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9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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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夏升起飛行器, 遠遠的跟在楚辭身後。

他們越過荒地,在早市上先後降落, 這是帕米爾原住民采購生活用品的集市, 攤位繁多,人員流動大,曲夏抱着蛋遠遠的綴在楚辭身後, 一邊評估着前面的青年。

雖然沒見過面, 但曲夏幾乎可以斷定,楚辭和他來自一個地方。

這位最近炙手可熱的游戲制作人開發了多款游戲, 曲夏從中找到了不少藍星的影子,裏面有各種刷新地點離奇, 迎面沖家的怪物,臺詞奇怪,說話帶梗的NPC,加上楚辭‘撞破腦袋後性情大變’的傳聞, 他十有八九是地球的老鄉。

在群星工作的時候,曲夏弄了個魯班鎖樣子的收納盒,他雖然不在學校工作了, 依舊和希爾芙老師有聯系,也經手了不少那邊的研究材料, 每當有不适合公開,不能被同事看見的資料, 曲夏就會裝進收納盒中。

其中也有一份協同測謊的。

他一邊跟着楚辭, 一邊啓動光腦,指揮礦坑中的機器人收拾家具, 随後不經意的上前,與楚辭擦肩而過。

交錯的霎那, 楚辭看向他懷中的蛋,而後猛地看向他。

曲夏一僵。

他頭皮炸開,身體頓住,然後快走兩步,在楚辭皺起的眉頭中,情不自禁悶頭開跑。

艾爾文:“……”

他問:“你跑什麽?”

曲夏欲哭無淚:“我覺得他的表情有點可怕。”

曲夏本來想接着擦肩的機會,往楚辭懷裏丢張紙條,然後神隐離開,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可是楚辭太敏銳了,他幾乎瞬間鎖定了那顆蛋,然後快步跟了上來。

曲夏的社交恐懼症都要犯了。

他無頭蒼蠅似的在人群裏亂竄,始終沒能找到機會把紙條丢給他,反而被楚辭一抓衣擺,扯住了身形。

曲夏:“……”

對面的雄蟲面容疲倦,眼下略有青黑,他注視着曲夏懷裏的蛋,問:“勞駕,閣下懷裏這顆蛋,是從哪裏來的?”

曲夏:“……”

他大腦宕機,緩了好幾秒,才說:“哦,這個,這個是我撿來的。”

楚辭看上去肌肉勻稱,骨骼舒展,雖然也不像喜歡的運動的,但肯定比曲夏靈活,曲夏比較了下雙方的差距,放棄了将紙條無聲無息丢給他的計劃。

根本不可能悄悄丢給他的嘛QAQ。

聽見曲夏說是撿來的,楚辭一愣,旋即追問:“從哪兒撿來的?”

曲夏立刻有了主意。

沒法悄無聲息的給楚辭,但他可以讓楚辭去礦坑,然後指揮家務機器人在礦洞表面留信息。

D767實驗室隐藏在礦坑很深的位置,上面是采礦工人的住所,在表面留消息,楚辭摸不到實驗室。

他當即慢吞吞的回複:“東南四十五度角方向走,如果你感興趣,可以去看看。”

楚辭客氣道謝,曲夏矜持的點點頭,然後扭頭就走。

他抱着艾爾文一路狂奔,走到了集市的盡頭,才停下來。

艾爾文不解:“你也是雄蟲,為什麽要跑啊?”

他和楚辭見過兩次,那孩子雖然是個雄蟲,但脾氣秉性到少見的溫和,而且諾維爾這幾天越發依賴楚辭,艾爾文都看在眼裏,那不是個兇殘暴戾的雄蟲。

曲夏道:“QAQ。”

他也不知道,就是想跑。

一人一蛋在個賣食物的地攤旁坐下,透過帳篷的縫隙觀察楚辭的反應,見他先是眉心微蹙,然後似有所悟,接着大步流星的上了飛行器,拉上操縱杆往45度角方向去了,曲夏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遠程操控家務機器人寫好字條,留在礦坑廢棄的書桌上,又用石頭壓好,然後在外面閑逛,久久不願回去。

艾爾文問:“不回家嗎?”

曲夏磨磨蹭蹭,踢着路邊的石子:“再等一下吧。”

不然到時候迎面裝上那位殿下,他該怎麽解釋?

一直到早市收攤,曲夏才裝着一堆打包好的吃的,返回飛行器。

他們回到礦坑,果不其然看見桌上壓着的紙條被拿走了,但是實驗室的門還隐藏的好好的,并未被打開,曲夏攤到床上,開始刷每日新聞。

最近所有的消息幾乎都和遠征有關,對上将的審判喧嚣塵上,各種污言穢語鋪天蓋地的砸下來,曲夏慶幸艾爾文現在是顆蛋,看不見星網上的消息。

他接着往下刷,看見了審判庭的消息,對第一軍的測謊不可避免,但有楚辭閣下在,應該不會太過糟糕。

曲夏接着刷,忽然頓住了鼠标。

新聞界面赫然寫着:“普拉爾陛下病危,親王疑似入主內閣,主持政務。”

普拉爾陛下,便是當即的蟲皇。

曲夏還記得他在原主的空間看見的那些照片,原主出生皇室,家庭和睦,原本是皇室第一順位繼承人,後來流落荒星,其中定然有不少隐秘。

他沉默片刻,将一旁沙發上的蛋滾過來,小小聲的說:“上将,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艾爾文溫聲道:“什麽?”

上将被滾了也不生氣,曲夏很少這樣認真的說話,他語氣不自覺的柔和了。

曲夏微微思索,不知從何說起,片刻後,他忽然抱起艾爾文,将蛋抵在鼻尖上:“上将,我小時候你抱過我的,你記得嗎?”

艾爾文狐疑的唔了一聲:“什麽?”

如果他有實體,那他的眉頭一定疑惑的蹙起來了。

曲夏來自垃圾星,是邊緣星系的平民,而艾爾文是艾特利斯家族的長子,主星最顯赫的貴族,他們小時候見過嗎?

曲夏點頭:“很小的時候,抓阄宴上,格洛爾陛下把我交給你,我抱着你的袖子不撒手,把你的頭發塞進嘴裏,記得嗎?”

艾爾文的腦袋轟的一下,瞬間記起了那個場景。

那是小皇子的抓阄宴,皇帝金尊玉貴的長子被放在臺上,好奇地四處張望,生出白嫩嫩的小手來回試探,皇帝和重臣們将數不清的寶物放在他眼前,有象征皇室權力的權杖,有象征財富的鴿血石。

那時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小皇子身上,看看他會将抓起什麽,皇子卻越過了所有的珍寶,準确無誤的抓住了艾爾文的袖子。

那時的上将年紀還小,不像現在這樣喜怒不形于色,他茫然又無措,還有點畏懼,害怕搞砸了皇子殿下的抓阄宴,所有賓客的視線都落在他臉上,疑惑中帶着探究,小皇子咿咿呀呀的抱着他的胳膊,說着意味不明的話,艾爾文僵硬的像根木樁,直到格洛爾陛下撲哧一聲笑出來。

格洛爾道:“小皇子喜歡你,你抱抱他吧。”

喜歡對艾爾文來說是個很陌生的詞,他的雄父雌父是政治聯姻,他們從不說喜歡,而作為家族的繼承人,他需要的是優秀,也不是被人喜歡。

艾爾文僵硬着抱起小皇子,懷裏是小小的一團,好像稍微用些力氣就會碎掉,他從沒有抱過人,懷抱也并不舒服,但小皇子似乎很開心,笑個不停,于是格洛爾陛下問他:“艾特利斯家族的小子,你幾歲了?”

艾爾文抿住唇,道:“十六。”

格洛爾微微嘆氣:“大了一些,不然他這麽喜歡你,訂個娃娃親好了。”

艾爾文的唇抿的更死了。

一直到宴會結束,他們相繼出了大廳,艾爾文還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樣子,希爾芙撞了他一下,擠眉弄眼:“嘿,小殿下很可愛吧?”

艾爾文不回答。

希爾芙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啧啧搖頭:“現在是很可愛啦,看上去也很喜歡你,但是殿下是雄蟲啊,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和學院裏那些腦袋空空,性格暴躁的蠢材一個樣子嗎,然後他就會覺得你呆板無趣,再也不會喜歡你了。”

艾爾文頓了頓,看向他,似乎想要反駁,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感性上,他并不希望那只小雄蟲變成令人厭惡的樣子,但理性上,艾爾文知道,希爾芙是對的。

每一只雄蟲都是這樣,都會變成令人讨厭的樣子。

但這一瞬間,艾爾文非常想拉住故友,告訴他:“小殿下沒有。”

曲夏沒有改變,他和小時候一樣可愛。

後來格洛爾陛下一朝身死,皇子暴斃,雖然所有人都知道有問題,就連格洛爾陛下的死忠,艾爾文的父親也洞悉了其中的隐秘,但是大廈将傾,他們和餘下的格洛爾黨一起,沉默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艾爾文一直以為,當年那個小小的皇子,已經在政變中死去了。

蛋一直安靜的待在一邊,長久的沒有說話,艾爾文像是驟然失語了,曲夏用指尖推了推他:“上将?”

他抿住唇:“你不相信我嗎?”

曲夏将艾爾文的沉默誤解為了懷疑,他比劃:“我的房間裏有一塊鐵板,上面的花紋和親王閣下的一模一樣,花紋下有一串編號,數字是……”

他沒能把數字說完,艾爾文已經打斷了他。

上将的聲音有點悶,他說:“抱歉,但是曲夏,你能把我抱起來嗎?”

曲夏比劃的時候,害怕蛋從膝蓋上掉下去,便将他放在一邊,艾爾文這樣要求,他便重新抱回來,歪頭疑惑道:“上将?”

艾爾文勉強壓下心中的情緒,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些害怕了。

他弄丢了一次軍師,弄丢一次洛克,卻不知道在那麽早以前,小皇子也從他面前丢掉了。

雖然小皇子沒有死,但他被帶到了荒星,沒有長輩的愛護,沒有錦繡的簇擁,這麽惡劣的環境,雄蟲是怎麽長大的?

曲夏不明白艾爾文在想什麽,他的思路很明确,艾爾文和他的家族是前朝餘黨,對于親王來說,是勢必要鏟除的存在,而當今皇帝駕崩在即,倘若親王登基,上将此事蓋棺定論,就永遠沒有平反的機會了。

曲夏站起來:“上将,我看軍部已經撤走了,我們是否要去舊址查看,能否獲得些線索?”

蛋做了個點頭的動作:“将我放回身體吧。”

休眠艙兼具了療養的作用,過去了這麽久,身體的損傷應當已經修複,而沒有上将在,柔弱無辜的小雄蟲難以完成探查的重任,曲夏點點頭,逆向啓動儀器。

随着精神波段的緩慢導入,在冰川藍色的冷凍液中,銀灰長發的雌蟲緩緩睜開眼睛。

曲夏不經意的掃過他線條優美的肌肉曲線,将視線移到上将的臉上,與他對視一眼,而後被燙到一般,倉惶移開視線。

艾爾文暗青色的眼睛注視着他,像一汪青碧的深潭,裏面翻湧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注視着失竊已久的珍,幾乎要将人灼燒起來。

艾爾文從未這樣看過他。

曲夏猛的站起來,不敢看他,自顧自的嘀咕,說着沒營養的廢話:“嗯,精神波段導入完成了,上将你看看怎麽樣,你的身體應該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沒往下說。

艾爾文握住曲夏的手腕,注視着他,輕聲問:“夏夏,你想當皇帝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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