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章 (07)

關燈 小 中 大
(07)

——————

天亮之後陸小鳳與花滿樓離開客棧回到百花樓,兩個人都是滿臉倦意,

”陸小鳳,為什麽從你的聲音裏,我聽出了高興?”

在衣櫃裏面守了一整夜,連兔影子都沒見到,只落得渾身酸痛,任誰都不會開心。等他們回到百花樓又發現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放在這裏的無字信已經不見,那份心情可想而知。

除了那個四條眉毛的小鳳凰。

突然,花滿樓開口道,“我知道你在開心什麽了。”

陸小鳳吓了一跳,“你知道?”

花滿樓一掃之前的烏雲,得意一笑,“昨夜被偷走的那份信是假的,真的還在你這裏。”

陸小鳳的跳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他正想回答,外面傳來一個聲音,


“陸小鳳,陸小鳳,”有一個稚嫩的聲音喊着他的名字,走進了百花樓,

來的人只有十四五歲,玉冠白衣蓋不住一臉的天真稚氣,正是長伴東方先生的随身書童。

書童很有禮貌的先朝他們鞠了個躬,雙手呈上了一書帖子,鑲嵌着象牙色的綢邊,扉頁一枚月牙印記。陸小鳳打開它,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

”是不是月華樓?“花滿樓在旁邊問,

陸小鳳将帖子遞給他,花滿樓觸到那光滑的緞面心裏已經了然,

”雙十年紀,月華添香,賓朋同賀。“

陸小鳳将上面的話讀給他聽,又去告訴那書童,他一定會去。

“陸兄,你現在怎麽想?”書童走了之後,花滿樓問他,

“我自然是要去,”陸小鳳露出他一貫的無畏神情,“他敢請我就敢去。”

他看了一眼花滿樓,“花公子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

“近日回一趟毓秀山莊,不要出來,也不要理外面任何傳聞。”

“陸小鳳!”花滿樓冷下臉來,“你是怕我牽連了你,所以讓我離開?”

“是。”陸小鳳居然承認,”你答應我這七天絕不出來,我就答應你一定毫發無傷的從月華樓回來。“

花滿樓勉強一笑,在他開口前,陸小鳳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你一定會答應。“

花滿樓已經恢複了鎮定自若,盡管他的臉色發白,手也很涼,他卻并沒有生氣地将手抽出來,更沒有拂袖離開,反而将另一只手掌也覆了上去,

”我明白,我不會讓朋友為我擔心。“

—————-

少女的身影在屏風前,環佩随着舞姿發出悅耳的叮咚聲,面紗下隐約可見芬芳的面龐,

妙舞清歌怎能沒有酒,案前有佳釀,眼前有佳人。

陸小鳳完全沒有心思喝酒,也沒有心情看人,這是他第二次來這月華樓。

雕欄玉砌的樓,今日難得的喧鬧,絡腮胡子的大漢在喝酒,眉目清秀的少年也在喝酒,又有那須發全白的老者拈着長須聽曲。

陸小鳳在等人。

他忽然發現事情也許并不像他以為的那樣。

月華樓以賀二十年為名宴請江湖,這大堂坐着的幾十個人,他竟然一個都不曾見過。

那舞伎已經出現在他的眼前,回身旋轉之際,捧起了陸小鳳面前的酒斛,陸小鳳微笑看着少女遞上前的銀杯,出手去接。

手到之處,取下的是少女的面紗。

少女驚呼了一聲,她忽然睜大的一雙深色的眼睛,忽閃着看看陸小鳳,又害羞的低下頭,腳步不停奔去了屏風之後。

陸小鳳手裏拿着淺蘇粉的面紗發愣。

忽然,大堂裏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管弦樂停,那坐着的客人都站了起來,他們朝陸小鳳笑笑,接着用一種井然有序的方式的方式一個個走了出去。

”陸小鳳。“ 月華樓的主人終于出場。

”是你?”

“是我你很驚訝?” 東方先生今天不再做道士的打扮,而是穿了一身深藍的長褂,腳上着同樣烏青的布鞋,走在漢白玉的地上一絲聲音也沒有。

雖然穿着素衣,他今天卻看來比以往都要容光煥發,連白發都好像有了生機,

“看來今天月華樓的賀宴只是用來招待我一人,” 陸小鳳開口,

”你看出來了,“

”他們走出去的方式,和戲子落幕退出的姿勢豈非一模一樣。“

東方先生笑笑,”他們确實是我從戲班子請來的,這些細節,陸公子就不要在意了。“

陸小鳳忽然又問,”那舞伎也是?“

”你以為她是從哪裏來的?“

陸小鳳沒有回答,

”你是不是以為她是上官飛燕?“ 東方先生笑得很燦爛,他整個人都像是年輕了二十歲。

”你來之前就認為月華樓主已經是上官飛燕,等你坐下來看不見主人卻看到那舞伎,你便斷定面紗後面的就是上官飛燕。“

陸小鳳嘆了口氣,他還能說什麽,因為東方先生所說根本全對。

一個半月前的晚上,上官飛燕來到月華樓,給東方先生提了一個要求。這個要求陸小鳳早就猜到了。那時月華樓已經因那無字信成為鷹口的肥肉,而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夠證明月華樓的清白。

那個人必須是霍休本人。

如果霍休沒有死,那關于無字信的秘密自然只是無稽之談,虎視眈眈的人也會退去。

陸小鳳知道霍休沒有死,霍休落在上官飛燕手裏這件事稍微動動腦筋也不難想到,那麽得出接下來的結論也是理所當然。

”我現在明白了,” 陸小鳳重新坐了下去,他有些頭暈,“月華樓主還是你,帖子落款卻是上官飛燕的名字,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東方先生和上官飛燕已經聯手。

陸小鳳端起面前的銀酒杯,一飲而盡。

東方先生看着他,“你不怕我在酒裏下毒?”

“面紗上已經有毒,何必再多此一舉。”陸小鳳苦笑,“現在,你是不是終于可以說到正題。”

———————————

“想必你一早猜到,那晚去百花樓拿信的正是我的人。”

陸小鳳已經沒什麽力氣,他只是淡淡的回答,“霍休還活着,那封信是真是假,都已是一張廢紙,你為何還要問我讨要?”

“霍休是死是活,那信都一樣重要。”

陸小鳳擡眼去看他,“看來你知道信中的秘密。”

東方先生的眼睛裏透露着嘲弄,“怎麽,你現在還有多餘的精力關心信裏的秘密?”

“ 确實沒有,中了你的□□,我應該快要死了。”

東方先生再開口用的是一種極為緩慢的音調,”這□□叫做貝葉,西域高僧将佛經刻在葉子上,用的就是貝葉,這□□自然也是來自西域。“

“越是狠毒的□□,越是有一個動聽的名字,“陸小鳳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并不會死,我只會生不如死。”

“并不是所有□□都是用來殺人。”東方先生又冷冷地說,

“這□□不會讓你死,也不會讓你穿腸爛肚痛不欲生,你一絲痛苦都不會有,甚至會每天都很開心,越來越開心,”

“你會每日沉醉在自己的美夢中,忘記現實的一切,一個月之內變得虛實不分,形若瘋癫,”

“我知道你陸小鳳嗜酒,這種法子,豈不是和醉酒一樣,正和你的心意?”

他說着走到陸小鳳面前,他要看看,看着對手此刻的表情,

“從此世上再也沒有四條眉毛的陸小鳳,只有一個瘋子,你說是不是很妙。”

陸小鳳這下是真的呆住了。

都說,死并不可怕,等死的感覺才可怕,現在陸小鳳發現,原來活着并且活得很開心也可以同樣可怕,

他唯有咬牙露出一個慘笑,

“除非我把那封信交給你。”

“不是一封,是兩封,缺一不可。”東方先生強調。

”看來你确實知道信中的秘密,“陸小鳳又緩緩站了起來,”并且,你也是青衣樓的人。“

東方先生一震,“你怎麽知道?”

陸小鳳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着他,

“霍休是青衣樓樓主,信是霍休留下的,能破解這信的,難道不是青衣樓自己的人?”

東方先生卻笑了,“你真的以為霍休是青衣樓樓主?”

他已經用那把帶着淡青穗子的劍攔住了陸小鳳,

”我今天再不會就這樣放你走出去,不知道是你的靈犀一指快,還是我的橋上風更快。“

陸小鳳則冷漠的看着他和他的劍,

“霍休是不是真的青衣樓主我也許不确定,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使不出那橋上風。”

東方先生劍身一滞,

“越是出色的殺手,越是厭惡人群,厭惡活在陽光下的感覺。能給自己的劍法取名叫做橋上風的的殺手,怎麽會大張旗鼓成立月華樓,還苦苦鑽營成了江南錢名無雙的組織。”

陸小鳳繼續用那種冰冷的神情看着他說下去,

”成立月華樓應該是青衣樓在背後出的主意,否則憑借你一個人的力量,如何能做到。“

“當年的畫橋風自然是拒絕了青衣樓的要求,我不知道你曾經是誰,你從那之後只是一個頂替品。”

東方先生突然向他刺去兩道逼人的目光,他手裏的劍光比他的目光更恨,

劍光驟停,卻不是陸小鳳出的手。

東方先生此刻臉上再冷漠的表情,再陰郁的神态,也沒法遮蓋住他內心的驚慌不安。

折斷他的劍的也是一把長劍,劍身颀長,淩光中倒映着一個穿白紗的身影,人影眼中亦有一把火燃燒着。

”畫橋風大概早已死了,他卻還有兩個徒弟,“

“你那麽着急殺了回雪和晚晴,不是因為她們是青衣樓派來的殺手,而是怕她們認出你并不是她們的師傅。”

陸小鳳一只腳已經踏出門去,

“橋上風到底有多快,就請你自己向他的徒弟領教一下了。”

“等等,” 東方先生突然喊他,

“你若留下幫我一起殺了她,我就告訴你兩封無字信的秘密。“

陸小鳳繼續向外走去,

”陸小鳳,我早就知道兩封信你自己留下了一封,另一封交給了花滿樓。”

陸小鳳還是沒有接話,但是他人已經停下,

東方先生又緊接着道,”我既然知道,上官飛燕也知道。“

”那又怎樣?“

東方先生眼中的渾濁不見了,又變成了之前的模樣,因為他相信陸小鳳已經明白了這話中的意思。

他能在這裏等着陸小鳳,上官飛燕自然已經去截另一封信。

”上官飛燕的劍法有多高我不确定,花滿樓的武功我卻很了解。“ 陸小鳳說了這麽一句,

”如果你真的這麽确定,為何不敢告訴你的好朋友,帖子上的落款不是我而是上官飛燕?”

“你又為何看過帖子之後就着急讓花滿樓回毓秀山莊?”

陸小鳳已經轉身,他用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面前的老人,

”難道你想讓我相信,花滿樓會再被上官飛燕騙到一次?“

東方先生發出了一陣使人害怕的笑聲,

”陸小鳳啊陸小鳳,你不敢讓花滿樓留下,想搶在他之前找出上官飛燕,可是你不知道三個月前他就已經見過上官飛燕。“

陸小鳳依然站在客堂與門廊之間的門欄處,臉上陰晴不定。

沒有人知道他會怎麽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因為在他做出決定之前東方先生突然倒下,

勝券在握的笑還凝固在他的臉上,直到血從他的耳後滲出來,陸小鳳和回雪才發現,東方先生已經用不着他們動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