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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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暗之中,景丞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不知道我怎麽想的你就同意我的做法了?”孟然輕聲問。
“嗯,我想聽聽你的看法,我覺得我們倆想的……應該差不了多少。”
“你相信林岑麽?”
“你呢?”
“當然相信,不然不會把後手壓在她身上。”
“是,”景丞低聲說,“但如果我是你,我不會一味把後手壓在她身上。”
“那你好牛逼啊,”孟然扭頭看向景丞,笑了,“雖然有些事只有她能做到,不過我沒有把所有的後手都放在她身上……在這裏說不了話,被監控着呢。”
他們腳邊落滿了鬼手,數不清的鬼怪圍在旁邊,只要他們有什麽動作就會立刻撲上來,陰冷的氣息在這裏擴散。
“至少你沒有放棄,對嗎?”景丞說,“你根本不是什麽大善人,不會在那種時候……”
“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死局,”孟然拉住了景丞的手,低聲說,“我們好不容易重逢,不是來送死的。”
“啊。”景丞應了聲,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沒有告訴我?”
“一點點,”孟然說,“我也是在進入了這個通道之後才想通的。”
“算了,”景丞看向前方,深吸一口氣,他們腳邊都是被砍斷的鬼手,肌肉還在不斷抽搐着,他和孟然同時摸出之前藏在衣服裏的刀,看向前方朝他們趕來的穿着黑色鬥篷的鬼,扯着嘴角笑了下,“先逃命吧。”
孟然笑了笑,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凜冽,看向前方的鬼。
刀劃開風,有股難聽的聲音。
鬼如海浪般朝他們湧來。
殺不盡,砍不完。
血腥味,腐屍味,和空氣擴散到整個空間的每一寸。
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沒有聽到下一次任務的時間,直到現在,林岑沒有聽到任何東西。
孟然和景丞一定是死了。
他們被留在那裏,鬼手那麽多,還有什麽抓捕,他們違規了,一定會死的……怎麽活下來?孟然用不出黑霧了,景丞身上有傷……景丞受了傷就很難恢複,他們怎麽才能在那個地方活下來?
林岑捂着耳朵,眼眶是乾的,眼皮浮腫得厲害,她已經哭不出來了,縮在破舊出租房的床上,身下的床單皺巴巴的,這幾天只喝了水,她有些提不起力氣,卻不敢挪動半步。
如果再把門拉緊一點。
如果立刻關上門。
如果沒有那麽多廢話要說。
這個世界上沒有她的容身之處,為什麽要她回來?
孟然有家人,景丞也有家人,她什麽都沒有,她死了的話沒有人會傷心,他們兩個為什麽……
林岑靠在牆上,房門忽然被叩響,林岑打了個哆嗦,無神的眼睛此時才慢慢挪過去,出租屋不大,只有一間房間,床擺在最裏側,她能坐在床上直視到門。
門又被敲了幾聲,她回過神,起身走過去,先在貓眼那兒看了看,看見一個穿着警服的人。
……警服。
警服!
林岑瞪大了眼睛,無聲地退後兩步,手飛快摸到門口藏着的一把刀,門外那人似乎往後退了兩步,林岑一頓,飛身閃開的同時門竟然被一腳踹開了,她被門狠狠撞了一下,手一抖,刀也落到了地上。
“哎喲我操,”那警察走進屋,連忙把她拉起來,“沒事兒吧?你別緊張,我不是警察……不是抓人的警察。”
林岑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他看着,過了會兒,她忽然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
“我長話短說,”宴塵遠道,“孟然他們和你一起闖關,過了這麽多天,回來的只有你。他們倆人呢?”
“……死了,”林岑開口,呆滞地說,“……他們被……被我,害死了。”
宴塵遠頓了頓,起身将門關上,又轉回來,看着林岑。
“麻煩你,”宴塵遠說,“将所有的事情都說一遍。”
林岑還沒回過身,宴塵遠繼續道:“在所有的檔案記錄上,林岑,也就是你,屬于已經死亡的範圍,關押你的監獄遞交的報告上寫着你是自殺,但如果被他們發現你還活着,你覺得你會怎麽樣?”
“我能找到你,他們遲早也能找到你,”宴塵遠眯縫了下眼睛,“我勸你實話實說。”
林岑起身到床頭,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眼神呆滞地從宴塵遠的臉上挪開,過了會兒,說:“我沒什麽好隐瞞的。”
的确沒什麽好隐瞞的。
宴塵遠是孟然的叔叔,他有權利知道一切。
孟然和景丞的确沒有活下去的方式,在那樣的情況下被鬼抓回去……林岑記得那個通道亮起來的一瞬,周遭的鬼猙獰又貪婪地看着他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骨肉撕碎。
她愣了許久,緩慢地将一切托付而出。
“他們倆留在輪回邊境了?”等一切轉告完畢後,宴塵遠低聲道,“他們主動留在那兒的?”
“……對,”林岑閉了閉眼睛,“他們倆……為了救我,我知道他們經歷了很多,肯定是不想分開的,所以只有我留在那兒,但是……”
“他們還說了什麽?”宴塵遠問。
“沒什麽了,”林岑仔細想了想,“他們沒有多說什麽,只是……”
林岑突然低頭,伸出兩根并攏的手指,又分開,比了個V。
這是什麽意思?
她獨自在這裏的幾天,将這個動作,孟然說的那些奇怪的話完全梳理了一遍,找不到任何線索,她只能相信他們已經死了。
但這個動作真的怪異到無法形容。
任何人留在任何地方都是有原因的。
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抛棄和留下。
林岑盯着手指看了很久。
“這不像孟然的做事風格,”宴塵遠低聲說,“他一定留了什麽後手,你能不能……”
“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林岑突然吼了起來,“他們為了救我才留在那兒,被我害死了啊!你查了我,你知道的吧?我是殺人犯!就算我逃出來了遲早有一天也還是會死的!他們為什麽啊,你不難過嗎?!他們死了啊!”
宴塵遠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從兜裏摸出一塊碎片出來。
那是小指指甲蓋那麽大一顆的玻璃碎片,泛着很淡的金光。
“這是他們倆貼身帶着的符咒裏的東西,”宴塵遠道,“只要這個東西還亮着,他們倆就沒有死。”
林岑如遭雷擊一般愣在了原處。
“現在,我需要你徹底回憶,”宴塵遠的臉色沉了下來,無端讓人感受到一股威嚴,“孟然和景丞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他們究竟想要表達什麽。”
林岑咽了口口水,嘴唇止不住地顫抖着。
“你不需要明白或者知道背後的意義,”宴塵遠說到最後,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你只需要全部告訴我,由我來理解他的意思。”
孟然到底想說什麽?
當時他們打破了最後一面玻璃才明白、得到了許多線索。
是不是在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進入了監控裏,所以将廣播聽得那麽清楚,所以孟然把話說得很含糊?
“我,我不知道,就算我找到什麽線索也救不了他們了,不是麽,”林岑顫抖着,低聲說,“輪回邊境一個人只能進去一次,就算我掌握了什麽線索也沒有辦法去救他們……”
“你怎麽知道的?”宴塵遠皺起眉。
“……之前有一關裏,一個姐姐偷偷和景丞說的,”林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時候我的聽力很好,聽到了。”
“她又是怎麽知道的?”宴塵遠接着問。
“她……”林岑愣了愣,“就是知道啊?”
“‘輪回邊境只能進入一次’這個規則,是某個人通過偵測告訴我們的,但是這條規則對于你們這些闖關者來說應該是從未知曉的謎題,”宴塵遠說,“畢竟闖關者是不可能知道這一點的,不是麽?”
闖關者不可能知道這一點。
闖關者要麽死在關卡中,要麽在脫離最後一關後被拉回去,要麽無限珍愛自己的生命,哪有什麽進入第二次關卡的機會?
而當時說出這個消息的畢尋文也只是第一次闖關而已,她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
林岑完全愣在了原地。
她是從什麽地方知道的?
“你知不知道這個地方,最重要的就是規則。”
“規則是可以破解的,一定有什麽線索被我們遺漏了。”
孟然的聲音重新出現在耳邊,林岑總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什麽線索,線索又從指縫遺漏,始終抓不住它的蹤影。
“什麽?”宴塵遠望着她。
“……沒什麽,”林岑深吸一口氣,有些痛苦地抱住頭,聲音沙啞,“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麽線索了,對不起,對不起。”
宴塵遠将手裏那顆碎片收好,看着林岑,心中的焦躁和煩悶愈發膨脹,他做了幾個深呼吸來平緩自己的情緒。
每一次的闖關日期都會有一個預估,宴塵遠沒有接到理應從關卡裏出來的孟然和景丞時就知道出事了,蕭渡水還不知道這件事,他不是故意隐瞞,最近幾天他們忙得找不着北,根本沒有見到面,而孟然和景丞的事一點都不能拖延。
必須盡快找到孟然留下的後手。
“那個畢尋文,如果她還活着,應該闖關結束了,在現實世界裏,”宴塵遠快速道,“你和我去一趟,見到你的話她說實話的幾率會大一些。”
林岑擡頭看着宴塵遠,隔了會兒,低低地應:“……好。”
“放棄吧,這個世界也支撐不了多久的,”假孟然依舊被那根繩子捆着,臉上滿是嘲諷的笑意,“等這個世界崩塌後,你們依舊會被輪回邊境的管理員抓到,你們還是會死在這裏的。”
孟然和景丞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你當時就應該把出去的機會給我!”假孟然低吼道,“反正你也不出去,你非得搶我的機會乾什麽!”
“誰說我不出去了?”孟然瞥了他一眼。
假孟然愣了愣。
這個複制出來的幽州在這三天內不斷受到外部的襲擊,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這個地方一旦被攻破,他們絕對會被那些帶着黑鬥篷的人抓走。
“之前我就來過一次,然後又逃了出去,”孟然挑起眉,“你不會不知道吧?”
話音落下,天空突然破開一個碎片,無數的鬼從那邊湧了進來。
“走。”景丞握了握孟然的手腕。
“對啦,還得謝謝你,”孟然看了眼景丞已經好得完全的肩膀,樂了,“要不是在這兒多留了幾天,我們還發現不了呢,在這裏傷口居然可以快速愈合。”
假孟然瞪着他們,罵聲剛要出口,景丞拉着孟然大步朝着遠方跑了過去。
孟然的聲音從遠方傳來:“謝謝你啊——你真是個大善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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