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楚修×伊西斯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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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修從夢中醒來,擡手撐住了額頭。
他拼酒宿醉,頭疼欲裂,好在昨晚的客人足夠大方,他這個月的業績算是有了着落。
他翻身下床,掬水洗了把臉,擡眼看向鏡子,鏡子裏的調酒師将醒未醒,眼底烏青嘴唇發白,單看這張臉,任誰也認不出他是那個風光無限的Cointreau。
楚修摸出手機,給主班請假。
他們這種級別的調酒師不需要每日坐臺,狀态不好随時請假,由狀态好的頂上,不然唐突了客人,誰也付不起責任。
主班很快發了個OK的表情:“理解,昨日喝的太猛了,今日好好休息。”
楚修将手機丢到一邊,翻出藥箱,囫囵吞了幾枚藥片。做他們這一行的胃病的不少,楚修也不例外,他昨兒幾乎把吃的東西吐了個乾淨,又一覺睡到下午,現在勉強爬起來,胃難受的厲害。
但他現在也沒有烹饪的心情了,楚修随意點了個白粥外賣,備注:“請務必快一點,要胃穿孔了。”
一十分鐘後,電話準時響起。
楚修一把抓過手機,心道今日這個配送還挺快的,但等他看清顯示屏上的字,臉色猛地冷淡下來。
但他接通電話,語氣卻是溫和帶笑的:“主班,有什麽事情嗎?我不是請過假了?”
主班從不在私人時間打擾調酒師,除非有客人指名坐臺。
主班嘆息一聲:“Cointreau,我知道你今天很累,但是李總帶了個客人來,一直在國外做珠寶生意的,開價極其闊綽,而且指名道姓要你,誰去都不好使,Alan,Bowen全上了,人家正眼都不看一眼,李總面上挂不住,再這樣下去他要發脾氣了。”
李總是酒吧的老主顧,楚修沒接待過他,但聽說過此人一擲千金,在南北兩地都混得很開看,他引薦的人,酒吧确實得罪不起。
楚修只得道:“就來。”
他匆匆打理好,消去昨日的酒氣,Cointreau平日是不上妝的,但他今日實在狀态太差,勉強用粉霜壓下眼圈,又選了濃黑的眉粉加重眉毛,最後在唇中點上血色,鏡中人看上去才好了一些。
他一邊挑選衣服,一邊問主班:“那位客人叫什麽,為何選我?”
主班道:“不知道名字,李總沒介紹,據說之前一直在國外,樣貌很漂亮,年紀比你大一些,看着挺斯文。”他猶猶豫豫:“我看他像是認識你,上來就指名,Cointreau,你沒去過國外吧?”
楚修嗤笑一聲:“沒有。”
主班試探:“那有沒有得罪什麽人?”
法治社會了,沒法當街卸人胳膊,但如果得罪了大人物,他們要報複楚修這種小人物還是簡單的,最快的就是弄上床,玩一些過激的把戲,到時候你情我願的,就算傷了碰了,誰也不好多說什麽。
楚修道:“也沒有。”
他滿腹狐疑,來到了主班指定的地點,不是酒吧,是個奢華度假酒店, 占據了A市沙質評級最高的一片沙灘, 地理位置優越,從門廊往外望就是大海,大廳裏清一色的大理石包材,看着就價格不菲。
侍者領着他來到最裏面的包間,楚修推開門,主陪的位置是老熟人李總,主賓位則是個不認識的男人,穿銀灰色西裝,戴垂鏡鏈的眼鏡,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但絲毫不減損他的容貌,反而多了分溫雅從容的氣度。
楚修端起微笑,自報姓名:“我是Cointreau,抱歉遲到了。”
他從桌上端起一杯酒,走向主賓的儒雅男人,微微欠身:“感謝這位老板的擡愛,我自罰一杯。”
這種情況下,喝酒總是不會錯的。
但是酒杯近在咫尺,酒精味飄入鼻腔的剎那,楚修就後悔了。
這是一杯烈酒。
調酒師對酒液有着準确的把控,楚修一聞,就知道它的酒精度不會少于50%,空腹喝下這樣一杯酒,楚修明天就能進醫院了。
但眼下的情況,也容不得他不喝。
楚修一咬牙,擡起酒杯,就要一飲而盡,身側忽然橫過來一只手,牢牢地扣住了他。
是那位客人。
楚修垂眸,那位客人也正看着他,眼神裏藏着楚修看不懂的情緒,察覺到楚修的視線後,他倉惶垂下眸子,握住楚修的手居然在微微地顫抖。
楚修含笑:“您這是?”
“別喝。”客人道:“我不想你喝酒。”
這實在是個奇怪的客人,點了調酒師作陪卻不喝酒,這是什麽道理?楚修平生第一次見這種人,他不明所以,面上依然挂着營業式微笑,從善如流道:“好的,一切以您的意願為準。”
楚修放下酒杯,在客人身邊落座,問道:“可否有幸知曉您的名字?”
“伊西斯。”客人道:“你可以叫我伊西斯。”
楚修點頭:“伊總。”
他的姿态客氣禮貌,語調恭順挑不出錯,最好的調酒師也就是這個樣子了,但是客人看着他,一雙漂亮的眼睛垂下來,琉璃似的眸子失了神采,像是醞釀着濃濃的哀傷。
“……請直接叫我的名字吧”伊西斯道:“請別這麽叫我。”
這下,連粗神經的李總都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
明明伊西斯才是宴會的主角,其他人都在小心陪襯,生怕讓他不高興了,但他身上的哀傷簡直要溢出來了,伊西斯心不在焉,神游天外,像是失去了極為重要的東西,惹得其他人都戰戰兢兢,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活躍氣氛。
李老板直覺是楚修惹他不高興了,但是伊西斯的手還放在楚修的胳膊上,動作熟稔自然,彷佛挽過千百遍,于是趕人的話到了嘴邊,變成了:“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早點休息?”
伊西斯如夢初醒。
他放開楚修的胳膊,颔首:“麻煩了。”
李總也站起來,笑道:“我在度假酒店給諸位開了房間,伊總在A市的這兩天就麻煩各位作陪了,祝各位玩得愉快。”
楚修點頭微笑:“當然的, 您放心。”
他想着:“一點也不愉快。”
楚修一天一夜沒吃東西, 現在餓得要昏過去了,酒桌上的菜肴一口沒動,他還想着等下趕緊回去應付點兒,現在看李總的意思,他們得在這酒店陪貴客待上好幾天,而酒店的餐飯價格不菲,也不知道給不給報銷,倘若那位伊總出手不夠闊綽,楚修搞不好得倒貼。
主班連連道:“自然,您放心。”
他們散場,各自回了房間。
楚修餓的前胸貼後背,拆了酒店的迷你吧,墊了一肚子水,而後翻開菜單,想要弄點食物。
還沒等他下決心是點888元的清水挂面還是666元的文火白粥,服務員敲響了房門。
對方拖着一車的東西,都是些清淡好克化的食物,随後對了對長長的單據,鞠躬道:“祝您用餐愉快。”
楚修眉頭一跳:“誰給我點的?”
總不會是他那個摳門的主班大發善心,想着請他吃飯吧?
服務生道:“1606的客人。”
1606,伊西斯的房間。
那位伊總對他的态度不同尋常,楚修早有所覺,對方看他的眼神之古怪,楚修險些要以為他和伊總有段纏綿未了的舊情。
然而他确實從未見過伊西斯,那麽合理的解釋只剩下了一個:他的臉莫名其妙入了那位伊總的眼,而對方遠渡重洋,指名道姓,大抵是想來睡他。
楚修注視着眼前的食物,涼涼地想:“這裏面不會有藥吧?”
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餐飯是服務生直接端來的,酒店又不是傻子,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情,就算伊西斯想做,酒店也不會奉陪。
楚修的腦子裏亂哄哄的一片,片刻後,他任命地拿起餐飯,心道:“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然而一直到晚上,1606都沒有什麽動靜。
就在楚修滿腹狐疑,打算睡覺的時候,李總拉的小群才震動了一聲。
伊西斯:“能請位調酒師來我的房間嗎?收了瓶tequila的藍寶石龍舌蘭,不喝可惜了。”
楚修認命地站起來。
他心知對方動機不純,但是Alan,Bowen都被伊西斯打發走了,還剩個許久不坐臺的主班,除了他Cointreau,還有誰能幫這位伊總調酒?
楚修步履沉重地走向1606。
他推開房門,那位漂亮儒雅的貴客斜依在窗臺前,穿着純白真絲浴衣,開叉處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腿,他手中執著書卷,面前的冰桶裏放着瓶冰藍色的酒液,看見楚修,他微微颔首,道:“你來了。”
楚修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吧臺,客氣道:“您想喝點什麽?”
伊西斯微頓,旋即也在吧臺落座,道:“我不挑剔,調點你喜歡的就好。”
楚修心中嗤笑,知道伊西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保持着客套疏遠的距離,也不說話,只是定下心神調酒。伊西斯居然也沒說話。楚修沉默地調,他就沉默地喝,一杯續上一杯,直到那瓶酒液漸空,兩人依舊保持着安全的距離,彷佛真的只是調酒師和愛酒的客人,沒有絲毫逾越。
楚修暗暗心驚。
龍舌蘭是酒精度超50%烈酒,這樣一瓶硬灌下去,誰都吃不消,就在伊西斯一杯見底,又伸手來拿下一杯的時候,楚修一把揮開了他的手。
“好了!”楚修厲聲道。
他立刻察覺到了不妥,明明只是個調酒師,做好本分就行,貴客要喝酒,豈有攔着的道理,但他此時卻莫名憤怒,心頭火燒火燎地生着氣,也不知道在氣什麽。
楚修深呼吸,壓下煩躁,放緩語調道:“你不能喝了。”
伊西斯果然停了下來。
他的面上帶了淺淺的薄紅,轉眸看向楚修,似乎在疑惑,又似乎在埋怨,問:“怎麽了嗎?”
楚修心煩意亂:“這酒是烈酒,再喝要喝出毛病了。”
伊西斯不說話,只是看着他。
楚修也不知道這貴客到底醉沒醉,他只覺得煩得不行,對方的面容俊秀儒雅,舉止斯文得體,是楚修最喜歡的那一款,卻偏偏又帶着要睡他的肮髒目的,惹得那點儒雅也面目可憎起來,現在對方似醉非醉,眼神沉沉地看着他,绮麗又哀傷,彷佛楚修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傷透了他的心一樣。
在無聲地對峙中,伊西斯率先垂下眸子,他伸出手點住龍舌蘭的瓶子,然後遲疑片刻,手指微動,将整個掌心貼在了冰藍的瓶身上。
楚修還握着酒瓶,他們倆這個樣子,簡直像是隔着瓶身手掌相貼一樣。
楚修猛地撤回手,後退兩步,酒瓶缺了支撐,往桌邊倒去,而後砰地摔在地上,酒液四散開來,瓶身四分五裂。
“伊西斯先生,我必須說清楚。”楚修深吸一口氣:“雖然我在酒吧工作,我的同事也确有賺外快的,但是,如果你查過我的數據,就知道我僅限于陪酒陪游,從不陪睡。”
最後四字,他一字一頓,咬字極重。
伊西斯定定看着地上的酒瓶。
楚修順着他的視線望去,生硬道:“很抱歉打擾了您的興致,也很抱歉打碎了這麽昂貴的酒,我會照價陪……”
“別說了。”伊西斯忽然道。
他打斷楚修,而後擡起手,重重捂住了面頰:“別說了……求你,我真的,真的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楚修從未對他這麽冷淡過,從他們認識開始,Cointreau就是主動的那個,他風趣幽默,細致周全,從來把伊西斯護得好好的,沒讓他受過一點委屈,也沒給過他一次冷臉。
伊西斯之前從未談過戀愛,他的全部經驗都來自于楚修,也習慣了被動的跟随對方的節奏,他從沒嘗試過主動,也不需要主動,反正Cointreau總是那麽體貼又周到,現在楚修如此淡漠,他有些受不住了。
楚修後退一步,客氣行禮:“抱歉,但是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離開了。”
他轉身,手指扣上門把手,伊西斯盯着他的背影,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一個念頭。
——他要失去Cointreau了。
如果Cointreau走出那扇門,如果Cointreau大步離開,他此生都不可能再擁有對方了,他不可能喝到楚修調的酒,吃到楚修做的飯,不可能和楚修交換親吻,不可能被楚修攬住腰困在懷裏,不可能被楚修熾熱而珍惜的愛着……他要永久地失去Cointreau了。
就連前世飛行器失事,等待裁決結果的時候,伊西斯都沒有這樣的絕望。
“楚修!等等!” 伊西斯驟然提高音量。
楚修皺起眉頭,伊西斯叫他的真名而不是花名,說明伊西斯查過他,那麽伊西斯飄洋過海來A市不是心血來潮,在這種情況下,那麽要讓位高權重的客人放棄睡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楚修微微扭頭,準備了些更直接尖銳的話語,卻在看清眼前景象後瞳孔一縮,将所有話吞回了肚子。
伊西斯解開了浴衣的腰帶。
這件衣服本來就只有一根腰帶系着,一解開,便整個滑落了下來。
那位斯文儒雅的貴客就這樣毫無遮擋的呈現他眼前,鎖骨處的肌膚白皙透粉,輪廓細節一覽無餘,他筆直地站在原地,羞恥到渾身顫抖。
“來試一試吧。”伊西斯道,他垂着眼簾,皮膚透着不正常的櫻花粉,手指指尖用力,指甲幾乎陷入肉裏,腳趾也蜷縮起來。
楚修幾乎以為他幻聽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伊西斯,看向那位從容溫雅的貴客。
“來試一試吧,你會喜歡的,我保證。”
貴客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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