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雜物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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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本裏這個漫長的故事逐漸收尾,成了圓點劃到起點去,景憶鳴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摸過手機看了眼正好三點半。
身上蓋着張毯子,大概是宴塵遠給他拉上的,人已經走了,一條消息發到手機裏,說是不能在這兒繼續待下去,怕孟然醒來以後看見他在這裏會疑心。
景憶鳴沒有回消息,把手機往旁一丢,張着嘴深喘幾口氣,在大腦裏整理着自己的思緒。
他們這會兒剛從第三關出來,郭瑤的一番話讓孟然的情緒起了波動,大概率影響到了鬼種的封印,所以暈過去了,葉潛來給他做檢查,具體什麽檢查他不清楚,總之是陸柯詞授意的。
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沙發上睡着,可能太累了,三關過去,他還沒有找到任何有關給孟然種下鬼種那人的蹤跡。
他們應該更早的來找孟然才對,畢竟孟然是他們的半成品,應該在孟然再次踏足輪回邊境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趕來,試圖将他帶走……但直至今日,孟然身邊沒有出現任何怪異的人。
景憶鳴腦袋往後仰,枕在後方的沙發上,想想又坐起來,要去看看孟然。
他剛起身,葉潛就開門從裏面走了出來,景憶鳴看見他手裏提着一盞很小的燈,玻璃罩上有許多裂縫,那燈被他往兜裏一揣,消失了似的,衣兜甚至都沒鼓起來。
“他怎麽樣?”景憶鳴壓低聲音問。
“沒事,鬼種的封印動了一下而已,沒大問題,”葉潛說完這句話才真正地松了口氣似的,拍拍胸口,沒有關上卧室的門,留了個縫,方便他們能看見床上的孟然,“只是之後最好不要再讓他這樣了。”
“……嗯。”景憶鳴點了點頭。
“這次經歷了什麽?”葉潛問,“那邊有人故意引誘他的記憶?”
“我覺得不是故意的,”景憶鳴把郭瑤的事和葉潛說了一次,又皺起眉,說,“而且輪回邊境的關卡,似乎并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簡單。”
葉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指在玻璃茶幾上點了點,說:“我們一直沒有考慮過輪回邊境到底從何而來,如果真的是按照孟然所說,關卡全是提取人的記憶來做成的牢籠,這個地方就……太恐怖了些。”
景憶鳴抿抿唇,不置可否,葉潛停了會兒,又說:“你們這次,嗯,有沒有找到炙停的蹤跡?”
“……抱歉,”景憶鳴嘆了口氣,葉潛手裏沒有那位叫炙停的人的照片,形容也形容得很片面,但關卡裏一般就那麽幾個人,如果有旁人景憶鳴很快就能發現,可惜沒有,他看着葉潛,說,“沒有他的蹤跡。”
葉潛哦了聲,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會兒才故作輕松地笑了下:“沒關系,還有那麽多關呢。就算……找不到他,我也會幫你們治孟然的,放心。”
景憶鳴根本不是那個意思,這會兒卻不好反駁,他不知道在想什麽,視線有些恍惚,問:“如果一直找不到他,你會親自去輪回邊境找他麽?”
“不會,”葉潛偏了偏頭,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我對付鬼沒有看起來那麽擅長,去了就是送死,他不會希望我去送死。”
景憶鳴的視線這時才收回來,落在葉潛身上,他無聲地笑了下,說了句什麽,或許什麽都沒說,淩晨醒來的人在短暫的清醒後迎來的是更大程度的疲倦,勞累,困意,幾乎能将一個人沖垮。
打個呵欠都心跳過速的感覺十分不好,景憶鳴去沖了杯咖啡,葉潛喝完就走人了,臨走前說孟然醒來之後情緒可能不太穩定,千萬別刺激他。
景憶鳴說好,喝完咖啡後緩慢地走到卧室去看孟然,想起葉潛臨走前那句話覺得有點兒好笑,好像孟然變成了一個瓷娃娃,大家都圍着他,生怕給他磕碎了,不知道等孟然清醒過來知道這一切會怎麽想,估計會接受不了大家這樣小心翼翼地對待他。
想着想着他居然覺得有些好笑,起身去廚房裏拿了個蘋果出來,放到孟然床頭,低頭看着孟然的睡臉,他好像很久沒有睡過覺一樣,如果他能這樣睡下去,睡到精神飽滿,一覺起來回到很久以前,他們還沒有進入輪回邊境的時候就好了。
景憶鳴突然想,孟然經歷過那麽多幻境,有沒有經歷過一次,哪怕只有一次,稍微好一點的夢呢?
幻境并非全是壞事,也會有美好的記憶在裏頭,孟然經歷的那些好事,他還記不記得?
景憶鳴伸手将孟然的劉海撩開,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下,乾燥的嘴唇貼着他的皮膚一點點往下蹭,蹭到鼻梁,鼻尖,再輕輕按在唇上,一點點壓實了,嘴唇和孟然的緊貼着,左右蹭了蹭,接了一個不算親吻的吻,舌頭都沒舍得動用一下,非常省力。
親完了還覺得不夠,景憶鳴握着拳在床邊坐了很久才起身,将窗戶鎖上,又将門鎖好,他只離開一小會兒,但要預防孟然突然醒來,獨自離開這裏。
他出了卧室,轉身去了雜物間,一開門,一股陰涼惡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乎是打在他臉上,争先恐後地往他身上每一個毛孔鑽。
雜物間不大,裏面堆了幾個鐵盆和幾把明晃晃的刀,房頂角落裏已經結了蜘蛛網,随着景憶鳴的走進帶起一陣風,景憶鳴沒有在找其他東西,徑直看向被挂在雜物間牆上的女鬼。
女鬼抽搐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時隔這麽久他還回來找自己似的,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嗚嗚咽咽地說着什麽,景憶鳴皺了下眉,手指豎到唇邊叫她噤聲,她哆哆嗦嗦地,下意識地服從他的命令。
“我不是來取你的血的,”景憶鳴低聲說着,俯身在腳邊拎起一把刀朝她走過去,“我忘了你還關在這兒……是不是受不了了?”
女鬼驚恐地看着他,從眼眶裏滾落出來的全是血淚,她早已化了厲鬼,對景憶鳴恨之入骨,按理來說她化了厲鬼法力增強,應該能夠擺脫景憶鳴給予的束縛才對,可無論如何她都無法從這裏掙脫,詭異得要命。
眼前這個男人,詭異得要命。
“嗯?”景憶鳴偏着頭看她,似乎在疑惑她為什麽不回話,過了會兒才想起來,說,“哦,我把你的舌頭割掉了,你不能回話,對不對?”
女鬼咬緊牙,被恐懼硬生生逼出兇狠來,有種殊死一搏的狠勁兒,景憶鳴搖搖頭,走過去将她殺死,女鬼眼裏的情緒甚至來不及收回,完全不能理解這個人能這麽流暢地殺死一只鬼。
太可怕了。
他還是人類嗎?
女鬼本就沒什麽光彩的眼睛逐漸黯淡下來,連掙紮都不再有,手腳同時垂下來,終于結束了她的一生。
她解脫了。
景憶鳴是突然想起這個女鬼的,也很突然的覺得,是時候讓她解脫了。
這個女鬼在遇上他之前就害了不少人,殺戮成性,自己将她制服取了自己需要的東西,算不上光彩也不算什麽為民除害,現在讓她這樣解脫,她也無法投胎——厲鬼似乎本身就無法投胎——景憶鳴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做的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抓來了女鬼是因,利用了女鬼是果,因果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哪能求來什麽好的後續。
景憶鳴擦乾淨自己的刀,又想,可能是害怕這只鬼身上的陰氣刺激到孟然。
畢竟不知道孟然什麽時候才會醒來,上次只是短暫地呆了一會兒,這次可能要呆很久,不能再讓別的東西刺激到他,孟然流鼻血的毛病估計就是和陰氣有關,每次有鬼靠近他他就跟個噴泉似的。
噴泉瓷娃娃。
景憶鳴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一邊笑一邊擦刀,整個人都淹沒在黑暗裏,看起來神經質得不行,像下一秒就要提着刀出去砍人的殺人魔。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很輕微的動響,景憶鳴一愣,握着刀快速回過頭,孟然竟然站在雜物間門口,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什麽。
“……你醒了?”景憶鳴放下刀,笑着站起來,“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你暈過去的時候吓了我們一跳,林岑一路哭回來的。”
孟然的視線在他身上停頓了很久,忽然問:“你家裏為什麽會有鬼?”
“嗯?”景憶鳴笑着,那是讓孟然感到很不舒服的笑。
孟然對他這樣的笑容感到非常煩躁,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景憶鳴就是這樣令人惱怒的笑容,不正常,看着很神經病,莫名其妙的讓人覺得不安,但這會兒,孟然又覺得這個人不應該這樣笑着。
他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算了,沒什麽。”
“我送你回去?”景憶鳴當真不打算解釋什麽,起身出了雜物間,孟然往後退兩步,看見他鎖了雜物間的門後往卧室那兒瞥了一眼。
“我不知道你鎖門乾什麽,”孟然也看向卧室,“但是我會撬鎖。”
“哦,”景憶鳴笑,“好厲害哦。”
孟然又看了他一眼。
“你要回家嗎?”景憶鳴問。
“不了。”孟然深吸一口氣,說,“我腦子裏……有點兒亂。”
景憶鳴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扭頭看着他,過了很久才輕聲說:“那就先在我這兒待着吧,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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