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伊西斯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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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然是一場有預謀的車禍, 他的飛行器承軸被人替換, 受害者是一只雄蟲,來自老牌貴族的楚家,此事絕無善了的可能, 他一定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金錢, 地位,甚至生命。
伊西斯設想過諸多結局, 可從未想過,他的人生會如此落幕。
林秘書寬慰他, 說或許還有轉機,也許那只雄蟲能醒過來,願意看在巨額財産的份上納他為雌侍,留一個體面的收場, 然而一切話語在雄蟲的資料擺上案頭時戛然而止。
這是一只劣跡斑斑的雄蟲,他留着殺馬特的海膽發型,履歷裏充斥着各種暴力詞彙, 虐待,折磨, 不一而足,嫁給他, 只會有一個更悲慘的結局。
于是伊西斯開始默契的安排後事。
他将所有的時間用會議填滿了, 因為一停下來,他就不得不面臨注定悲慘的未來。他像個連軸轉的陀螺, 公司戰略,投資計劃, 股權分配……在死亡到來之前,他總希望給公司留下更多的東西。、
如果一切順利,在上法庭前,伊西斯能夠完成所有分配,但意外來的很突然。
那只雄蟲醒了。
他不但醒了,還在蘇醒的第一天,給伊西斯發約會邀請。
伊西斯想,這或許是一個警告。
雄蟲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他,折磨他,将這些天受到的痛苦百倍奉還。
林秘的眼睛裏溢滿了擔憂,但是伊西斯已經無路可退。
他選擇了一個雄蟲喜愛的酒吧,有良好的隔音和私密的環境,能保證無論他遭受了什麽,都不會被其他人看見和察覺。
在考察那個酒吧的時候,他對一只年幼的雌蟲動了恻隐之心。
雌蟲站在調酒臺後,臺面上擺了杯調好的瑪格麗特,冰藍的酒液像融化的冰川,伊西斯略略驚異,這是一種很難調好的酒,即使經驗老道的調酒師也很難一次做好,但面前這杯品相完好,色澤漂亮到不可思議,很難想象他出自這樣年輕的一位調酒師。
這只雌蟲還沒有二次覺醒,太過年輕,他被年長的調酒師推出來招待客人,不慎往伊西斯的西裝上潑了一杯酒,然後被年長的調酒師護在身後,顯得拘謹又惶恐,伊西斯笑了笑,說沒事。
小調酒師缺錢辍學,于是伊西斯給了他兩百萬,他給出過數不清的兩百萬,卻從沒想過,這将是他一生中最劃算的一筆交易。
小調酒師是只雄蟲,在他信息素失控的時候,将他帶回了家。
小調酒師用異常溫和的态度撫慰着他的躁動,橙花的酒香溫暖和煦,讓人想到秋日的午後,這場安撫沒有羞辱,沒有折磨,他只是在調酒師生澀的動作裏放松,失神,然後沉沉睡去。
然後他在黃昏的時刻醒來,被柔軟的被褥簇擁,雄蟲系着圍裙做飯,姿态随意從容,熟練的他仿佛做了千百次。
伊西斯想,這世上居然有這樣的雄蟲。
雖然cointreau的等級不高,但他遠比那些高等級的雄蟲更加迷人,如果不是前程已定,伊西斯或許會追求他,然後将這塊未被發現的珍寶納入懷中。
然而這終究是一場奢望。
伊西斯将這場偶遇歸為老天最後的仁慈,讓他在即将前往地獄之前遇見這樣一只雄蟲,品嘗過一次這樣的歡愉,他已足夠幸運。
更大的變故發生在婚禮那天。
雄蟲沒有出席,這在伊西斯的意料之內,他是害雄蟲住院的罪魁禍首,沒讓他在婚禮上當衆下跪,只是把他晾在一旁,已經是很好的事了。
但是婚禮進行到一半,雄蟲突兀的出現了。
他推來人群朝裏間走來,攔住了楚錦不規矩的手,而後遙遙朝伊西斯行禮。
他說:“你好,我是楚修。”
這是伊西斯見過第二只會說你好的雄蟲,第一只是cointreau。
楚修和資料裏顯示的一點也不一樣,他過分俊美,眉目風流,溫和守禮,儀容舉止足以和許多貴族雌蟲相媲美,以至于伊西斯不得不懷疑群星的情報機構是不是出了問題。
楚修替他解了圍,展現出了維護和青睐的态度,鎮住了那些蠢蠢欲動,想要瓜分群星的賓客,然後帶他回了家。
伊西斯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在飛行器上睡着。
或許是那只雄蟲的态度太過平和,或許是播放器裏的音樂舒緩溫柔,或許是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君度酒味,他非常放松,于是安然睡去。
所以他是怎麽出現在了主卧的床上的呢?
伊西斯還記得那一刻的驚詫,他甚至以為他在夢游,婚禮和俊美的雄蟲只是腦中的臆想,否則他應該還在飛行器裏,而不是進入主卧。
……除非,那只雄蟲将睡着的他抱裏上來。
楚修身量高挑,婚禮上他挽起了袖子,依稀可以看見漂亮的肌肉走勢,流暢的線條像起伏的山脈,如果是他,确實能抱起伊西斯。
伊西斯覺得臉熱。
他比楚修大上那麽多,是個成熟的長輩了,卻在婚禮的第一天在飛行器裏上睡着,勞煩他年幼的雄主将他抱上來。
……但是楚修為什麽不叫醒他?
伊西斯感到詫異,且不說雄蟲柔弱的體質,拿根筷子都嫌重,就算伊西斯睡着裏,雄蟲也大可以叫醒他,或者将他晾在飛行器上,等睡醒裏再進屋。
至于進屋後是先跪着還是先領罰,那就任憑雄蟲裏。
這事情太荒謬,以至于伊西斯完全忽略裏一種可能——雄蟲愛着他,既不舍得叫醒他,也不舍得他睡在飛行器裏。
伊西斯略有些忐忑的下樓,睡着絕對是件失禮的事情,被雄蟲抱回來就更加失禮,他準備了不少道歉的話,就等着見到雄蟲,柔順的認罪,以楚修在婚禮上的行為,他的日子想必不會太難過。
但命運又給了他一個驚喜。
那只雄蟲圍着圍裙,在廚房做飯,他看着伊西斯,給他推來了一盅清亮的雞湯。
就像那天黃昏,cointreau推給他的那樣。
伊西斯驟然驚異,恍然發現雖然容貌大不相同,但楚修和cointreau一樣,有着清秀的面容,高挺的鼻,漂亮的眼,他們居然是一個人。只是少年長大了,二次發育讓他的身高更加挺拔,氣質更加鋒銳,清晰的下颚像草書嶙峋的瘦筆。
伊西斯已經分不清這是不是一個夢裏。
之前的那麽多年,宿命從未如此善待于他。
最開始,伊西斯略有忐忑,雄蟲的風評太過差勁,酒吧的初遇也略顯刻意,像是什麽精心設計的羅網,然而伊西斯轉念一想,他孑然一身,一無所有,所有的財産都交予雄蟲,仰仗他施舍的憐憫過活,倘若雄蟲想要什麽,不需要編織如此溫情的圈套,于是他放肆的沉溺了進去,想着若是死前能被這樣愛着,無論這份愛意來自何方,也無論持續多久,倒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當時的星網有不少人下注,賭伊西斯什麽時候會死在雄蟲手下,伊西斯看着他們的賭資一點點累積,有說一天,有說七天,有說半月,最多不過一年。
沒見到楚修時,伊西斯猜測的是半個月。
但過去離了七天,半個月,一月,半年,群星的員工來來去去,辦公室的花都開謝了一季,雄蟲還是沒有絲毫的改變。
楚修像是永遠不會厭倦這場恩愛的戲碼,他依舊每日做飯,偶爾捉弄伊西斯,讓他搞很難的菜式,然後在身後探頭探腦,在伊西斯焦頭爛額的時候暗搓搓的抱上來,借着指導的名義光明正大的吃豆腐,他依舊細心體貼,記得伊西斯身上的每一種病症,謹慎考慮着信息素的适應,對雌蟲而言習以為常的胃痛,他也小心的照顧到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伊西斯才是年長的那個,卻被年少的雄蟲照顧着。
伊西斯想,他身上其實沒有什麽雄蟲能貪圖的。
楚修好看,禮貌,細致,哪怕他的等級不那麽高,他照樣是大把雌蟲的命中情蟲,勾勾手指就有無數雌蟲匍匐于地,雌蟲們會像環繞着皇帝那樣侍奉他,為他獻上數不盡的珍寶,他可以娶一個,兩個,或者十個,這些雌蟲獻上的財富将足以匹敵群星,而不是在伊西斯——一個不再年輕的,一身是病的雌蟲身上耽擱年華。
于是伊西斯一直隐隐的不安,一直到後來,楚修突破了a,又突破了s。
雄蟲一時風頭無二,他是蟲族唯二的殿下,是蟲族讨論最高的雄蟲,擁有俊美的外表和驚人的財富,那段時間伊西斯不得不更換私人號碼,以應對激增的電話,他的好友險些将他的門檻踩爛,故交奉勸他:“伊西斯,你的堅持沒有意義,你坐不穩一個s級雄蟲雌君之位,早些接納那些後來的孩子,大度是雌蟲必備的美德。”
伊西斯當然知道,他比誰都清楚。
如果是還沒結婚的時候,他會迫不及待的迎着些雌蟲過門,好分擔雄蟲的責難,但現在,要他毫無芥蒂,他做不到。
楚修已經和他度過了那麽久,他們同吃同睡,交換擁抱和吻,每個早晨看着對方睜眼,每個晚上挨着對方入睡,雄蟲的愛意真摯又炙熱,體會過那樣的溫暖,就越發覺得之前孤單的三十幾個春秋是如此的難熬。
得到了再失去,最痛苦的莫過于此。
于是伊西斯拒絕了所有的邀請,在‘不知好歹’‘死到臨頭’的咒罵中獨自挺了很久,那麽年輕的雌蟲有那麽多的籌碼,青春,美麗,家産,而他手中只握着一張牌,就是雄蟲的愛。
以商人的認知,這是一場必輸的牌局,最好早早認輸,抽身離場,否則滿盤皆輸,死無葬身之地。
但是伊西斯有種很奇怪的直覺,雄蟲不會讓他輸。
于是他坐在牌桌上,咬死了不退一步,但旋即,牌桌上來了一位無可撼動的重量級對手,皇室。
伊西斯知道,是他退場的時候了。
他能幫到雄蟲的地方不多,這應該是一次。
與皇室聯姻的好處不必贅述,王爵加身,潑天富貴,但伊西斯怎麽也沒想到,楚修不樂意。
楚修的不樂意那麽明顯,抗拒寫在臉上,伊西斯歡心中夾雜着落寞,歡心的是雄蟲确實愛着他,落寞的是年幼的雄蟲并不能理解皇室的含義,等他讀懂了那意味着什麽,他終将做出正确的選擇。
現在,伊西斯要幫他做出正确的選擇。
但是楚修哭了。
他第一次哭,在床上無聲的落淚,像是受了潑天的委屈,伊西斯手足無措,只能攬着他的背小聲安撫。
伊西斯想,這只是小孩子不願離開熟悉的環境,等他說開了,點透了,雄蟲會理解的。
但是不是。
楚修颠三倒四,将過往的不堪和盤托出,伊西斯聽着他交代那些過往,心髒隐隐抽搐,他不敢想象,這只溫和可愛的雄蟲嘗過那麽多的苦楚,受過那麽多的委屈。
伊西斯想:“他要是早來就好了,我一定好好的護住他。”
也正是從那一天起,伊西斯陡然發現,原來雄蟲對他的依戀絲毫不遜色與他對雄蟲,就像他曾在婚禮前後小心翼翼的擔憂着未來,雄蟲也在同一個時刻裏,懼怕着不能得到他的喜愛。
多麽奇怪,一只雄蟲,畏懼這他的雌君不喜歡他。
可是誰會不喜歡楚修呢?cointreau是天下最可愛的雄蟲。
楚修不知道什麽時候收住了眼淚,又開始摟着伊西斯撒嬌,他翻出了家中的調酒器具,歪着腦袋問:“如果你能接受我的過往,那你願意喝一杯我調的酒嗎?”
伊西斯欣然點頭,于是楚修手指上下翻飛,神色專注的如同在給藝術品塑形,片刻後,他推出了一杯冰藍色的雞尾酒。
瑪格麗特,用君度,龍舌蘭和檸檬調制,酒液呈現冰川的顏色。
這是伊西斯在酒吧第一次見到楚修那天,楚修面前放着的那杯酒。
酸中帶甜,回味悠長,橙花的香氣萦繞其間。
伊西斯一生喝過無數的名酒,但這是他記憶裏,味道最好的那一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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