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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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的口吻極是輕描淡寫,“你這般模樣,我是能救的。”

當然……是瞎掰的。

徐福口中篤定,但心底卻并非如此。他只是發覺到了阿武面相不對勁的地方罷了,但若說治好他的病,并不是嘴上過兩句那樣簡單。但是徐福向來有讓人篤信不疑的能力,阿武對上徐福的雙眼,怔了會兒,才猛地醒過神來,方才那些失态的情緒都從他身上消失了。

阿武沉聲道:“庶長可不要騙我。”他的目光落在徐福身上,裏面明顯帶着威脅之意。

“你再睡一覺,等你清醒了,再來與我說話。”徐福又喝了兩口水,随後便回轉身去,重新睡到床榻上去了。徐福極為寬心,哪怕是拿那阿武的臉沒有辦法,他也總能想出辦法來。辦法都是人想的嘛。

徐福毫不留情的轉身,倒是阿武更為深信了。他深信徐福是真的有法子可以救他。

阿武靠在門邊,許久都未能閉上眼。

徐福還能安然入睡,但他卻睡不着了。他也不知道這樣的折磨跟随他有多久,到後來只要能有緩解的法子,他都盡力去試過了。他已經全然放棄了可能治愈的念頭。這樣痛苦又麻木的日子,他不知道還要過上多久……

但是他沒想到,他會從徐福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可救嗎?

阿武握了握拳頭,一雙眼在黑夜中越發的明亮。

徐福有意先冷落一下阿武,畢竟現在換做是阿武即将有求于他了,為了之後不被阿武捏于掌心,徐福覺得,從一開始,他就要先将架子端足。

阿武就用灼熱的目光緊緊盯着徐福,洗漱、用早飯,直到一系列動作做完,阿武才在徐福的對面坐了下來。

“庶長可願與我細說?”阿武忍不住了,主動問道。

“你先說。”徐福頭也不擡地道。

“我先?”

“說一說你這病是如何得來的。”

阿武抿緊了唇,并未馬上開口。徐福也不急,就靜靜等着,他巴不得阿武多發會兒呆呢。這客棧中待着,比颠簸的馬車上待着舒服多了。如果能拖延下時間,讓鹹陽的人順着摸過來,那就更好了。

“……我是楚國人,十七那年誤食了毒藥,得了一場大病,險些死去。後來家中來了個方士。我并不知他做了些什麽,只知道沒幾日我便漸漸轉好了。但是從那之後,我的臉變得極為脆弱,若是在外面曬上一日,臉便會潰爛,而且症狀一日重過一日。我父親命人再去尋那方士,卻怎麽也尋不到了。城中誰也治不好我的病,我便只有獨自一人輾轉多地,只為治好這怪病。”

“方士?”徐福插了句嘴。

阿武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說:“我這般模樣,無論走到何處,都令人畏懼厭惡,他們不敢與我說話的,甚至對我避而遠之。連客棧我也進不去。不過倒也有個好處,那便是連乞丐竊賊見了我都繞道走,我方能保全身上的錢財。後頭我也知曉醫治無望了,滿腔孤憤之下,便尋了位劍術高手,拜他為師,以此來止心底的痛苦。”

徐福暗自咂了咂嘴。

無人能治好啊,可見要治好這病的難度,絕非一般啊。但是話已經放出去了,徐福當然得上。眼下維持和阿武的友好相處,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阿武忍不住譏笑道:“這般,你還能治?”

聽阿武的描述,他之前的家境應當并不差,而且他的談吐也并不顯粗俗。之前剛将徐福綁走的時候,一口一個“小人”,估計也只是故意為之。畢竟要裝粗俗簡單,要裝談吐得體、腹有詩書可不簡單。

現在徐福好奇的便是,阿武好端端的,為何會來綁架他?

“之後又發生了什麽?是什麽驅使你決定來擄走我?”徐福冷聲問道,那瞬間,竟是直直将阿武的氣勢壓下去了。

阿武滞了滞,“這我不能說。”

徐福冷冷地看着他,“治病,說出實話,二者選一。世上沒有那樣好的事,你綁了我,我還要盡心盡力地醫治你。我沒有要求你立即送我回鹹陽,已是厚待你了。”

阿武面色有些難看,“若是我将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能如此說嗎?”

徐福不屑道:“你敢嗎?你根本不敢動我分毫,那人難道不是要你将我完好無損地帶過去嗎?”這一點當然也是徐福推測出來的,從阿武将他綁走後,是如何對待他的,便可看出,阿武不希望他出半點意外,因而盡心盡力地待他,未曾讓他吃一點苦。

阿武臉上的表情消失了,他緊緊盯着徐福,試圖以目光作威懾。但是要和徐福比氣勢壓人,那就實在是選錯了對象。

徐福淡定地該做什麽做什麽,全然沒将阿武放在眼中。

阿武微微變了臉色,良久之後,他才沉聲道:“有人來邀我刺殺秦王,但我不想死,便沒應下。後來又過了兩月,有人拿了藥給我,說不用我刺殺秦王,只消綁了一人回去便可。後來,我還見着了那個失蹤許久的方士……”阿武的眼底帶着厲色,“于是我便應下了。”

“那方士是誰?”

“我不知。”

徐福取出兩粒藥丸給他,“吃了。”

阿武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徐福。

徐福冷聲道:“吃與不吃全看你自己。”

阿武将藥丸放了起來,站起身,道:“我們該上路了。”

這話可聽着實在不太吉利。徐福暗暗吐槽一句,但還是起身随阿武出去了。他們在店中又買了些東西,方才離開。走出客棧的時候,那客棧老板幾乎壓抑不住臉上的喜色,高興于終于送走了這尊瘟神。

阿武走出去後,冷哼一聲,那客棧老板驚得差點又腿一軟摔倒下去。

馬車很快就駛出了這座城池,徐福有點失望,他都沒能找到機會,借機問一問這是在何地,好歹讓他找一找方向。

回到馬車上,徐福便又繼續進行了優哉游哉的旅途生活。

這一夜,他們只能又在野外露宿。

徐福坐在火堆旁,問阿武:“藥丸吃了嗎?”

阿武取出包裹起來的藥丸,因為放在胸口,被捂得有點變形了。

徐福看着變形的藥丸,嘴角抽了抽。

“再不吃,怕是就要化掉了。”最重要的是,徐福難以想象,那藥丸外面裹着的絹布,被汗浸濕的話,那該是何等酸爽的滋味。

阿武不再猶豫,仰頭吃下了藥丸。

此時徐福還是覺得有些可惜的,他的藥丸多半都沒有什麽致死的作用,也更沒有胡亥施的巫術那樣神奇,想要借此脅迫阿武都不成了。

那藥丸有個排毒的功效,可治便秘、痘痘。

雖然沒什麽大用,但是徐福覺得先給阿武來兩顆是不錯的。

阿武吃了過後,當夜就拉了肚子。

徐福睡在馬車裏隐隐聽見了動靜,他翻了個身,裹着被子繼續睡覺。啊,當然,此時他的心裏還是有一點點暢快的。

等白天徐福起床的時候,阿武坐在熄滅的火堆旁,面如菜色,一見徐福從馬車上下來,阿武便立即怒聲道:“你故意給了我那藥丸?那藥丸究竟有何作用?”

“排毒。”

“排毒?”阿武擰起眉,面上帶着疑惑之色,顯然并不能理解,這是藥丸究竟是做什麽用的。

“你病了這麽久,加之心情郁結,這麽久以來,你可有細細打理過自己?這樣久的放縱,體內自然難保有什麽毒素,在治病之前,我當然要先讓你排毒。”徐福頓了頓,道:“你昨夜可是腹瀉了?”

阿武點點頭,“是……”而且還拉得有些厲害,但這話阿武不會說出來。

“我們要趕到下座城池,還有多遠的距離?”

阿武不解他為何突然問起了這個,但還是答道:“三日。”

“那三日後,到了城中尋個客棧住下,我再為你繼續治病。”在荒郊野外,畢竟還是太髒了,衛生狀況無法保障,徐福擔心他發炎感染。

到時候自己又不認路,身上又沒錢,還沒點兒武力值,那可真是大麻煩!所以現在,阿武還得活着!有用!

阿武點了點頭。

之後一日,阿武又拉了肚子。

本來五谷輪回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便秘也确實折磨了不少人。腹瀉之後,自然輕松無比。加之心情上的轉變,三日後抵達下一座城池的時候,阿武的面色已經變得好太多了,甚至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給人以煥然一新的感覺。

依舊是進城,住客棧。

阿武面不改色地頂着旁人畏懼的目光進了屋子。

“你的刀呢?”徐福問道。

“乾什麽?”阿武登時緊張了起來。

“拿來。”徐福朝他伸出手。

阿武盯着徐福那白皙的手掌瞧了會兒,最後還是交出了小刀。

徐福令夥計端來火盆,然後将小刀洗乾淨,放在火盆上炙烤,直至達到消毒作用,他轉過身,踹了阿武一腳,“先去洗把臉,将你的臉洗乾淨。”徐福強調了“洗乾淨” 三個字。

轉過身來。

啊,他剛才是不是一腳踹在了阿武的屁股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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