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志斌遲疑的點了下頭，說道：“他是醫院裏的醫生，沒有人會不認識的。”

許老爺子于是拿出自己的手機，将昨天讓白榭傳給自己的錄音播放了出來。聽着響徹整個辦公室的男聲，許老爺子看着甄志斌的眼睛說道：“一步錯，步步錯。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甄志斌臉色霎時蒼白，不可置信的說道，“這不可能，錄音裏的那個人不是我。”

“人證物證都全了，你狡辯有用嗎？”許老爺子毫不客氣的說道，“我念在你剛出醫學院就跟在我身邊，為人也善良，有醫德，所以才在自己退休前，給你安排下副院長的職位。結果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指使醫院裏的醫生威脅別的醫生篡改病歷，讓醫院名聲蒙灰，還想擠走許文山？”許老爺子越說越憤怒，“你的初心呢？你忘了你成為醫生的初心了嗎？”

“我沒忘！”甄志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有些激動的說道，“我一直都有将治病救人的初心記在心裏，這幾年也嚴格按照您以前的教導行事。只是……”

他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眼神有些複雜。

“只是什麽？”許老爺子順口追問道。

“我和許文山一向不和，您是知道的。”甄志斌冷靜下來，坐回了沙發上，搓了搓自己的臉，說道，“您退休後，我成了這裏的副院長，他成了院長。我本來以為我和他之間的關系哪怕再惡劣，在病人面前也會協同一心，公私分明。結果事實告訴我，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為什麽這麽說？”許老爺子眉頭微皺，問道，“他做了什麽？”

甄志斌深吸口氣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有一年有人來醫院推銷一款特效藥，價格比較高，但效果特別好，幾乎立竿見影。當時我見獵心喜，觀察了幾天，确定沒什麽副作用，就想和那推銷員訂下來。但是許文山拒絕了，理由是價位太貴，他寧願選擇便宜的處方藥開給病人。”

“然後呢？”許老爺子眉頭越皺越緊。

甄志斌接着說道：“這是我和他的處事理念頭一回發生争執，當時我并沒有太當回事，以為只要順着他，不給病人用太貴的藥就行。結果他不但在醫院的治理方針上針對我，就連我替病人看診，他也要阻攔我。”

“您能想象得出許文山當着所有病人的面，歇斯底裏的說我醫術爛，能當上副院長全靠對您拍馬屁的場景嗎？”甄志斌看向許老爺子，眼裏滿是悲哀，“我受夠他了，我先是一個醫生，其次才是這家醫院的副院長。憑什麽我想為醫院出一點力，他卻不給我機會？”

許老爺子臉色沉沉的說道：“所以你選擇了和他作對，指使下面的醫生篡改病歷，好指認他管理不當，将他驅逐出醫院？”

“沒錯。”甄志斌長出了口氣，不甘的說道，“憑什麽我一心為醫院，卻要受到他的掣肘？如果他的初衷是為了醫院好就算了，我還能忍，但他根本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我不甘心！”

“你知道你的行為是在犯法嗎？”許老爺子看着甄志斌說道，對于這個他一手帶出來的年輕人，他到底心存憐憫。

甄志斌垂下了頭，咬着牙說道：“我知道，但只要事情不被揭破，就不算犯法。”

“你……”許老爺子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甄志斌道，“這次看在你以前是我的助手的份上，我放過你。我手裏的這份錄音出自我手，入得你耳，不會再有第三人知道。”

甄志斌沒想到許老爺子竟然會這麽輕易放過他，驚訝的睜大了眼，有些欣喜。

許老爺子卻加重了語氣，繼續說道：“但如果讓我發現，你背着我繼續搞陰謀、破壞醫院的名聲，就別怪我不念舊情，大義滅親了。”

“老爺子……”甄志斌眼底的欣喜迅速沉了下去，明白了許老爺子話裏的意思。只要自己不對付許文山、不搞臭醫院的名聲，他就不會對自己怎樣嗎？

甄志斌低頭輕笑，有些傷感，又有些說不出來的難受。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說道：“我知道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犯了。”

所以就讓這家醫院在許文山那混蛋的錯誤管理下走向滅亡吧。他只要按時來打卡，渾水摸魚，然後冷眼旁觀就行了。

許老爺子不知道甄志斌心裏的想法，見他痛快的承認自己的錯誤，并保證下次不會再犯，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那行，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您慢走。”甄志斌心灰意冷，沒有挽留，直接說道。

許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還年輕，不要将自己拘束在一個角落裏。多出去走走吧，慢慢的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上除了醫院、醫生，還有很多有趣的人和事值得你進行關注。”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的眼光太狹隘，只能看到眼前的這點地方了？

甄志斌低頭自嘲，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我會改正自己的。”

“保重。”許老爺子最後拍了拍他的肩頭，向門口走了過去，開門離開了。

甄志斌站在原地，微微側頭看着空無一人的門口，露出了個嘲諷的笑容，說道：“還是一如既往的護短呢。”

護短到讓他覺得憤怒，想要毀掉整間醫院。

許老爺子回到王富貴的病房，推開病房門入內，就見白榭和安陵以及雲老爺子三人分散坐在病房四周，各忙各的，各玩各的手機，就連王富貴也不例外，拿着手機正陶醉于優美的歌聲中呢。

許老爺子咳嗽了一聲，以示自己的存在。見大家齊齊向他看來，他滿意的笑了笑，問安陵道：“我先前給你的那張藥方，你拿給巡房的護士了嗎？”

“已經給她了。”安陵将手機收了起來，站起說道，“不過她剛才過來說醫院裏少了味藥，讓我們自己去外面的藥房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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