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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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主星被圍死之前,一顆蛋被秘密送上采礦船, 放置在貨艙的軟墊上, 周圍堆砌着衆多采礦設備,個個無比巨大,從倉門口一眼掃來, 完全看不見蛋的影子。
群星每年都向邊緣星系派出數以萬記的采礦船, 從未出過纰漏,港口的檢察官對他們很是熟悉, 匆匆看了一眼,便擡手示意。
“一切正常, 放行!”
沉重的貨船自港口略出,飛入茫茫星際之間。
另一邊,一架純黑的飛行器從缇蘭朵家族的主宅起飛,趁着茫茫夜色, 彙入了主星背面的群山之間。
這是一架特制的低空隐形飛行器,體量極小,能在森林間竄梭, 希爾芙留在家族坐鎮,他的親信帶着曲夏降落在了礦坑邊緣。
親信清掃布置好宿舍, 又從飛行器上取下通訊設備,放置在其中, 而後接好備用電源, 略帶歉意的同曲夏道:“飛行器空間有限,只能裝的下這些行李了。”
飛行器是小型飛行器, 裝載不了太多東西,通訊和電子設備又占據了大塊空間, 留給日常生活的行李就只剩下了一點點,簡陋的床和鋪蓋,和雄蟲追求的奢靡生活南轅北轍,親信提心吊膽,擔心這位親王冕下會發飙。
曲夏淡定的席地而坐,動手将那些七零八落的零件拼接起來,而後招招手:“準備一下。”
親信一愣:“準備什麽。”
曲夏道一頓,表情微妙:“準備撿垃圾。”
飛行器越多,體量越大,越容易被發現,故而他坐了一架小型的,然而要入侵皇室的內網,還要不被反追蹤發現,需要的器材是繁多複雜的,曲夏只帶了核心部分,剩下常見的零部件就只能靠撿了。
反正旁邊有垃圾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親信:“?”
他沉默着跟在小殿下後面,看着‘柔弱無力’的小殿下迅捷的爬山垃圾山,在上面環顧審視,仿佛審閱臣屬的君王,他在垃圾山上指點江山,任何冒出頭的金屬部件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沉穩快速的指揮:
“那是通訊器的陀螺儀,撿回去。”
“那是藍牙組件,成色還算新,撿回去。”
親信:“……”
他沉默着執行殿下的所有命令,将一塊又一塊難以分辨的垃圾撿回去,然後清潔乾淨,曲夏則運指如飛,在兩天內,迅速的把這些毫不相乾的組件拆開組裝,最後搭成一個金屬制成的旁然大物。
他将機器接入撿來的顯示器,熟練摸到了皇室的內網,鍵入原主的密碼,而後一頓摸索,悄無聲息的潛入了親王的私域。
這裏他曾來過一次。
當時是為了D767實驗室的奧秘,其他內容他不曾窺探,如今重來一次,曲夏再次感到棘手。
對方的加密方法他聞所未聞,那些雜亂無章的數據流信息量極低,很難将正确的內容從中剝離出來,曲夏擡表,還有八天。
離和艾爾文約定的時間,還有八天。
為了防止被光腦定位,曲夏将光腦取了下來,有覺得手腕空蕩,補了只古老的機械表,秒針分針滴滴答答的轉動着,彰顯着時間的流逝。
曲夏看了眼親信,道:“你先出去吧,除了必備的飯食,接下來我就住這裏了。”
說着,他拉開椅子,再次和數據纏鬥起來。
親信說了句好,替他拉上房門,接下來的一天,兩天,三天,曲夏真的沒有出來過一步。
親信在門口戰戰兢兢,雄蟲們總是享受被簇擁的感覺,難以忍受孤獨,向曲夏這樣幾天不出門的極其少見,若不是送進去的飯食每天都有少,親信都要以為曲夏在裏面遭遇了不測。
但事實上,研究遇到瓶頸的時候,曲夏時常不吃不喝,在實驗室熬上個把星期。
他對此有種非常純粹的狂熱,是師姐師兄眼中天生就該乾這行的研究員,此時,在垃圾山旁,漆黑的地下礦洞中,他卻出現了一種仿若‘心流’的神秘狀态,這種狀态調動了他的每一束神經,大腦的細胞高速活躍,屏幕上的數據映照在他的瞳孔,卻仿佛直接連入了他的腦中。
七天後,實驗室大門轟然開啓,親信壓抑的擡起頭,見小雄蟲一手撐在金屬牆壁上,虛弱的朝他看來。
曲夏幾乎是摔在了門口的沙發上,睜着一雙鹿似的眸子,斷斷續續的吐出幾個字:
“……快,給我搞點甜食……”
他的能量要消耗乾淨了。
親信手忙腳亂,将蛋糕粉糊盡鍋裏,曲夏撕開能量飲料灌了好幾口,情緒才平靜下來。
他擡手看表,還剩最後一天。
皇宮,議會。
親王高居中央,數十位長老一字排開,在他們中間,是一具水晶棺椁。
皇帝安詳地躺在其中,覆蓋着荊棘薔薇的旗幟,他的肢體僵硬,皮膚失去彈性,嘴唇泛紫且臉色發青,是标準的死人模樣,然而環繞他長老臉色卻比他還要難看,一個個眉頭緊皺,眉心的隆起能夾死蒼蠅。
缇蘭朵家的長老也在其中,他面色沉沉的注視着親王,冷聲道:“所有的吊唁儀式已經走完,親王還要困着老朽們到幾時?”
親王笑道:“我幾時說了諸位不能走?諸位要走,我絕不阻攔。”
長老看向門外,全副武裝的甲士執槍站在廳外,黑黝黝的槍口針對着諸位長老,似乎他們一有動靜,就會開槍将人射殺。
長老拂袖:“這便是你說的任我們離開?”
親王但笑不語,微微揮手,身後走上來一排侍者,手中各舉着檀木木質托盤。
侍者們在長老身前站定,盤中是一份紙質文件和一根簽字筆,親王端坐上手,笑道:“只要在這張文件上簽字,諸位馬上可以走。”
那是一張王位更替的同意書。
諸位長老對視一眼,除了格洛爾的嫡系子弟,不約而同的伸手取出了文件。
第二軍的中将就守在門口,他們被困在此處,調不了兵,糾纏下去于事無補,那個新封的小親王也不知所蹤,與其在這裏乾耗着,倒不如順了親王的意。
缇蘭朵的長老手微微發抖。
其餘長老進可攻退可守,他卻是第一時間綁上了曲夏的戰車,此時毫無退路,簽就是家族隕落,身敗名裂,不簽是困獸之鬥,垂死掙紮,他一咬牙,合上雙眼,重重坐回座位,并不理睬面前的侍者。
除他之外,還有幾位長老拒不配合,沒伸手去拿盤中的紙筆。
親王饒有興趣的看着他們,揮手道:“其他幾位長老,你們可以走了。”
衆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起身離開,一時撤出大半,殿內頓時空曠了起來。
方才對準十幾人的槍口紛紛轉向,對準了還在場的幾人,此番為了吊唁,長老們都穿着純白的袍服,槍械赤紅的瞄準激光點在胸口衣物上,幾乎能聯想到血花炸開的樣子。
親王施施然坐下來,甚至讓侍者端來了茶點和水果,一副要和長老們死耗到底的做派。
他先進了一盞茶,又加了牛奶,攪拌棒深入杯中,和骨瓷從茶杯碰出叮叮咚咚的輕響,在寂靜的大殿中無比明顯,仿佛死神敲響的喪鐘。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長老胡須抽動,額頭冷汗涔涔,就在他幾乎要頂不住着壓力的時候,有侍者匆匆而來,在親王身側耳語兩句,接下來,便是瓷器落地的聲音。
長老擡眼看去,親王手中的茶盞摔落在地,四分五裂,滾水潑了一地。
親王失聲道:“他居然還活着?”
這位勝券在握的高位者露出了失态的表情,一把攀住了侍者的手,厲聲質問:“格納呢?中将的人在哪?”
侍者吃痛,卻不敢掙紮:“格納中将已經去港口對峙了,他讓陛下不要驚慌,經過上次慘敗,那位的威望不複當年,和中将勝負在五五之數,且他們逆行逼宮,屬于亂臣賊子,勝利在您這邊。”
他低眉順眼:“中将還說,陛下先将剩下的長老控制起來,押作為人質,後續對峙或許能派上用場。”
親王道:“是該如此!”
他從座位上坐起來,焦躁地在殿前踱步,随後一揮手,重裝的士兵踏步上前,将幾位長老雙手反剪,押在背後。
親王道:“帶下去,嚴加看管。”
缇蘭朵的長老被押送下去,在離開主殿之時悄然回首,卻見朱衣紫服的親王死死扣着書桌邊緣,手指用力到青筋暴起。
像是有什麽不速之客的到來,将他的從容面具一把撕下,露出裏面歇斯底裏的暴怒來。
此時此刻,主星的普通人,也嗅出了幾分山雨欲來的壓抑。
有幼崽眺望天際,狐疑道:“雌父,那時什麽?”
從CBD往天際眺望,地平線處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黑影,仿若重疊烏雲。
年輕的雌父怔愣片刻,喃喃道:“天啊,那是一片戰艦群。”
生長于和平年代,遠離荒星,沒有人能想到有朝一日,他們能在主星看見如此龐大的戰艦群。
雌蟲喃喃自語:“這個規模,他們想把主星炸了嗎?”
于此同時,港口之中,格納迅速的操作通訊器,向駐紮邊關的其餘四大軍區發送指令,他冰冷的聲音回蕩在指揮艙內:“我是第二軍主将格納,第一軍意圖反叛,陳兵主星港口之外,現召集第三,第四,第五第六軍團緊急支援主星,重複一邊,召集第三,第四,第五第六軍團緊急支援主星,聽到請回複!”
他的聲音回蕩在緊急通訊頻道內,過了莫約三分鐘,幾大軍區依次發來回複。
“我是第四軍區盧比安中将,收到消息,正在馳援。”
“我是第六軍區莫斯裏中将,收到消息,正在馳援。”
“……收到消息,正在馳援。”
随着回複消息紛至沓來,格納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最怕艾爾文聲名在外,這些拎不清的将領跟着反叛,好在親王這邊占據了人倫理法,其他極大軍區還是有底線的。
援兵正在趕來,主星只需要撐過三天,就能內外夾擊,将叛軍一網打盡,格納瞬間挺直腰杆,接入了艾爾文的通訊頻道。
他的語氣帶着放松的笑意,還生出了幾分戲耍故交的心思,嘲弄道:“許久不見啊艾爾文,看來垃圾星上那次飛機失事确實撞壞了你的腦子,連反叛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
通訊器內寂寥無聲,似乎并沒有人在聽。
格納不自覺的生出了幾分惱怒。
他也是天賦卓絕的将領,蟲族最年少的中将之一,只是和艾爾文生在了同一時代,被對方的光芒壓得喘不過氣來,那時的艾爾文就是這麽高高在上,不愛搭理人,仿佛其餘人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冷硬地像茅坑裏的石頭。
只是那時艾爾文身居高位,格納奈何不了對方,這才忍氣吞聲,只是格納沒想到,對方幾乎陷入了必死的境地,還是如此目中無人。
格納眯起眼睛,冷聲道:“怎麽,我尊貴的上将為何一言不發,是啞口無言了嗎?你真是好大的膽子,謀逆是何等的罪名?其餘軍隊三天就到,我勸你莫要負隅頑抗,現在舉手投降,或許還有全屍!”
他聲線尖銳,語調高亢,透着幾分歇斯底裏,只聽頻道內滋滋兩聲,艾爾文低沉的聲音響起。
他的語調還是那麽淡定,那麽從容,沒有一絲一毫的緊迫和慌張,仿佛眼前的困局不過是随時可以化解的小危機,他漠然道:
“格納,你搞錯了。”
“謀朝篡位的不是我,反叛逼宮的也不是我。”
格納厲聲道:“胡言亂語些什麽?”
艾爾文微微嘆息,平靜的聲音回蕩在頻道內:
“格納,你和那位親王冕下做了什麽,難道需要我告訴你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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