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美夢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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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還未敲響,每一個人都是即将睡着又強迫自己不能睡着的狀态,獨自在房間裏恐懼害怕着,這時候所有的燈都亮起來,并伴随着一聲警報,走廊一段逐漸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讓人膽寒。
林岑坐在床邊緊張地抓住被子邊緣,生怕有什麽東西破門而入。
她還記得要把繩子從窗口丢下去,讓孟然和景憶鳴順着爬回來,但研究所裏突發警報,外面也沒有兩個人的蹤影,她一個人呆在這裏總會感受到那種未知的,對事物無法掌握的恐懼。
“請所有人不要走出房門。”
外面傳來一聲機械女聲。
“再提醒一次,請所有人不要走出房門。今晚遭遇突發事故,離開房門者将受到懲罰,請房間裏的各位立刻上床睡覺,不要離開房門。”
說完之後,外面那種整齊的腳步聲就随着機械女音逐漸遠去,還好他們沒有要破門而入的意思,林岑稍微松了口氣,聽見那些腳步聲下了二樓。
可是景憶鳴和孟然到底去哪了呢?
林岑離開床邊,站到桌子邊緣,輕輕挑開窗簾的一個邊角,往外面看去。
今晚的月亮像個銀盤,圓亮又大,比現實世界裏站在地上能看到的最大的月亮還大了好幾圈,銀色的光将整片大地覆蓋,窗戶外面那片樹林似乎也被照映出幻境般的美好。
她盯着外面看了會兒,終于瞥到兩個從陰影處跑回來的人,可能是要避着研究所裏的人,他們倆硬是沿着牆根兒翻了一大圈,繞到樹林那邊,再從樹林後方走到房子後方來。
這兩個人的行動軌跡非常刻意地躲開了能躲開的所有光源,倒是熟練,很清楚什麽地方有掩體的樣子,一路走過來除了景憶鳴一腳踩到坑裏崴了一下意外沒什麽太大的問題。
林岑沒有笑,緊張得要死,雖然女生房間這一側窗戶面向的是後方,但這并不代表外面那些人不會巡邏到後面來,她看着那兩個人即将走近了,連忙從外套裏找出今天帶回來的繩子。
他們把打火匣那個井旁邊的繩子帶回來了,雖然被割斷了一截,但因為井很深的緣故,繩子長得要命,就算被隔斷了一截還是能從二樓伸到下頭去,景憶鳴和孟然都不算矮,蹦跶一下應該能夠到。
她把繩子放下去,聽見下面兩個人小聲說話并且語氣正常的時候才稍微安了點兒心。
“你先上。”孟然說。
“你先,你輕點兒,”景憶鳴說,“上得快。”
“我怕你抓着繩子爬個樓都能把腳崴了,”孟然的聲音裏透着濃濃的嫌棄,“趕緊上去。”
林岑把繩子另一頭栓在床上,自己也很用力地拽着繩子,好不容易等景憶鳴爬上來後孟然才爬上來了,沒多說什麽,先跪下來把景憶鳴的褲腿挽起來,捏了捏他的腳踝。
“疼麽?”孟然問。
“都沒腫,”景憶鳴嘆了口氣,“說了沒崴,就是踩坑裏了。”
“踩坑裏也很容易崴。”孟然說,确定景憶鳴腳踝沒事後站起來看向林岑,林岑也看着他,有種下一秒就要擁抱一下喜極而泣的錯覺,但孟然顯然不是和誰喜極而泣的性格。
“你們好厲害啊,”林岑沒有先問他們究竟去乾什麽了,她總覺得孟然不會說,“居然就那麽躲過了所有的探照燈和巡邏的人。”
“不要吹噓了,”孟然比了個打住的手勢,“那些人進房間查了麽?”
“沒有。”林岑笑了笑,一顆心這會兒才放回原地。
“辛苦了,”孟然說,“估計他們今晚也不會進房查,睡覺吧。”
“嗯。”林岑應了一聲。
“你不問問啊?”景憶鳴看着她,“我以為你會好奇我倆究竟乾了什麽。”
“感覺問了你倆也不會說,”林岑小聲說,“雖然我是很想知道啦。”
“我們去破壞了一下研究所裏的實驗,從今晚起不會再有人死在寝室裏了,我們可以安心找藥物和實驗品,但是因為搞的動靜太大,研究所裏的警衛……可能是鬼,全部都出動了,”孟然一口氣說完,看着林岑,“就這樣。”
“……哦。”林岑有點兒愣神。
“本來不打算回來的。”孟然說。
林岑看着他。
“但是太冷了,”孟然看了眼窗外,“明天估計會下雪。”
他和景憶鳴如果不回來的話估計能直接凍死在外邊兒。
這也是關卡的一種保護機制麽?突然降溫。
如果不是林岑的房間剛好在背面一側,他們倆是不可能爬回來的,只能在外面過一宿,然後直接凍死。
氣溫的确是驟降下來,那升得越來越高的月亮将一切暖光都吸走,林岑走過去關窗的時候風一吹手指尖兒都涼了,她趕忙把窗戶關上,又關了燈,誰都沒有再說話。
床自然是留給了林岑,孟然和景憶鳴不能再回屋,這會兒只能在桌邊趴會兒,還好房間裏的氣溫不是很低,應該說是和屋外頭形成了兩個世界。
外面這會兒可能滴一滴水出去就凍住了,但屋內不蓋被子也感受不到多大的寒意。
就好像一陣寒潮,還沒有蔓延到房屋中心。
孟然睡不着,往後靠在椅背上側頭盯着窗戶,如果沒有鐘聲的話他是很難睡着的,就算睡了也睡不踏實,一晚上做夢,驚醒,迷迷糊糊的掙醒,就連意識都在讓他醒來,睡個覺還得先和自己的意識打一架,很累。
加上今晚做了這樣的事,說不自責沒感覺當然是糊弄景憶鳴的。
又不是沒心沒肺。
孟然看着窗簾,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嘆,旁邊的景憶鳴也睜開了眼睛。
緊接着林岑也睜開了眼睛。
合着大家都沒睡。
“那什麽,我還是想問一個問題,”林岑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往被子裏縮了縮,“如果你覺得不好回答或者……嗯,反正你不想回答就不用理我。”
“啊。”孟然看了她一眼。
“你小時候……”林岑輕聲問,“是不是在這裏生活過?”
孟然還沒說話,她又趕忙補上幾句:“我是看見那個小孩兒也叫孟然,和你長得很像,而且你又很熟悉這裏的樣子才好奇的,你要是不想回答就……”
“嗯,是,”孟然腦袋往後仰了仰,“從記事起就在這兒,可能沒記事的時候也在這兒,一直到十歲被領養。”
“沒有出去過嗎?”林岑有些驚訝地問,“也沒見過其他人什麽的。”
“出去過。”孟然說,“過年的時候……會出去。”
正是因為出去過,所以才沒有察覺到定位器的事。
仔細想想,小時候每一次出門前他和景丞都會被帶到一個小房間裏,有人蒙上他們的眼睛然後用一個儀器在他們身上掃一遍,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沒有放過,那時候孟然還以為是普通的檢查,現在想想,可能只是在隔斷定位器。
為了防止他們察覺到定位器的存在位置,而刻意掃遍全身罷了。
“你不是說你被領養的嗎?”林岑問,“出去和誰過年啊?”
“和小時候的我總黏糊在一塊兒的那個孩子,你看見了嗎?”孟然說,“就是去他家過年。”
“啊。”林岑應了聲。
孟然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景丞和他不一樣,景丞不是一直生活在研究所的,至少五歲以前不是。
景丞有自己的家人,有爸爸媽媽,有爺爺姑姑,還有……一個二爺爺。
把景丞帶到研究所裏來的罪魁禍首。
孟然對這段的記憶還是非常清楚,可能是因為被領養後依舊參與了一些景丞家裏的事情,記憶比較長,所以回憶起來的時候就要更清晰些。
景丞的二爺爺是研究所裏的人,具體是怎麽發現景丞有天賦的,父母有沒有嘗試過拯救他,孟然不清楚,或許是因為那些人早就喪心病狂到自己的血親都不放過,但景丞的确是研究所裏的孩子裏,最自由的一個。
他可以在過年過節的時候回家,不像其他孩子,都是被父母抛棄或者拐賣,死在這裏也無人問津。景丞每回過年都要帶着孟然一起回去,哪怕是後來被注射藥物了,也努力争取了過年的機會帶着孟然一塊兒去爺爺家。
那是孟然所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溫暖之一。
鞭炮聲,空氣裏的煙火味兒,硝煙彌漫,鞭炮炸開以後地面上鋪着紅色的碎屑,一塊挨着一塊,偶爾有斷開的。孟然和景丞坐在窗戶邊看雪,爺爺支了個火爐,底下埋着紅薯,上面煮着不知道是什麽的湯,反正很好喝。
孟然沒怎麽見過景丞的父母,景丞沒提過他也不問,他自己也沒有父母,對父母沒有一個很明确的概念,沒有就沒有,總覺得沒有父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現在想想,景丞的父母要麽是被二爺爺關起來了遭遇什麽不測,要麽就是徹底放棄了景丞這個孩子,否則怎麽可能對自己的孩子不聞不問。
爺爺倒是一直被瞞在鼓裏,還以為景丞去二爺爺那兒是上學,孟然是他的同學,只是家庭不好而已,是個可憐孩子,對于景丞的父親只提起過兩次。
很大可能是死了。
他和景丞都是無父無母的孩子,和這裏的孩子一樣,不同的是……他們逃出來了。
是的,他們最終還是逃出來了。
并且活着走到了十九歲這個年紀。
雖然滄桑得跟九十歲似的。
孟然深吸了口氣,餘光瞥到景憶鳴在看他,他懶得看回去,往桌上一趴,把臉埋進臂彎裏強迫自己休息。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有誰摸了摸他的後頸,很輕地捏了一下,他沒回擊。
第二天沒有人來叫他們起床,餐廳裏也沒有來分配任務的老人和其他的小孩兒,景憶鳴似乎是早就想到了這點,自己去廚房推了個餐車出來,将食物分發給了各位。
外面下雪了,只過了一夜,雪就囤積了厚厚的一層,踩下去都到腳脖子了,還好大家穿得都不算單薄,在外面行走勉強能夠走下去。
“所有的npc都不見了。”孟然說。
“被地下的事故乾擾了吧。”景憶鳴說。
“你們昨晚到底乾了什麽?”炙停問,“弄出這麽大動靜。”
孟然懶得解釋,于是景憶鳴又把他昨晚說給林岑的簡易版說了一遍。
“簡而言之,就是你們喚醒了一個不穩定因素,讓實驗終止,地下實驗室被大鬧一場,……”炙停皺了皺眉,“然後,地面之上就變成了這樣。”
孟然頓住腳步,若有所思地看着炙停。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林岑看着孟然。
孟然側過頭,看了看景憶鳴,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逐漸枯萎的樹。
樹是從一整根樹乾開始枯萎的,頃刻間整棵樹都變成灰褐色,碰一下就會變成灰那樣,除了樹以外,大片的草原被雪地覆蓋,天空不再是漂亮的藍,而是被覆蓋上了一層沉重的灰色。
這種顏色還不是很明顯,樹也沒有完全枯萎到極致,還有靠着他們這邊,準确來說是靠近房屋那邊的樹的樹葉還泛着好看的光。
“……夢。”孟然低聲說了句。
“你覺得這裏很像夢境,對不對?”景丞立刻反應過來,“這裏充滿了童話故事,所有的場景都很漂亮,夢幻,但這一整個關卡的邊緣,像樹林深處、河流盡頭,這些涉及到邊緣的地方就會出現一些恐怖的東西。”
例如白雪公主和那位青蛙王子。
以及打火匣。
每天十二點敲響的鐘聲,是灰姑娘魔法結束的時間,所以房間裏會有死掉的人。
而在鐘聲敲響前,這裏,至少從房屋中心開始擴散開,都是一層又一層美好的夢境。
但夢境在他們來之前顯然就有撐不住的架勢了,否則邊緣不會出現腐屍公主和産卵的青蛙王子。
“我們昨晚引發的那場事故,不光刺激了孟然,”孟然皺着眉,低聲而快速地說道,“還喚醒了這一個關卡的主人……?”
“什麽意思?”炙停沒聽明白,“這一關是夢嗎?”
“或許是吧,”孟然還是皺着眉,“所以這裏的一切才會……至少我們不往邊緣去的時候,看到的一切都還算美好。”
甚至還補全了孟然小時候沒有和別的小朋友一塊兒玩的遺憾。
雖然在孟然本人看來,那不一定是遺憾。
“但是現在夢醒了,”景憶鳴也皺了下眉毛,“或者說,沒有完全醒來。”
等夢境完全清醒的時候,整個世界究竟會變成什麽樣?
“我們剩餘的時間或許不足四天了,”孟然擡頭,迎着北風愣了下又快速低下頭,倒抽了口氣“……要加快藥物和實驗品的尋找。”
“還有,”孟然看着景憶鳴,“我現在有個特別大膽的懷疑。”
“懷疑這一關的主人可能是個小孩兒,”景憶鳴和他對視着,“是麽?”
“是。”孟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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