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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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人被關押了起來,用繩索緊緊綁在了刑架上,盡管如此,都還又派了人緊緊盯住他們,生怕他們再度狂性大發,掙脫了繩索。那幾人也不知這段日子吃了些什麽,牙齒似乎都尖利了幾分,加上滿臉血污,看上去活像從地底下爬出的惡鬼,就是再兇狠的士兵,看見他們的模樣,都忍不住心頭發憷。

“這也是我擔心的事情……”蒙恬回頭看了一眼帳子裏被綁起來的趙人,眉頭微皺。

“擔心趙人反倒被激起了兇性嗎?”徐福低聲問。

“是啊,攻打他們,必然要多費些力氣了。”蒙恬口中雖然如此說,但他面上的表情卻是極為淡定。既然是在外打仗的人,什麽硬仗沒見過?豈會生出怯意和憂慮來?

只不過有言道“兵貴神速”,若能早些攻下,當然能為秦國節省更多的兵力和物力。

“我有一法,但擔憂庶長不同意。”蒙恬突然出聲道。

扶蘇不知什麽跟了過來,正好聽見蒙恬如此說,便仰頭滿含期待地看着他。

蒙恬動了動唇,道:“……棄城。”

徐福還沒能反應過來,“何意?”

扶蘇的臉色卻已經微微變了,他上前抓住蒙恬的袖子,低聲道:“将軍要做第二個白起嗎?”

徐福對別的歷史人物或許印象不深,但白起他是知道的,與其說這位是戰神,不如說這位是殺神。坑殺士兵多少萬,徐福是記不清了,但是徐福知道,歷史上凡是坑殺,大屠殺,焚城的将領,都難有什麽好名聲。

上黨中趙人平民居多,若當真是如此做,那蒙恬在後世焉能有好名聲?最糟糕的便是,這個殘暴之名被冠在嬴政的頭上。後世要數落秦始皇的罪狀,便又多了一條。

見扶蘇和徐福的态度都極為鮮明,蒙恬笑了笑,無奈道:“這時與那時不同,怎能放到一起來看待?若城中起了瘟疫,如何才能令瘟疫不擴散至秦國境內?莫說是我,便是趙王在此,也會選擇棄城。”

“那便先等等,若是無事呢?”徐福也有些無奈。這就好比是上輩子他曾經見過的一個問題,四個小孩在鐵軌上玩耍,一個小孩在廢棄的鐵軌上玩耍。火車來了。你要軋死誰?

“就算如此,怕是也等不了幾日了。”

也是。

這麽多人在外,糧草一直在消耗,若是将時間耗費在此處,這不是做的賠本買賣嗎?

總之就是個左右為難的事。

徐福揉了揉額角,頓覺頭疼不已,“越過此地如何?留下人手蹲守此地,一旦控制不住疫情,便令他們下手焚城,務必将瘟疫攔在趙地境內。我們便不在此耗時間了。直入趙地,路上若是遇了趙軍,斬殺便是。”只是這樣的話,要另外尋路通過,要花費些功夫,也比現在乾等着好。

趙和秦,徐福當然選擇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先維護住秦。

蒙恬微微一笑,“那便聽庶長的。”

“你帶扶蘇先行,我與胡亥留在此地。”徐福又道。

“不行!”

蒙恬和扶蘇幾乎同時出聲。

“怎能将父親和胡亥留在此地?”扶蘇的五官幾乎皺到了一起,上面明明白白地寫着不同意。

“庶長安危如何保證?庶長還是随我們前行更好。”蒙恬也緊跟着出聲了。

徐福若是出了事,誰也擔當不起。

徐福此時的氣勢卻更為強勢,二話不說便鎮壓住了他們,“此事必須聽我的,軍醫頂不了什麽用。攻趙重要,護住秦國百姓不受瘟疫侵害更重要。”

徐福執拗起來的時候,嬴政都攔不住,何況他們呢?蒙恬就算嘴上不說,但實際上他心底也清楚,這是最好的安排了,有徐福在後,他行在前都能安心許多。至少不會時時挂心,上黨是否發生了什麽變故,是否會殃及到秦國……

“那……庶長要多加保重。”蒙恬也不再勸。

扶蘇緊緊繃着臉,更說不出什麽話來了。

決定下來之後,蒙恬便立即清點兵将,率衆前往,被留下的士兵則要聽從徐福的號令。

而那幾名被抓住的趙人,都被蒙恬帶走了,反抗尤為激烈的,便只有被就地殺了。

等桑中扛着胡亥歸來,營地裏已經沒有扶蘇的身影了。

徐福擔心他會想念扶蘇,便将胡亥接到了懷中,一邊親昵地捏着他的臉,一邊低聲道:“接下來的日子,你便要與我一起盯着這個地方了。我們要将可能發生的糟糕事件,都提前扼死。沒有扶蘇。……會很辛苦。”

胡亥也不知聽明白沒有,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有沒有扶蘇都會辛苦啊。”

真不會想念扶蘇?

徐福瞥了他一眼,胡亥臉上一派天真無邪,什麽旁的情緒也瞧不出來。胡亥這般配合那就最好了。徐福将他從懷裏放下來。

……可重死他了。

胡亥還有點意猶未盡地嘟了嘟嘴,然後才跟着徐福一起回到了帳子裏。其實這樣還挺好的,不用急行軍,不用打仗,只管守着不遠處的城池,嚴查瘟疫就行了。一旦确定沒有瘟疫,那麽一切就都是安全的。勉強也能算得上是悠哉了。

不過很快徐福就發現,悠哉的只有他和胡亥二人。駐紮下來的士兵們,包括跟随在身邊的侍從們,都萬分的緊張。他們留下來的人并不多,萬一遇上什麽麻煩,恐怕難以保全。

得想個法子,将他們安撫住才行……

徐福一邊想着,一邊走到了床榻邊,胡亥正撅着屁股趴在床榻上,好奇地把玩着徐福的八卦盤。八卦盤……六爻……對了!蒙恬還曾拜托他來蔔一卦,他竟是給忘到沒影兒了……

給蒙恬蔔卦是趕不上了,但是拿着八卦盤當着這麽多人蔔一卦,讓他們安安心,是可以做到的。

“乖,給我。”徐福将八卦盤抽走,“跟我出來,等會兒在旁邊仔細看着。”

“嗯。”胡亥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自從上次錢幣丢了以後,徐福就很少用八卦盤來蔔六爻了,但是這次拿來單單做個樣子倒是無所顧忌。徐福将錢幣捏在掌心,一手托着八卦盤出了帳子。

“去将人集中起來。”

守在帳外的柏舟點了點頭,迅速将人集中了起來。

留在營地裏的士兵本來就緊張得很,一聽見要将人聚起來,也不敢耽擱,趕緊就到徐福跟前站好了。

“庶長,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有按捺不住的先問出了聲。

“無事,蒙将軍離開前曾托我蔔一卦。今日時機正好,我便取了八卦盤來,你們也正好在一旁瞧着。”徐福淡淡道。

士兵們聞言,頓時有些激動,又有些緊張。平日誰能見到徐庶長蔔筮啊?那都是王上才能見着的……這下将軍都沒見着,倒是他們先見着了!多種情緒摻雜之下,那點兒擔憂和恐懼就被擠到犄角旮旯裏去了。

柏舟二話不說扛了一張桌案出來。

徐福将八卦盤放置于上,指着它,道:“此物曰‘卦盤’。”說着,他又張開了手掌,露出掌心的錢幣,“此物曰‘錢幣’,以錢幣擲于卦盤之中,心中默念所求所想,當錢幣停下的那一刻,便是顯示出的卦象。如此反複六次,可得六個不同的卦象,是為‘六爻’。”

這些士兵大都沒甚文化,聽得稀裏糊塗的,只隐約知道等會兒徐福會扔手裏的錢幣,扔下去就會形成卦象,就可以得出蔔筮的結果。

士兵們暗暗咋舌,心道,庶長就是不一樣,聽說奉常寺中那群人蔔筮都是要用龜甲的,偏偏庶長這樣簡單就搞定了。

倒是沒一人懷疑,用這樣新奇的辦法來蔔筮可會不準。

徐福捏了捏掌心的錢幣,然後投擲了出去,錢幣在卦盤中叮叮當當轉動起來,引得士兵們伸長了脖頸去看。

“一只錢幣為背面,兩只錢幣為字面,卦象為少陽。”

“三背無字,為老陽。”

“三字無背,為老陰。”

“……”

“共擲六次。”徐福頓住了手上的動作,比對卦盤上的圖像,“上三卦為艮卦,下三卦為兌卦,上艮下兌,艮為山,兌為澤,上山下澤,大澤浸蝕山根。損益相間,損中有益,益中有損。”

“什、什麽意思啊?”士兵小聲問。

“很好的寓意。”徐福斂下了眼眸中的神色,“……意思是告訴我們,此次出征,定然能獲勝利,如今我們被迫滞留腳步在此,不過一時的損害,損害過後,接着來的便是利處了。”

士兵們松了一口氣,随即便揚起了笑容,追捧誇贊道:“不愧是庶長!庶長此卦高深得很,我們都瞧不明白,不過知道沒有禍事就好了……”“是啊是啊,這幾日連睡覺都不敢好好睡,生怕夜裏再蹿出個趙人來,逮着咱們就啃……”“多謝庶長,庶長可累了?诶,是不是該做吃的了?”

這些士兵半點懷疑也無,臉上笑得好不燦爛,很快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将話題扯走了,瞧上去都放松了不少。

徐福摸着撿起卦盤中的錢幣,撚在指尖。

艮上兌下為損卦,當損卦行九二時……

爻辭曰:利貞。征兇,弗損,益之。

他該信,還是不信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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