後退,但慶幸的是,皇後還沒邁出幾步,就被龍允暮和龍惠連扯了回去。
“真相?你們不過就是想知道真相嗎?”
皇後突然仰頭大笑了起來,冰冷又淩厲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癡癡地笑了:“好,我說便是了,我說便是!”
“娘娘冷靜啊!”
夏嬷嬷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她伺候了皇後這麽多年,她不可能不清楚她的性子——如今把她逼急了,要真把所有話都說開了,後位不保是小事,只怕是連腦袋也保不住了!
夏嬷嬷不敢多想,趕緊向着皇後撲了上去,一手捂住她的嘴,顫顫巍巍地提醒道:“娘娘慎言慎行啊!這……這可是掉腦袋的大事!”
“紹卿,你冷靜一下!”
太後本想着看看皇後和熹妃之間能鬧出些什麽來,不料現在把龍政和也扯進來了,場面也失去了控制,而且還有越演越烈之勢,太後覺得不能再坐視不理了,臉色一沉,喝道:“給哀家坐下來好好說!”
“母後聽我說!”
皇後扭過頭看着太後,一臉的悲憤,手指指着的方向轉向了熹妃,眸中有淚光閃爍:“他們……他們私通!他們先是串通一氣來毒死皇上,再嫁禍于我——只要政和當上了國君,就沒有人能妨礙他們在一起了!母後,你要為我作主——我是冤枉的啊母後!”
“給哀家閉嘴!”
太後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聲音冷了幾分,剽了皇後一眼,呵斥道:“紹卿,你貴為一國之母,怎可說出如此荒唐的話來!”
“沒有……我沒有!”
皇後像是崩潰了,終于哭了出來,完全不見了方才嚷嚷着要殺了熹妃的氣勢,只步伐蹒跚着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掩面而泣,低聲自言自語:
“我只想着政和早日成為國君,我就再也不用受苦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地過了……”
“我一開始……真的沒想過要毒死他的啊……”
“他走了……政和也被勾引走了……我……我什麽都沒有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這麽多年了,我對你也是有感情的……”
……
皇後用雙手捂着臉,一抽一抽地哭着,像是受盡了委屈一般,與最開始捏着帕子擦着眼淚的姿态截然不同,太後的心也一瞬間軟了下來,仰起頭,長嘆一聲,眼角有一滴淚滑下。
“皇奶奶,”
龍允晨見一瞬間變了氣氛,皺了皺眉,遞了一個眼神給龍允暮,龍允暮立刻會意,上前對太後道:“想必母後受父皇離世的刺激,再加大哥無心之頂撞,想必也是糊塗了,這才亂說話。”
“事關重大,臣向老佛爺請纓,徹查皇上被毒害一事。”
判寺也上前一步,一邊作揖,一邊堅定道,頓了頓後,瞥了一眼龍政和,低聲道:“以及徹查太子殿下與熹妃娘娘私通一事是否屬實。”
“還用查嗎?這不都明擺着了嗎?”
盡管判寺已經壓低了聲音來說,就是為了不再刺激皇後,不料還是被皇後聽到了,只見她把手一撤,眼睛一瞪,憤憤道:“如今就該把嚴舒蘭拖下去,亂棍打死!”
皇後的話引起了衆人的一陣不滿,紛紛開始竊竊私語,雖說龍政和确實是為了維護熹妃而頂撞了皇後,但僅憑此事就說他們私通,似乎有些牽強。
判寺和段景閻把眉頭一擰,在瞥了一眼皇後以後,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太後,似乎在詢問太後的看法,只等着太後的決定。
“本王相信大哥不會做此等茍且之事,還請判寺大人徹查,還大哥與熹妃娘娘一個清白。”
龍允晨掃了一眼周圍的人,悠悠地開口道,龍允暮立刻會意,也上前補充道:“母後方才說此事乃白答應一個時辰前所說,只是白答應昨日在宗人府被審時,已是神志不清了——母後怎可相信一個瘋子的話?”
見皇後總算是冷靜了些,為了保住皇後的大權,免得她再亂說話而丢了後位,段雨辰也趕緊上前到皇後跟前,柔聲勸着:“想必母後也是累了,雨辰這就扶母後回去安寝。今日之事……母後就當是被白答應教唆了,這才失了儀态的。”
段雨辰的樣子讓段挽月感到一陣不痛快,立刻翻了個白眼,不屑地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保持沉默,只安安分分地繼續當着袖手旁觀者。
龍允晨與段挽月站得極近,她的那聲輕哼他并沒有忽略,于是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轉回頭來看着段雨辰與皇後,目光一轉,看着太後,緩緩道:“正如二嫂所言,母後如今心神不定,還請皇奶奶讓母後早些休息……最好不要讓他人靠近,以免擾了母後。”
龍允晨的提議引來了不少人的贊同,一些人還低聲稱贊着,太後也投去了贊賞的目光,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口道:“在查明真相以前,太子不得離開東宮;皇後不得離開梧桐閣半步,且除送膳宮女外,其餘人不得進入探望!”
太後的一句話,給太子下了禁足令,而皇後則直接軟禁了起來。
“那……熹妃娘娘……”
判寺點了點頭,眼睛往熹妃身上一瞥,低聲問道。
“打入冷宮,沒有允準,不得探訪——其他的,日後再說罷。”
太後懿旨一下,原本打算把熹妃拖出去亂棍打死的侍衛再次把她架了起來,只是這一次,是往着她最熟悉的方向去的。
芙蓉紅着眼眶,緊緊地跟在熹妃身後,龍政和也一臉擔憂地看着,在收回目光前,他看到了熹妃回過頭,那凄慘又釋然的一笑,心裏一瞬間堵得難受,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随着幾大主角的退場,衆人也紛紛散去,只剩下太後和葉公公等要臣商量着康成帝下葬一事,段挽月在跨過門檻時,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段景閻,輕輕笑了笑,再回頭時,卻見龍允晨略帶不滿地看着她。
“怎麽,老丈人的醋也吃?”
段挽月心情似乎不錯,哼哼着跟上了龍允晨的步伐,挑了挑眉,得意地看着他。
“沒有。”
龍允晨輕輕拉起段挽月的手,把她扯到身邊來,段挽月又是一哼:“剛剛你怎麽不去幫一把熹妃?”
段挽月忽地想起了皇後發瘋時,龍惠連、龍允暮和龍政和的反應各不相同——但只有龍允晨是無動于衷的。
“我幫了她,誰來幫你?”
龍允晨淡淡地瞥了一眼段挽月,不屑地笑了笑:“再者,方才這麽混亂,我要是走了,誰護着你?”
段挽月一瞬間沉默了,似乎從她鑒別完那藥以後,龍允晨就一直擋在她身前,只讓她探出個腦袋來看熱鬧。
“……謝謝。”
段挽月低下頭,別扭地道了謝,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手過熱,她的手心竟冒了汗,讓她想把手抽出來,卻失敗了。
“夫妻之間,不必客氣。”
龍允晨淺笑,并沒有讓段挽月把手抽離,但也順她之意松了松,好讓她習慣了先。
出了華安殿,鑽進了馬車後,龍允晨撩起車簾,看了片刻車外的寂靜和寥寥行人,放下簾子,問道:“有件事,我覺得你會比我清楚。”
段挽月一瞬間來了興趣,得意地哼了一聲,笑眯眯地看着他:“是什麽事,能讓神通廣大的策王殿下向孤家寡女打探的?”
龍允晨皺了皺眉,不滿地瞪了一眼段挽月,段挽月愣了愣,抿嘴一笑,立刻改口道:“說吧,看看本妃能幫你些什麽。”
龍允晨臉色立刻放緩了下來,伸手摟住段挽月,輕聲問道:“嚴刑逼供——你覺得,如何才算是‘嚴刑’?”
“就這樣?”
段挽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睛放了光:“‘滿清十大酷刑’,聽說過麽?”
龍允晨搖了搖頭,段挽月卻笑得更歡了,手肘往他脖子上一環,整個人靠了過去,嫣然笑道:“那就從‘插針’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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