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1章 命絕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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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混雜着晨露的氣溫有些低,從半敞的窗戶處悄無聲息地滲了進來,一絲絲地被吸入鼻腔裏,忽然讓安穩的睡眠有了一絲異動。

似乎有點兒冷——

段挽月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卷緊了蓋在身上的棉被,不自覺地将眼睛張開了一道縫,迷茫地看了一陣子,正想合上眼時,床邊的空位和冰冷引起了她的注意——他似乎又一夜未眠了。

盡管腦袋還是有些模糊不清的,但段挽月還是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龍允晨昨夜未在房中睡過。

段挽月隐隐有些心疼,掀開被子便起了床,匆匆地洗漱,簡單地梳妝,便抓起一件鬥篷,把門打開了,踏着晨色緩緩走向走廊另一頭的書房,并未敲門,只蹑手蹑腳地把門打開一道縫,小心翼翼地溜了進去。

一片昏暗中,龍允晨雙臂交叉着放着一歪一歪的腦袋,手下枕着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手邊還放着幾卷半展開的宗卷,不難看出他是徹夜工作而累得就地而眠的。

段挽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展開鬥篷,小心翼翼地挪過去,輕輕地蓋在他身上,迅速縮回手,暗暗松了一口氣,踮着腳尖挪回到了原處去。

段挽月靜靜地看了他兩秒,嘴角勾起一抹她也沒發覺的弧度,視線從他熟睡的臉龐上移到了他手邊的宗卷上,猶豫了片刻,緩緩拿起其中兩卷。

段挽月轉過身去,展開宗卷浏覽着,上頭記的是皇後投毒毒害康成帝一事,看完後,又展開另一卷,笑容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若雪在列出白答應的種種罪狀後,毒發身亡。


段挽月怔了一下,收起了笑——這怎麽和若岚所說的不一樣?

一雙手柔柔地環上細腰,段挽月的身子僵了一下,卻被圈得更緊了,有什麽東西放在了肩上。

“你……”

段挽月的手顫了一下,并沒有掙開,垂眸咬了咬唇,低聲問道:“若雪……怎麽會知道這麽多?”

段挽月的聲音有些壓抑,或許她早該猜到的,僅是陷害他人的罪名,根本就不足以讓白答應送命,頂多像寧貴人那般,被降級後打入冷宮罷了。

龍允晨擡眸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宗卷,下巴離開了她的左肩,聲音平淡無奇:“她來問,我便說了。”

龍允晨當時只知道若岚是要當那替罪羊的,在她交待完了她的背景以後,也問了他關于白答應的事,從那時起,他已經猜到白答應難逃一死了——但他沒有猜到,最終當替罪羊的會是若雪。

“你真是……”

段挽月的心猛地一寒,方才的心疼一瞬間褪去,聲音有些僵硬:“不錯,利用完我,到利用我的人……你到底想做什麽?”

段挽月猛地一用力,掙開了他的懷抱,轉過身,冷冷地看着他,敲擊在他耳膜上的,是她如金屬般僵硬而冷漠的語氣:“物盡其用——這就你奪位的手段嗎?”

龍允晨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在面對面之時,他才發現聚積在她眼底的憤怒。

“我不會犧牲你。”

段挽月冷眼瞪着他,又是一聲冷哼。

“依你之意,若雪已下葬于宣州杏紅坡上,你下次回宣州時,可去看她了。”

龍允晨的聲音極柔,像是怕再觸怒她一般,小心翼翼地說着:“白答應于今日巳時行刑,夫人可有興趣前去觀看?”

“沒有。”

段挽月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垂了垂眸,搖搖頭,最終還是褪去了憤怒,只嘆了一口氣,輕聲道:“謝謝。”

龍允晨一時失笑,往前一步,擡手正想着掐一掐她時,她卻攔下了:“白答應送去給皇後和皇上的信——是你乾的吧?”

“嗯。”

“……那大哥和熹妃會怎麽樣?”

段挽月眉頭一皺,雖然她對熹妃曾幫着白答應來陷害她一事仍心存芥蒂,但當那天她看到熹妃的可憐與無奈時,卻心軟了。

龍允晨看着她一臉擔憂的模樣,忍着笑,裝出一副不理解的樣子看着她:“什麽怎麽樣?”

“私通那件事啊……”

段挽月一臉懷疑地看着眼前這位一臉無辜的始作俑者,眼裏滿是鄙夷。

“只是謠傳,沒有證據。”

“……你就繼續裝吧。”

看着他那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段挽月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雙手往胸前一環,高傲地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打算如何處理熹妃?”

“到時候放了。”

龍允晨把她的手拿了下來,抓在手裏,輕輕一拉,就把她帶進懷裏。

“那其他人呢?”

“死。”

“什麽?”

段挽月猛地擡起頭,一臉驚訝地看着他,他卻淡然依舊,只摸了摸她的腦袋,淺笑道:“我會處理的,就不勞夫人費心了。”

“你啊……”

段挽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頭一低,卻立刻又被他掐着下巴逼着擡了起來,準确地印上了他的唇。

段挽月把眼一睜,正想斥他一句時,卻聽見門外響起了包公公的聲音:“殿下,皇後娘娘殡天了……”

段挽月怔了一下,率先退出了這個輕吻,也退出了這個溫柔的懷抱,皺着眉頭看着他——

方才他才說知情者會“死”,如今突然傳來了皇後的死訊,不禁讓段挽月懷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麽——甚至是他早就做了些什麽。

“走吧。”

龍允晨僅是皺了皺眉,拉起段挽月的手,便領着若岚和包公公匆匆往梧桐閣趕。

鸾鳴宮裏人頭攢動,火勢尚未完全撲滅,還見許多宮女和太監在打水潑着周邊的長廊,可見昨夜的火勢蔓延得有多快。

走近梧桐閣時,只看見一堆黑乎乎的廢墟,廢墟前站了一堆人,都在抹着眼淚,其中哭得最大聲的,莫過于龍政和以及夏嬷嬷了。

“……燒得可真乾淨。”

段挽月站在那群人的身後,驚訝地看着昨日還好好的樓閣,此時已化成了一堆廢墟,不由得想起圓明園被毀的模樣,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人為的?”

龍允晨皺着眉頭看着被牽連的長廊,低聲問了一句,只看到黑得和廢墟有得一比的包公公重重地點了點頭,也低聲應道:“皇後娘娘乃***而亡。”

“***?”

段挽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包公公,驚呼道:“不過是被大哥頂撞了幾句,怎麽就……”

“你不知道,母後有多在乎大哥。”

龍允晨微仰着頭,半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廢墟,幽幽地應着段挽月的話,臉色平淡,卻隐隐有些嘲笑。

“她是有多絕望,才會引火***。”

段挽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來:“當初我引燃佛堂,可是為了自救——可她這算是什麽?”

龍允晨低頭瞥了一眼段挽月,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淡淡道:“保尊嚴。”

段挽月擡起頭,靜靜地看着龍允晨——她已明白了他說的意思,無非就是皇後接受不了被大理寺審查後定罪的事實罷了,下場也終究是死路一條——但段挽月還是不懂,這後位真有那麽重要,重要到讓她連死,也要死在這個位置上?

“……我猜,皇後一定是吃過不少苦的——只有看盡別人臉色的人,心理才會如此扭曲,寧願高傲地自殺,也不願被人打壓着茍活。”

段挽月沉思了片刻,總算想到了些頭緒來,一字一句道。

龍允晨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在快速分析了她的話後,笑容中有了幾分欣賞,便也與她分析起他的見解來了:“母後十分聰明,她知道父皇不會一心待她,唯有大哥是忠心不二的,于是她選擇控制大哥——所以在大哥為了維護熹妃而背叛她時,她的絕望,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也不至于把她逼死吧?”

段挽月皺着眉搖了搖頭,她明白皇後被太子背叛時的絕望,但這與皇後絕望到引火***一事似乎還是有些牽強——能把一個人逼上死路的,絕對是壓在心底不能為外人知道的黑暗。

想到這兒,段挽月想起了昨日龍允晨問着她一些關于嚴刑逼供的手段,眼眸一沉,更加确定了方才的想法,于是暗暗向他投去一瞥,他卻不理,依然看着那堆廢墟,許久後才拜了三拜,淡然地原路返回。

而跪在最前面的龍政和也懊悔莫及,他知道他在皇後心中的地位極重,卻是不知竟重到這般地步——早知如此,他昨日就不該把話說得那麽絕!

可如今龍政和再後悔也沒用了,皇後早在淩晨時分便與這梧桐閣一同燃燒起來,眼下屍骨早已蕩然無存,他也只能對着這堆廢墟哭喊哀嘆了,整個人也是混混僵僵的,完全不知身後的人正逐漸離開。

“真是可憐了皇後娘娘……昨日皇上才去世,又遭了太子殿下的頂撞,不傷心才怪呢。”

“唉……昨天夜裏睡着時,總聽到有人在喊太子殿下的名字,如今想來,怕是皇後娘娘臨終前想見太子殿下最後一面吧……”

“太子殿下也是可憐,昨日的無心之舉,竟成了母子陰陽相隔前最後的回憶……”

……

宮女的低聲議論夾雜在一片吵雜之中,卻還是清晰地傳進了龍政和的耳朵裏,龍政和怔怔地回過頭去,看到的是多個來回奔走着處理皇後後事的宮女,全然不知方才低聲議論着的宮女是哪兩個。

龍政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一臉悲傷地轉回頭來,呆呆地看着黑乎乎的廢墟,心堵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只能仰天長嘆,而後低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哽咽着道:“政和不孝,讓母後失望了——”

龍政和知道他是徹底傷了皇後的心,卻沒想到皇後竟會因此走上絕路——他萬萬沒想到,他的母後毒害了他的父皇,而他,卻是間接害死了他的母後!

龍政和又是一聲長嘆,心越加難受了,如今他也認了自己害死了母親的罪,只感覺身上的罪孽越來越重了,眼眸也漸漸失去了光芒。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龍政和總算是累了,呆呆地站了起來,回頭看時,身後的人早已離開,如今有的,只有那個最不起眼的林媽媽站在幾步外的屋檐處,低着頭,默默地流着淚,一言不發。

龍政和垂了垂眸,又是一陣猛烈的疼痛自心髒處襲來,害得他險些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才在小宋子的攙扶下站穩了腳,艱難地邁着步子,緩緩離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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