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8章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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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麽手牽手的站在樓下不是辦法。

剛開春的天兒,兩個人就這麽守在車門外手牽手的站在街邊,不光不是辦法,并且很弱智。

這要随便路過一個人,不撥打120給他倆送醫院去治治腦子都算好的。

孟然沒有看景丞,他怕看到景丞哭,實際上景丞沒有哭,眼前的水霧漫開一小會兒就被眼皮吞咽回去,這會兒眼眶還有些發酸,但比起剛才已經好了很多。

“要不然,”孟然頓了會兒,說得有點兒艱難,“你去我家睡。”

“嗯?”景丞扭頭瞪着他。

“睡客房,或者……就在我房間,”孟然低聲說着,“你不是不放心麽?”

“我沒有不放心,”景丞再一次強調,“我就是想在這兒站着。”

“去我房間站着吧,”孟然松開他的手,兩只手手掌都貼在臉頰上,使勁兒搓了搓,“我……沒事,我大概知道你是真的……大概吧,我……”

“不用勉強。”景丞立刻說。


“去不去?”孟然問。

“去,”景丞笑了下,“當然去。”

孟然沒有松了口氣也沒有太多的表情,點點頭等景丞把車門鎖好後和他一塊兒進了小區,往樓道電梯裏走了進去。

蕭渡水和宴塵遠都還沒睡,就在客廳坐着,孟然估計他們也從窗口看到了什麽,此時把景丞帶回來他們倆沒有多驚訝,只是點點頭問:“睡客房還是和你一塊兒睡?”

這話問的是孟然。

孟然卻扭頭看向景丞,嘴唇張開一點兒,有些茫然地看着景丞。

“睡一塊兒吧,”景丞說,“不麻煩你們收拾客房了。”

“你還挺客氣,”蕭渡水啧了聲,“又不是第一次來這兒睡覺了。”

“我胳膊受傷了啊,”景丞笑了笑,“總不能讓我自己收拾客房。”

蕭渡水還要說什麽,宴塵遠在旁邊往他胳膊上抽了一下:“行了,趕緊睡覺去吧,養精蓄銳,還得闖關呢,啊。”

景丞這才進入了孟然的房間。

他們倆談戀愛以後景丞反而沒怎麽來過孟然的房間了,那時候沒現在這麽清心寡欲,心裏惦記着事兒,有興趣也激動不起來,那時候他們剛談上戀愛,處于放在同一個空間裏就是乾柴烈火的狀态,眼神交彙一下都能蹭出火花。

雖然宴塵遠和蕭渡水不怎麽在家,但那倆是人精,又是成年了經驗不知道有多豐富的人,但凡被看出點兒什麽孟然都會覺得尴尬,所以景丞就不常來。

印象最深的還是那次跟着孟然他們班的幾個人出去玩兒,打籃球,他們兩個被分到兩個隊伍裏,剛好對上,誰也不讓誰,卻又在那種纏鬥裏品出點兒不一樣的意思來。

打完球一堆人要去吃飯,他們倆也跟着去,最後就在飯店的廁所裏親了起來,嘴唇是濕熱的,兩個人的身上都帶着汗味兒,孟然的發根都濕透了,背後也是濕的,親到最後沒辦法收場,硬是坐在馬桶上冷靜了很久才推門出去。

在飯桌上,景丞記得自己的眼神偶爾和孟然的對上,黏黏糊糊的看一會兒,不知道在看什麽,但看着看着就樂了,人多就是這點好,沒有人會管你為什麽樂了,反正只要有一個人樂得停不下來其他人就會跟着樂,到最後一屋子的人樂了好半天,服務員來上菜的時候被吓了一跳。

景丞站在房間中央,一點點回憶着那些記憶深刻的事情,孟然找了套睡衣給景丞,系扣的,穿脫方便不會動到傷口,又找了條新的內褲給他,讓他去洗澡。

傷口不能沾水,景丞就對着水沖了沖,胸口往上的部分用帕子擦了擦,另一條胳膊有點兒不方便,正準備放棄的時候浴室門突然被拉開了。

孟然拿着毛巾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視線遲疑了會兒還是放在了上半身。

“乾什麽?”景丞差點兒在浴室門被拉開的一瞬間捂住下面吼一嗓子。

但現在這個局勢來看,不管他捂不捂下面都挺尴尬的。

他和孟然之間莫名出現了一層隔閡感,有什麽東西擱在中間,他們坦誠又無法坦誠,相見又見不到彼此的真實面貌。

“給你擦一下,”孟然偏了下頭,“你胳膊不是不能擡了麽?”

“我……”景丞嘆了口氣,“單手也行。”

孟然抿抿唇沒說話,直接走進浴室,把毛巾浸濕了抓住景丞的胳膊一點點擦着。

右手不能動,這導致景丞背後也沒能擦得多乾淨,脖子擡起來稍微偏點兒的時候也會扯到傷口,很不方便,這時能有人幫他擦身體輕松了很多。

一切都在景丞還沒來得及起什麽反應之前結束了,孟然把毛巾洗了挂好,叫景丞穿衣服,系扣式的睡衣很好穿,等他弄好以後孟然把浴室也收拾好了,出浴室的時候瞥了他一眼,沒吭聲。

孟然的床靠着牆,估計是怕景丞晚上不方便,孟然先上床時把外面留給了他,景丞上完廁所出來時孟然已經躺好了,還是沒吭聲,躺着,瞪着天花板,沒有一點兒要睡覺的意思。

景丞也走過去,緩慢地躺下來,免不了扯到傷口,冷不丁扯到的時候疼得厲害了還要倒抽一口氣,躺下都躺了好一會兒,被子裏那點兒溫暖的氣息都散沒了。

他躺下一扭頭就看見孟然正盯着他看,想了想,開口道:“沒事兒,沒弄到傷口。”

孟然沒說話,視線又回到了天花板上。

“你不睡嗎?”景丞輕聲說,“休息會兒吧,我們……後天下午又得去輪回邊境了。”

“我在想,”孟然說,“如果這也是夢怎麽辦。”

“你想怎麽辦?”景丞反問道。

“或許……也不能怎麽樣,”孟然眯縫了下眼睛,“但是至少,記住這一切,我不想再忘記什麽了。”

“嗯,”景丞說,“那就拿個什麽東西記下來,小紙條啊,便利貼啊,視頻啊……不過你要怎麽記?”

“嗯?”孟然翻了個身,面朝着他。

“‘景丞受傷,胳膊不能動,所以我幫他搓澡了’,”景丞說着,樂了下,“是這麽記麽?”

孟然盯着他看了會兒,突然翻身坐起來,爬到床尾光腳踩在地板上,快速走到床頭櫃這邊,說:“我給你看個東西。”

景丞剛要坐起來,他又補充了一句:“別動。”

孟然從床頭櫃裏摸出了那個他用來錄視頻的手機,沒電了,他把充電器插上,又穿上鞋去客廳拿了個小毯子來墊着,坐在了床邊,方便景丞和他一塊兒看。

“你披件衣服。”景丞說。

孟然點點頭,把手機按開機後起身,又去拿了件外套來披着,重新坐在了床邊。

手機開機後孟然直接點開了相冊,無數段視頻出現在景丞眼前,有些才十幾秒,有些長達三分鐘,最長的有十分鐘,封面圖就是幾碗早點以及熟悉的桌椅板凳。

“我以前錄了一些視頻,”孟然說着,手指點着屏幕一點點往上劃拉着,“本來想救出你之後給你看的。”

“嗯。”景丞應了聲。

“現在也可以給你看看。”孟然繼續說着,點開了第一個視頻。

這個視頻是能夠看出孟然對錄像設備的不熟悉,手抖得跟篩糠似的,畫面裏的東西也跟着抖,但能看出來那是一只貓,一只橘貓,窩在草坪上睡得正香,手揣在身下,孟然靠近的時候它睜開了眼睛,和攝像頭對視了會兒之後繼續閉上眼睛,睡了起來。

“這是我們學校宿舍樓底下那只野貓,”孟然說,“我之前去錄的。”

景丞注意到他錄下這段視頻的日期是五月二十號,是還沒有出事的時候。

孟然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時期,扯着嘴角笑了下:“哦,這個你應該看過。”

“往後呢?”景丞說,“你還錄了什麽?”

“我醒來之後就錄了很多視頻,我醒來……”孟然說着,忽然一頓,“我的記憶裏,我第一次醒來的時候就錄了很多視頻。”

景丞的心髒突然随着他這一句話而提了起來。

“對吧?我第一次醒來的時候……有時候我是會得到手機的,并不是一直被捆在床上,”孟然皺着眉,快速滑動着手機上的視頻,“日期上……六月二號……再往後……”

是空的。

根本沒有視頻。

真正的視頻是從他們第二輪第一次闖關結束開始,那一個視頻才是真正的起點,那裏才是真正的開始。

孟然一直以為的事情是錯的,但……他的确看到了視頻。

“我在第二次醒來之後的确看到了視頻,”孟然緊張地回過頭,看着景丞,“知道嗎?我第二輪闖關,我們從雪原回來之後,我的确……看到我手機裏有很多視頻。”

“……時間線會不會對不上?”景丞低聲問,“你想,你是什麽時候醒來的,又是什麽時候第二次醒來的?期間很忙對不對,你哪來的時間去錄視頻?”

是啊。

哪來的時間錄制視頻。

為什麽……

“孟然,你還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蘋果的事情?”景丞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你為什麽在這個世界都無法品到蘋果真正的味道?為什麽漏洞會存在于你一個人的味覺裏?”

“因為……”孟然咽了口口水,“因為我至今,看到的某一些東西,都是假的。”

“手機視頻也一樣。”景丞說,“不是因為身處幻境,反而是因為你在現實裏,現在逐漸清醒,才會察覺到這麽多以前沒有發現的奇怪地方。”

孟然的手垂了下去,他搖搖頭,深吸一口氣:“我應該想到的,我的記憶出錯了,味覺出錯,難免意識也是混沌的,會和其他東西搞混……是這個意思嗎?”

“嗯,”景丞勉強伸手握了握他,“但是……我實在想不到什麽勸你的詞了,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能,”孟然扯着嘴角笑了下,笑得并不好看,“但是至少你在這裏,你是真的,對不對?”

“我是真的。”景丞一字一頓地說。

“我錄了一場雪,”孟然說着,手指顫抖着點開一段視頻,“本來想等你回來看,結果你根本就沒有離開,你也看見了那場雪。”

“但是我是一個人看的,”景丞說着,笑了下,“明年能不能和你一起看?”

孟然擡眼看着他,說不出話了,心裏被各種震驚和情緒擠壓着,嗓子癢得厲害,他匆忙點了幾下頭,丢開手機湊過去,低頭在景丞唇上親了一下。

“……能,”孟然咬着牙點頭,“一定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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