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 高樓燈光火樹銀花。

晚宴上都是談笑風生和觥籌交錯，程栀一直站在宋倩旁邊，一步也沒有走開。

今年的市場行情不如那些年, 這次的晚宴在南城舉行, 很多人從其他城市趕過來，也就是為了看看有沒有合适的合作對象。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很多表面上在笑着的，其實都暗藏玄機。

宋倩做事很乾練，她跟每個人說話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每個人都對程栀的身份很好奇。

“這位是？”來人疑惑地看着程栀, 這麽多年來, 還是第一次見宋倩帶個人一起來。

宋倩這人做事雷厲風行的，別人都帶着特助來的時候，只有宋倩一直都是一個人來, 什麽事情她都要親力親為才放心。

也嫌棄大多數的人做事情都拖拖拉拉，還不如她自己直接處理。

宋倩還沒開口，程栀先微微一笑, 自我介紹道：“您好, 我是程栀。”

“這次跟宋總來學習的。”

程栀也不說自己是祁紀陽的女朋友, 畢竟如果宋倩真的要考驗她合格以後才承認，自己現在也不好這麽急。

程栀回答以後, 宋倩側頭睨了她一眼。

神色難辨。

周旋了一圈以後, 兩個人站在旁邊喝了口酒，宋倩環顧了一圈，這才緩緩開口。

“我今天晚上來, 确實是有目标。”宋倩說着, 眼神在會場中搜尋着。

今晚人很多, 如果不刻意去找，有的人大概真的就很難碰面。

程栀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有些面龐是熟悉的，以前在財經雜志上看到過，也就稍微有一些了解。

“你很聰明。”宋倩沒有吝啬她的誇獎，“比我想象之中還要聰明和細致一點。”

程栀做事情其實跟她有些像。

直接了當，乾淨利落。

包括那天她叫程栀來見她，這小姑娘直接把自己所有的優勢條件全部擺在了她面前，幾乎沒有給自己任何反駁的機會。

氣勢洶洶的。

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其實程栀應該很清楚，關藝涵跟她比起來，除了有錢、出生在豪門家庭以外，就沒有任何優勢了。

宋倩凝了凝神，不知怎麽的又想起那天祁紀陽對她說的那些話。

“一會兒你跟我一起去談一下。”宋倩說，“我準備拿下一個新合作。”

“好。”程栀應了聲。

距離結束還有些時間，程栀又跟着宋倩去招呼了幾圈以後，自己先去了趟洗手間。

她剛從洗手間出來，洗完手，手上的水還沒擦乾淨，忽然碰到一個熟人。

兩個人在轉角處相遇，差點撞上。

程栀趕緊說，“不好意思。”

那人的腳步停住，聲音有些驚喜：“程栀？”

程栀這才擡頭看過去，發現竟然是岑懿。

“你怎麽在這兒？”岑懿眉梢一挑，“跟着祁少出來的？”

“沒。”程栀回答，“跟他媽媽一起來的。”

岑懿沒想那麽多，拍了下程栀的肩膀，說：“欸？你這就兒媳認證了啊？”

程栀否認：“不是，是為了看我到底有沒有實乾的用處，要嫁進這種家庭可真是不容易啊~”

她開着玩笑。

岑懿嗤笑了一聲，随後說：“你等我一下，我們一會兒一起走，正好跟你說點事。”

程栀應了，靠在外面的欄杆上等，側着身子看下面。

洗手間在二樓，站在這裏剛好可以看到下面的一切，她只是晃了一眼，目光被一道身影吸引了過去。

即便是在這麽多人裏，她還是一眼捕捉到了關藝涵。

讨厭的人和喜歡的人一樣，好像都會讓人格外注意，像是開了人體雷達一樣。

程栀轉過去，趴着，默默地看着下面。

關藝涵一路小跑，最後站在宋倩身旁，她對着宋倩笑，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宋倩的神情一如既往，看起來也沒對關藝涵有多熱情。

關藝涵跟個跟屁蟲似的，宋倩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程栀的目光也一直順着看，最後宋倩站在兩個人面前，碰了碰手上的杯子，臉上終于挂上了笑意。

程栀一凝神。

這大概就是宋倩說的，她今晚來的目的。

那兩個人剛好背對着程栀，她沒辦法看清，但總覺得這一對的背影有些熟悉。

還沒得到答案，也沒等到那兩個人轉過來，岑懿從身後拍了拍程栀的肩膀：“看什麽呢？”

她順着程栀的目光看過去。

“……關藝涵啊？”岑懿的語氣有點無語，“正好，我就是有點她的事情要跟你說。”

“嗯？”

“這次晚宴，你應該知道，是商業性質的。”岑懿說。

“當然。”

“那麽今晚在這裏，可能一不留神就會丢掉上千萬甚至上億的交易，當然不能随随便便的來。”岑懿趴在程栀旁邊，下巴微微揚起，“所以我才會說你是兒媳認證啊。”

程栀皺了下眉。

“這其中的一些事情你大概不了解，畢竟說錯一句話都有可能毀掉一個大單子，基本上會來的人都是抱着目的，想要談成某個合作。”

岑懿繼續說着，“所以，要是真的只是考驗你的能力，可以有很多其他的方式，宋總沒必要刀尖舔血。”

帶程栀來看似是考驗，但其實如果沒有認定的話，是不可能的。

程栀忽然被點醒，她垂眸往下看：“那關藝涵？”

“啧，別說了。”岑懿笑了，有些瞧不起她的樣子，“這大小姐今天自己來的，我聽人說，本來她家這次是沒打算參與的，關小姐硬要來，家裏才給她想辦法搞的邀請函。”

“她來做什麽。”程栀嘁了一聲，懶懶的，“難道就只是為了站在宋阿姨身邊？”

“差不多吧。”岑懿說，“我這次來，是跟我爸一起，讓我參與了解一下，你看這場上來的，帶了年輕人來的，基本不是自家孩子就是未來的聯姻對象。”

那麽關藝涵的目的就很清晰了。

“很顯然，宋總并沒有邀請關藝涵，但是關藝涵還是急于站在那裏了。”岑懿嘲諷地笑，“也太過于心急了，難道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很掉價嗎？”

程栀收回眼神，轉過身來：“她似乎很急于證明自己。”

大概是之前關藝涵跟自己說要挑戰，她接受了以後兩個人一直沒有什麽交集，也不知道到底要怎麽比，程栀也沒什麽閑心管她。

程栀很清楚自己的底氣，所以她沉穩不慌張。

但關藝涵就稍顯狼狽了。

自己沒有真材實料的話，再好的出身都只是一具空殼。

“剛才我不在，我爸跟我說今天宋總帶了個小姑娘來，我還以為是誰呢。”岑懿說，“結果是你，那我就放心了。”

“這麽說來，你一直都對我挺好的啊。”程栀看着她，“上次下午茶的時候也是，一直幫我怼關藝涵。”

“你看，我喜歡你，邬白薇喜歡你，裴淮欣賞你，祁紀陽愛你。”岑懿又看了一眼關藝涵，“雖然這麽說有點厚臉皮，但我們幾家人，都是從小接受良好教育的。”

“至于關藝涵嘛。”岑懿笑，“暴發戶罷了。”

程栀第一次聽說，她挑了下眉，不過也覺得确實有跡可循，關藝涵有時候做事情确實不像真正的名門大小姐，也難怪邬白薇和岑懿會對她這麽排斥。

也不是歧視鏈，只是瞧不起關藝涵那一副沒什麽素質的樣子。

“有錢人之所以有錢，是有原因和傳承的，如果後輩沒有什麽資本，家裏再多錢也不夠敗家的，大家都想往高處走，而不是就那樣把錢敗了。”

程栀想起關藝涵說給祁紀陽買跑車的時候那種輕飄飄的語氣。

祁紀陽雖然也是富二代，車庫裏一堆昂貴的跑車，但他所得到的一切也是通過自己的努力，雖然是繼承了家裏不少資産，但買車買房的那些錢，都是他這些年當賽車手獲得的獎金和工資。

程栀也再一次朝着宋倩和關藝涵看過去，她問：“那宋阿姨一開始為什麽會選擇關藝涵？”

“有一種東西叫做表面。”岑懿說，“至少他們兩家人之前合作愉快，宋總平時管着公司的事情，哪兒有精力去研究關藝涵到底是什麽樣的為人？”

都是誤解。

不過…

程栀看了一眼宋倩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有些不适，而旁邊的關藝涵還在眉飛色舞地講着。

“淨添亂。”程栀低念了一句，随後說，“我去救場。”

岑懿眉梢一揚，“去吧。”

程栀說完就快步往下面走，岑懿站在原處沒動，看着程栀下樓的背影，忽然笑了。

本來她和關藝涵的事情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但這一次關藝涵急着為自己正名，反而讓自己跟程栀之間的差距更大。

高下立見。

這場戲，也差不多是時候落幕了。

…

程栀下去的時候，他們幾個人還在原地沒有走動，她還沒走到就聽到那邊在交談。

“好了藝涵。”宋倩還是給足了面子，“阿姨自己知道談，你去旁邊休息。”

“沒事阿姨！”關藝涵依舊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我們的關系，這些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呀。”

宋倩根本沒辦法發火。

程栀隔了幾個人的距離都能猜到宋倩的表情應該不是很好看了。

這麽重要的場合，被關藝涵這麽一攪合。

沒幾個人會臉上好看。

程栀趕緊邁過去，站在宋倩旁邊，說了句：“不好意思，腸胃有點不舒服去久了點。”

程栀的話音落下，幾個人都回頭看着她。

神色各異。

宋倩的臉上竟滑過片刻的輕松，關藝涵的表情，程栀都不用看都能猜到。

她擡頭，準備打招呼。

“你們好，我是……”

自我介紹還沒說完，對上那兩個人的眼神的時候，程栀忽然凝住，嘴角下意識地就揚了起來。

對方向程栀投來贊許的目光，跟剛才面對着關藝涵的神态完全不同。

程栀微微颔首，聲音柔柔的，喚了一聲。

“邬叔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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