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0章 共鳴

關燈 小 中 大
“我可能見過你說的那個,”孟然皺起眉,緩緩道,“雙胞胎。”

幾個人立刻看向他,邱岘擰起眉毛問:“什麽時候見過?”

“這次回來,我在醫院的時候不是砸了面鏡子麽,當時就是在鏡子裏看到了一個和我長得一樣的人對着我笑,我當時以為是幻覺,”孟然深吸了口氣,正要繼續說下去時又頓了頓,“但……也沒辦法證明那不是幻覺。”

“你當時很混亂,見到的那個影子不一定就是他,”邱岘點點頭,“而且他已經死了,死時才出生一天,不應該和你長得一樣。”

孟然點了點頭。

“當務之急還是弄掉你的鬼種,”葉潛往孟然那邊靠了靠,拍着他的肩膀說,“弄掉那玩意兒之後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只需要弄掉鬼種?”孟然問,“不是說我身體裏還長了個什麽……”

“你到底告訴了他多少?”宴塵遠啧了聲。

“全部。”景丞聳聳肩說。

“不用管那個,再怎麽說也是個半成品,拔掉鬼種後沒有陰氣源刺激它就不會繼續生長,”邱岘說,“雖然沒有辦法徹底根除,但對你的影響不會太大。”


孟然還是點着頭。

心裏有點兒空蕩蕩的,在害怕着什麽,又在期待着什麽。

按照他們的說法,把鬼種取出來之後,自己到底會不會看到一個全新的世界?

自己眼底的世界到底錯誤到什麽程度,孟然心裏并沒有一個确切的底,空蕩蕩的,往後倒下去不知道迎接他的是衆人的手還是刀山火海。

“你要是準備好了就跟我們走吧,”邱岘說,“這裏不适合取鬼種,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去哪?”孟然問。

“地府。”邱岘回答。

這是孟然第一次真正接觸到宴塵遠平時工作中接觸的東西。

人死後為鬼,鬼由鬼差牽引投入地府輪回司,喝孟婆湯,過奈何橋,到彼岸盡頭去投胎,宴塵遠負責抓捕厲鬼,下過地府幾次,整個地府比孟然想象中還要陰暗可怕。

那是一種屬于死亡的陰冷,不在乎皮肉之上的觸感,而是從心底升起來的對死亡産生畏懼的冷,牆壁是凹凸不平的巨大岩石,稍微深一點的坑裏擺放着幾根蠟燭,安靜地燃燒着,火苗不搖不晃,蠟油續在燭芯邊緣卻不滑落。

無數個穿着黑色長袍的鬼差快步從他們身邊走過,孟然甚至能聽見他們的長袍之下發出的鎖鏈碰撞的聲音。

邱岘帶着他們從一口破井跳下來後直接朝着前方走去,一路上給他行禮的人很多,鬼差們偶爾會打量着邱岘身後跟着的這幾個活人,眼神中判斷不出什麽意思,但被他們盯上後孟然會覺得很不舒服。

景丞大概也是這樣,一直拉着孟然的手腕,掌心出了一層薄汗。

“我先提醒一下,”邱岘回頭看着景丞和孟然,“第一,我需要借用孟何……也就是你母親的陰氣來替你拔出鬼種,這個過程需要你們兩個共處一個房間,受到她的影響,你可能會看到一些幻境。”

孟然停住腳步,怔愣地望着邱岘。

“第二,我要拔出鬼種就需要撤掉陸柯詞的封印,景丞應該和你說得很清楚,鬼種會不停,不間斷的刷新你的記憶,”邱岘說,“但這個刷新是個什麽感受,到底會造成多大的影響,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

孟然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

餘光看見旁邊的景丞,宴塵遠蕭渡水他們的臉色都不怎麽好。

“打個比方,”邱岘說,“鬼種在你腦子裏編制出無數條線,霸占你的記憶,陸柯詞的封印就是封住了那些線,現在我要做的,是牽動那些線,并且把所有的絲線都取出來,否則就算鬼種取出來了,幻境記憶留在你腦子裏,你還是會混亂。”

景丞很用力地握了一下孟然的手腕。

“線不可能一瞬間全部拔出來,你身體受不了。整個過程很慢,我能保證在明天下午你們進入輪回邊境之前處理完,但是,”邱岘停了會兒,擡眼直直地望着孟然,“你要确保你能受得了這個過程。”

鬼種封印一旦撤開,記憶刷新再次啓動,幻境會如潮水一般将你淹沒。

受得了麽?

“如果我說我受不了,”孟然長嘆一口氣,“你會停止麽?”

“不會,你要活下去的話必須要走這條路,”邱岘說,“我只是說出來讓你心裏有個底,讓你見到幻境的時候沒那麽慌亂。”

“可你這句話也會随着鬼種的刷新而被我忘記,至少在鬼種完全拔除之前我不會想起來,不是麽?”孟然笑了下,“之前都挺過來了,這次也能……挺過來吧。”

景丞還是攥着孟然的手腕,眼睛眯縫了下,仔細思索着什麽。

邱岘沒有再說話,将最裏面一張床的被子掀開,叫孟然躺了上去。

“緊張麽?”景丞蹲在他旁邊,下巴擱在床上,小聲說。

“還好。”孟然低聲說。

“你就當睡了一覺,做了很多夢,”景丞繼續小聲說,“我陪着你,等夢醒了,一切都會好的。”

“……跟進産房似的。”孟然望着天花板樂了下。

屋子裏幾個人都很緊張,等陸柯詞把孟何帶到房間裏來時,孟然已經閉上了眼睛,沒有看她,也沒有看任何人。

她呆愣愣的,誰都沒有看,黑得深邃的瞳孔是空的,看不到一點神采,陸柯詞讓她乾什麽就乾什麽,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邱岘将孟何帶到孟然床邊,從床下摸出一根鐵鏈将孟何捆在旁邊的柱子上,沒有要求清場,但也沒有再搭理過其他人。

景丞一直蹲在床邊,看着孟然的側臉,仔細一看他的注意力并沒有放在孟然身上,而是放空的,正在想着什麽事情入了迷而發呆的神情。

孟然忽然抓了一下景丞的手。

“嗯?”景丞應了聲。

“我信了,你說的,我都相信了,”孟然低聲說,“千萬不要是騙局。”

景丞咬緊牙關,只覺得心裏被狠狠砸了一拳似的。

孟然說他信了,他也以為孟然信了,孟然主動親吻的那一次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據嗎?孟然精神好起來不是肉眼可見的事情嗎?

可現在,孟然一句話把景丞打回了現實裏。

孟然始終是一種将信将疑的态度,他在強迫自己相信,沒有退路了,所以逼着自己走上另一條自己眼底的絕路。

“等你醒過來,”景丞啞聲道,“一切都會成真的。”

邱岘從孟何眉心勾出一縷陰氣,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孟然渾身一震,抓着景丞的手瞬間沒了力氣,景丞看見他太陽xue往後一點的位置逐漸閃出綠光,陸柯詞走到孟然身邊,擡手在他兩側太陽xue上碰了碰。

景丞聽見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封印解除了,邱岘即将将鬼種拔除,他們只有這一次機會。

拔除鬼種的場面并沒有想象中那麽複雜,陸柯詞去掉封印後就叫鬼差搬了幾張椅子進來,幾個人坐在旁邊,邱岘坐在床邊,手指一直點在孟然的眉心,能從他的指尖看到一股黑霧,那是孟何的陰氣,而孟何始終沒有任何動作,眼神,哪怕是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沒有時間了。

快點……

她之前到底在喊什麽?

景丞站起來,看了一眼陷入沉睡後眉頭緊皺的孟然,若有所思地朝着女鬼的方向走了過去。

“你是怎麽提取她的陰氣的?”景丞問。

“你沒有這個能力,”邱岘說着,半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別想做多餘的事情。”

“你察覺到了什麽?”景丞繼續問。

邱岘沒說話,只是擡起一只手,一個巴掌大的小紙人從他袖口裏跳出來,撲到孟然耳邊,從他耳邊拖拽出一根線一樣的東西,拽出來後往地上一丢,蹦跶下來狠狠将線踩得沒了蹤影。

葉潛連忙掏出自己的燈,将黑線剩餘的氣息都吸了進去。

邱岘說:“我要開始‘取線’了,別打擾我。”

景丞擡眼朝着蕭渡水他們那邊看了一眼,發現他們都是緊張地看着孟然,并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動作。

“你的能力,我大概能猜到是什麽,”邱岘低聲說着,“不要輕舉妄動,不要試圖做改變你自己的事情。”

“我只是随便問問,”景丞朝着孟然走過去,“現在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前進着,我能做出什麽舉動呢?”

“陸柯詞!”邱岘喊了聲,“把他給我拉出去!”

陸柯詞一愣,快步朝着景丞走過來。

“我曾經和你一樣,做了一些自以為對對方好的事,到最後才發現沒有經過溝通的所謂‘為了對方好’的事兒根本就是無用功,”邱岘擡起眼,冷冷地看着景丞,“不要再用你的能力做任何事,你們接下來的目的只有闖關。”

景丞扯開嘴角笑了笑,被陸柯詞連拉帶拽的帶出了那個小房間,帶到了隔壁。

“邱岘生氣啦,”陸柯詞說,“你的能力的确不能再用了,會被反噬的。”

“你也知道?”景丞問。

“邱岘知道的事我都知道,”陸柯詞說,“從你和孟然進入了同一個幻境的時候我們兩個就看出來了。”

景丞沒說話。

“你不光能把陰氣鬼血吸入體內改變體質,”陸柯詞皺了下眉,“你還能和你吸納的陰氣鬼血的主人,達成某種方面的共鳴,對不對?”

景丞還是沒說話,陸柯詞嘆了口氣,語氣放得很柔和:“所以你才能進入女鬼為孟然進入的幻境裏,因為你和女鬼共鳴了。”

“但是這種方法不能多用,不管你想知道什麽,不能用這種方法和鬼共鳴去讀取鬼的記憶,”陸柯詞說,“你是人,只是一個人。”

“……我知道了。”景丞點點頭。

“等孟然醒過來吧,”陸柯詞坐到他旁邊,椅子有點兒高了,他晃了晃腿,說,“都會沒事的。”

景丞沒說話,過了會兒他緩緩趴在了桌上,像累極了似的閉上了眼睛。

房間裏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反應。

過了會兒,陸柯詞嘆了口氣,走到景丞身邊,把他一直攥着的那只手掰開,裏面握着一點已經凝結起來的血塊,血的顏色很深,是鬼血。

景丞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時候取了孟何的血。

他到底想要看什麽?

陸柯詞嘆了口氣,雙手合十,掌心冒出的光竟然比給孟然下封印時的光還要刺眼,一根藤蔓做的手鏈緩緩繞上景丞的手腕,景丞緊皺的眉頭似乎松緩了些。

兩個房間,兩個陷入沉睡的人,似乎正在悄悄潛入兩個不同的世界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