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岚楓從酒店出來，皺着眉頭沉思了一會兒。自從夏江回來，他夜夜不能入眠，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裏都是關于李津浩的畫面，他不喜歡這種被人占滿思緒的感覺。

但是，這個青年太特別了。

他的身份特別，他的才能特別，他長得也很特別。

初岚楓覺得自己快瘋了。

……

李津浩的胸口藏着一把火，這把火把李津浩逼的想殺人。

初岚楓就是個混蛋！明明對自己有感覺，卻非要玩深沉。

李津浩四肢大張的仰躺在床上，剛才聽到他們說起樓家和莫家的事情，看樣子樓家醫院和莫家醫院的競争非常激烈。

李津浩不讨厭莫家，他讨厭的是韓若。

不過，樓家醫院和莫家醫院的競争，他的确想知道。于是，他給樓晖打了一個電話：“我李津浩，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樓晖道。

“樓家醫院跟莫家醫院是怎麽回事？”聽韓若的話，感覺不是那麽簡單的。

“樓家和莫家一直都是醫學世家，但是樓家幾代的名聲一直比莫家好，我還聽說……莫家有進行地下手術，地下交易。”樓晖作為一名未來的醫生，去說別人的不是，的确有些尴尬。“你知道韓若嗎？很有名的外科醫生，長得非常漂亮。”

“知道，但是有名？也不過了了。”在上輩子，對李津浩而言，任何人的名聲，也都不過了了，誰能跟站在醫學頂點的他相比。

這輩子，韓若倒是有名氣了。

李津浩記得上輩子，韓若回國之後，也想跟初岚楓繼續，但是初岚楓很果斷的拒絕了。

“也不過了了？”樓晖哭笑不得，“雖然你救了我媽，但是我還得講實話，你到底有多大的膽子，才敢說韓若不過了了？你可知道她現在才幾歲？國內有多少醫院想請她嗎？我們樓家也請過她，但是被她拒絕了，她選擇了莫家。”

“既然知道莫家肮髒的地下交易，那麽會選擇莫家的，也不會是好貨色。”李津浩不屑。

“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樓晖道，“我們樓家和莫家的競争，已經是京城醫學界公開的事情了，因為莫家風頭正旺，所以大家都傾向于莫家。韓若這次回國，還有一個原因，是為了給夏老先生治病的。”

“夏老先生？”李津浩想了想，“是夏希傑的爺爺？”

夏希傑的爺爺和初岚楓的爺爺關系較好。

可是那輩子，李津浩的印象中，夏爺爺在2010年并沒有發生什麽事情啊。莫不是那輩子因為自己的出現，很多的事情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是的，那個IT鬼才夏希傑的爺爺。”樓晖意外的是，李津浩竟然知道夏希傑，而且聽語氣，似乎很熟悉。

“他爺爺得了什麽病？”李津浩蹙眉，有幾分擔心。

“是腦腫瘤，還有腦血管也出了問題。他的手術很複雜，一旦動了腦腫瘤的手術，腦血管的手術也必須同時進行。但是老人家的身體就算再健康，兩個大手術還是很難撐下來，一不小心，就會死在手術臺上。韓若是外科醫生，而且還是腦科的專家，所以他們請了韓若回來。”這樣兩個大型的手術，樓家醫院的醫學團隊研究過，他們接不了。

夏家跟樓家交情不錯，所以夏老爺子的身體一出現問題，他們來找的就是樓家。但是樓家不行，而莫家主動聯系了夏家，表示莫家有比樓家更強的醫學團隊。

“腦腫瘤和腦血管……你們那兒有留底的病例資料嗎？”李津浩有了興趣。

“當然有，但是不能随便看。”樓晖提醒。

“放心，我又不是劍走偏鋒，我對外科也拿手，對拿手術刀的事情，更加拿手。”李津浩聲音裏的自信，毫不掩飾。

樓晖想了想，反正也只是看看資料，雖然跟李津浩才認識了一天，可李津浩的人品他卻是相信的。

因為這人是大哥的朋友，他相信他大哥看人的眼光。

更何況，李津浩過幾天還是要去樓家醫院上班的，到時候也能知道這個病例。

“那我明天把病例拿來。”

“OK，我等你。”

第二天。

“這就是夏老先生的病例。”樓晖一早就去了醫院拿病歷，回到亞太酒店，還來不及吃早餐，讓前臺點了一份送上來。

“這是良性腫瘤。”腫瘤是良性，就不是問題。

“腫瘤不是問題，最重要的還是腦血管。腦部手術本來就危險，旁邊神經和血管衆多，又錯綜複雜，需要極高的注意力。如果有一個不留神，手術中的人就會有危險。”樓晖道。

“嗯，但這手術不難。”那輩子再危險的手術他都動過，這樣的手術不算什麽，“只要團隊配合的好，這場手術看的是配合。因為頭就這麽大，兩個手術肯定是一起進行，要麽一個主刀，要麽兩個主刀。”

“聽你說的好像很簡單，什麽手術都是看配合和主刀，這說了，其實也等于沒說。”樓晖無語，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但紙上談兵和實際操作是兩回事。

“而且這兩個手術加在一起，少說也要十多個小時，一個主刀醫生絕對吃不消，如果是兩個，必須配合的好。”這種手術，他這種還沒畢業的醫學院學生，是沒有機會參加的，但如果能夠旁觀就好了。

“你去告訴伯父，這個手術樓家醫院能接，而且比莫家的成功率要高。”李津浩已經知道，怎麽動這個手術，怎麽找這個團隊了。

在京城，最有資格談這個手術的人，非林漢言教授不可。

“你太自信了吧？這可不是小事情。”樓晖跟李津浩年齡相近，所以說話的語氣也自然，“我可不敢去。”

“也不急。”李津浩微微一笑，“你知道莫家為夏老先生準備的團隊除了韓若之外，還有誰嗎？”

“這個倒是不清楚，莫家把這件事隐瞞的很緊。”只是知道韓若跟這次的手術有關系。

“對了，我記得國大有個林漢言教授，他可是一直在國大？收了哪個學生為弟子？”李津浩問。

樓晖頓了一下：“自從大哥去世後，林教授再也沒有收過弟子。”

李津浩沉默了。那輩子，林教授收的最後一個弟子，是自己。在國內，如果要找兩個主刀醫生來配合給夏老先生動手術，李津浩覺得林漢言教授是最适合的人。而且他懂自己老師的習慣，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

莫家醫院。

“爺爺，今天身體怎麽樣？”夏希傑給夏老先生削了一個蘋果，然後用榨汁機把蘋果榨成蘋果泥。

“老樣子。”夏老先生用調羹勺抿了一勺，“你如果真的孝敬我這個老頭子，在我臨死前能滿足我一個願望，我也就心滿意足了。”夏家書香門第，夏老先生更是文學界有名的學者，他的心态更是好。

活到他這個年紀，生死已經無所謂了。

“爺爺你說什麽呢，你還要好好的活着，所以最後一個願望是不能實現的，不然人沒了牽挂就不好了。”夏希傑嬉皮笑臉道。他哪裏不知道老頭子想說什麽，但是讓他結婚，他真的還沒定下心來。

“你這是在氣我這個老頭子，出去，給我出去，我見你一次就生一次氣。”夏老先生聲音洪亮的大喊。

夏希傑趕忙跑開幾步：“爺爺，你別生氣，你別生氣。”

這個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希傑，你又惹爺爺生氣了？”一道好聽的女音在門口響起，韓若拿着病例進來。

“你來了。”夏希傑愉悅的道，“這老頭子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小傑，這位美女是？”夏老先生打量着韓若。

“韓若，國內外聞名的外科醫生，我的高中同學。”夏希傑介紹。

“原來是小傑提起過的韓醫生，果然是個美女。”夏老先生樂呵呵的道。

“夏爺爺過獎了。”韓若也跟着微笑，“我先來看一下夏爺爺，醫院這邊雖然給我介紹了夏爺爺的病情，但是我還想自己再确認一下。”

“你想了解什麽盡管問，老頭子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韓醫生你有男朋友了嗎？”

韓若假裝沉思了一下：“我沒有男朋友，但是我結婚了。”

噗嗤……夏希傑樂了，沒想到韓若也會這樣跟自己的爺爺開玩笑。

果然，夏老先生的臉上失望了一下，然後扯出勉強的笑容。

“夏爺爺，跟您開玩笑呢。我才回國，哪兒來的男朋友？而且我又不喜歡國外的男人。”韓若聰慧的咋了眨眼。

夏老先生一聽，馬上眼睛亮了：“那我給你介紹一個，正宗國産，本人頗有資産，人品相貌老頭子跟你保證。”

“夏爺爺介紹的話，我肯定是相信的，不知道是哪位？”

夏老先生指着夏希傑：“就是我這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孫子。”

“夏爺爺哪裏的話，追希傑的女人可多了。”韓若一邊看夏老先生的情況，一邊道。最後合上病歷本，“夏爺爺的情況因為腦腫瘤中還有腦血管的問題，所以我需要跟其他的醫生商量一下，商量之後我給你們關于手術的方案。”這句話是對着夏希傑說的。

“嗯。”夏希傑點點頭，“我送你。”

“夏爺爺再見。”

“韓醫生再見。”

兩人走出病房，夏希傑玩世不恭的态度收斂了，他拉住韓若的手臂：“每個醫生都說這兩個手術結合在一起非常的複雜，連成功率都不敢斷定，你是怎麽看的？”

韓若沉默了一下：“希傑，首先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沒有一個手術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的。就算是簡單的拔一顆牙齒，也會有人因為緊張恐懼而造成心髒加速導致死亡。夏爺爺的手術的确是非常難的，腦科手術本來就複雜，加上腦血管，那麽小的一顆大腦，裏面遍布的神經太多了。”

韓若的話，只是提醒。

這話其他醫生都說過，所以不是夏希傑想聽的：“那麽你有什麽想法？”

“我需要制定一個詳細的計劃，來分析手術的情況。”韓若如實道，“等我制定計劃之後，我在把計劃書給你，跟你商讨分析一下情況。”

“嗯。”夏希傑不懂醫術，“我也向別人打聽過，這個手術如果是一個主刀醫生，手術時間太長了，主刀醫生可能堅持不了，所以兩個主刀醫生比較安全，是這樣的嗎？”

“這個的确是，所以我也想，找誰來合作比較好。”韓若道，“我本來想到我的學長，但是昨天打他電話聽到語音提示才知道，他放假去旅游了。”

“那你還有其他人選嗎？”夏希傑問。

“知道之前酒店裏，那個李津浩提到的費如爾比蘭特、因塞斯卡迪倫爾嗎？”韓若問。

夏希傑當然不知道。

“那是世界醫學組織的醫學教父，費如爾比蘭特被稱作會移動的手術室，因塞斯卡迪倫爾被稱作為鬼刀，如果能請到那兩位，成功率當然是百分百。”

韓若這話，也如同沒說。

要找這兩位，可不只是錢的問題，還有人脈的問題。

夏家在京城的人脈雖然廣，可是還沒廣到醫學組織上。

“開個玩笑，其實在來這前，我也想到了一個人。國大醫學院的林漢言教授，他是國內最有名望的外科醫生，他雖然沒在醫院，那是因為他喜歡研究。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刀法也是非常厲害的。”

“我去請他。”

國大醫學院。

林漢言是個嚴肅的人，嚴肅又古板，但是他在國內醫學上的成就很高。這個人的性格比較奇怪，除了研究之外，好像什麽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上輩子，李津浩就是因為那個血液的論文，吸引了他的注意。

夏希傑是和韓若一起來醫學院找林漢言教授的。

林漢言這個時候正在做實驗，他的助理小雲去招待了那兩位：“不好意思，林教授的實驗正在等待結果中，所以他現在不方便見客。”

小雲是個個子很高的美女，長着一張娃娃臉，皮膚很白，看上去非常的親切。

林漢言是實驗狂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所以也沒介意。

大約等了半個小時，林漢言從實驗室出來了，是個身材中等、神情卻興奮的男人，大約五十來歲的樣子。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他接過助理遞上來的毛巾，擦了一把臉，“你們是？”林漢言很少關注新聞，對于韓若和夏希傑，他并不認識。

夏希傑倒是沒什麽，只是韓若覺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卻依舊維持着笑臉道：“林教授您好，我叫韓若，是一名外科醫生，這位是夏希傑，我們有些專業上的知識，想來請教您。”

林漢言雖然為人嚴肅，但還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只是他不喜歡表達。

“兩位請說。”

韓若把夏老先生的病例遞給林漢言：“林教授請您看一下。”

林漢言先是注意到了病例資料上莫家醫院的名字，然後直接把資料推了回去：“我想，我的專業水平還指教不了莫家醫院的醫生。”

“林教授您這是？”韓若不知道為什麽林漢言拒絕的如此乾脆，剛才還很好的态度，是因為莫家醫院的關系嗎？“林教授，我想病人是不分住在哪個醫院的，對我們醫生而言，不存在這個醫院歧視吧？”

林漢言冷冷一笑：“這是我的事情，莫家的病患，我拒絕看，不管對方是誰。”京城夏家，林漢言當然知道。

“我可以知道理由嗎？”夏希傑問。

林漢言沒說話。

“因為老師是樓辭的恩師，樓家醫院和莫家醫院競争激烈，莫子聰當年為了打敗樓辭，偷了樓辭的研究成果！”莫子聰，莫家的少爺，跟樓辭一樣的年紀。

當年的莫子聰和樓辭，是國大醫學院的兩大才子，但是林漢言教授選了樓辭，內幕就是莫子聰偷樓辭的研究結果不成，後來直接出國了。

這件事沒人知道，樓辭也不是那麽斤斤計較的人。

出國後的莫子聰放棄了醫學，學了企業管理，現在莫家醫院的當家主人，看似莫院長，但其實背後的人，就是莫子聰。

實驗室的門口，站着穿着黑色短袖T恤，米色休閑褲的青年。他聲音爽朗，帶着一種難以言語的清澈。

李津浩擅自走了進來，視線瞥過夏希傑，跟他打了一下招呼，然後看向了林漢言，像是他們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般，他微笑道：“老師一做實驗就廢寝忘食的習慣，還是沒有改。”

而上輩子的自己，也總是跟着林漢言一起，做起實驗來，就不分東南西北，日出日落了，每次都是樓辭給他們去買盒飯。

林漢言的眼神閃了閃，這個青年，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像是……看到了樓辭。雖然長相不同，氣質不同，說話的聲音也不同，可是這聲老師，這樣理所當然的神情，就是讓他想起了樓辭。

“小雲，去給老師泡杯牛奶。”李津浩來到林漢言的身邊坐下。

小雲見林漢言沒有反對，就去了。

“你……”林漢言想問，為什麽叫自己老師？這個青年他從未見過。

李津浩微微一笑，拿起被林漢言拒絕而放在茶幾上的病例資料：“腦腫瘤和腦血管的結合手術，并沒有那麽困難。病人的身體狀況不錯，如果手術能堅持到最後，這是一場百分之七十會成功的手術。”

林漢言驚訝的挑眉：“你也是醫學院的？咱們國大如果有你這樣的學生，我一定會知道。”

夏希傑和韓若聽到林漢言的話，也有些意外。

聽李津浩叫林漢言老師，他們以為他們是師徒的關系，可是聽林漢言的話，似乎又不認識李津浩。

“我……不是國大醫學院的。”這輩子不是。“但是我愛醫學，并非我仁慈有愛心，而是因為我喜歡這種突破，喜歡這種看着試驗成功，研究出了別人無法研究出的東西，那種驕傲的感覺，非常的棒！”

林漢言喜歡的，也是這個。

“說的好，我放棄了醫院，而選擇留在這裏，也是因為這個。”林漢言道，“只是可惜了……”可惜了樓辭……下面的話應該是這樣的。

“我這裏有份研究報告，關于血液的分析，不知道老師有沒有興趣看下。”李津浩轉移了話題。

“當然有，來，去我的辦公室。”林漢言起身。

“林教授，那我們的事情……”韓若開口。

“我對莫家醫院的事情沒興趣。”林漢言的臉色又嚴肅了下來，“這位同學，走。”

李津浩點點頭，看向韓若：“我說過，只要有我在，樓家醫院就不會輸給莫家醫院。下次你們來找人，最好打聽一下情況。樓辭是老師的最後一個弟子，你們請老師幫莫家醫院做手術，來打擊樓家醫院，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發生！”

青年淡淡聲音裏的不屑，是明顯的諷刺。

別說韓若臉色不好，夏希傑的臉色也很不好。他沉了聲音警告：“我不管你跟岚楓有什麽關系，你現在做的事情，過頭了。這不是樓家醫院和莫家醫院的事情，我夏家和樓家也有交情，現在是關乎我爺爺生命的事情。”

夏家在京城的勢力，不下于初家在京城的勢力。所以夏希傑聲音裏的警告，李津浩當然聽得懂，更何況，他們可是認識了一輩子那麽久。

不過，李津浩并不在意，他挑眉：“為了夏老先生，你可以把他轉到樓家醫院。我針對的是莫家醫院，老師也不會幫莫家動手術，你應該能體諒老師。”

夏希傑眯起眼：“我爺爺之前住的就是樓家醫院，如果不是樓家醫院拒絕了這個手術，以樓家跟夏家的關系，我們夏家又怎麽可能把我爺爺轉院到莫家醫院。”

“之前樓家醫院拒絕，是為了夏老先生考慮，因為他們做不了這個手術。但是現在不同，因為我來了。”

俊美的青年洋溢着自信的神采，這是一抹很動人心弦的畫面。夏希傑不讨厭李津浩，但因為這件事，他對李津浩有意見。

他不知道李津浩跟樓家醫院的關系，不過言語中可以明顯的感受到，他對樓家醫院的維護，不同的立場而已。可現在，關乎他爺爺的生死。

“如果你把夏老先生轉去樓家醫院，我就說服老師接這個手術。”李津浩丢出誘餌。

夏希傑很為難。

一邊是爺爺的生命，一邊是情分。如果他把爺爺再轉去樓家醫院，那将把莫家的臉面至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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