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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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xue看似雜亂,實際卻是有上下順序的,它們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将整個塔的內部和孵化場點出不一樣的光來,幾個人的影子縮到腳下,心底的不安被放大。
景丞總覺得這裏有什麽東西在震動,卻又看不到震動的究竟是什麽。
他還有一種預感。
自己覺得忽略掉了什麽,絕對忘記了什麽。
在這種致命的情況下,景丞竟然覺得自己的記憶有點兒混亂,不是像孟然之前那樣分不清敵我的混亂,而是……有一些沒有頭緒的東西從記憶深處冒了出來。
就仿佛是一張字跡清晰的字條,看到最後,突然察覺清晰的行行分明的字中間突然多了些奇怪的印記,就像有誰用無墨的筆在上面寫着什麽一樣。
這種感覺還在繼續。
而那些舉行祭祀的人已經走到了塔的內部來。
他們手裏的綢緞紅得像血,有種濕漉漉的沉重感,他們沒有臉……或者說沒有五官,走動時身上的挂飾發出細碎的響聲,景丞拉着孟然躲到一邊,葉潛和炙停也躲到了離這些人稍遠一點的位置上去。
這些人連頭都沒有扭一下,直直朝着假孟然那邊走了過去。
景丞擡頭看了眼天空之上,依舊是目無悲喜的女人,卻在那一瞬間詭異地感覺,她似乎是在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太大了,瞳孔就比一個成年人還要大,所以她這樣向下注視着什麽的時候,應該是很難分清她究竟在看什麽,看着誰的。
在她的眼裏,景丞他們不過是比螞蟻還要小的東西,不應該有這樣對視的感覺。
可景丞就是感覺她在看着自己。
假孟然的身體忽然哆嗦了下,悠悠轉醒,茫然地擡起頭,柔軟的四肢撐着棺材蓋,等意識回籠後,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撐着什麽,渾身打了個哆嗦,尖叫起來:“不!這個怎麽會在這裏?不,不可以——”
他話沒能說完,那些人直接将紅綢緞套了上去,假孟然的胳膊軟得像未成形的軟陶,被一齊勒到腰上,動彈不得,他還在苦苦掙紮着,視線終于瞥到站在角落裏的孟然和景丞,他看過來,眼底充滿了絕望。
“不,求求你們,不要拿我當祭品,求你們了!”假孟然嘶吼道,“我才是孟然!我才是應該活下去的那個!為什麽……為什麽要把我捆在這裏啊!”
孟然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複雜地看着他。
“我只是想出去,我想出去看看你眼睛裏看到的那些世界,我也想有人愛我,你知道嗎?媽媽愛你,她只愛你!”假孟然被綢緞緊緊捆住了,眼神逐漸失去光彩,“她給你鋪好了所有的路,她為了你……利用我,你們都在利用我……”
“……為什麽……”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他完全失去了意識。變成一個祭品,被紅綢緞牽引的傀儡。
“為什麽是他?”葉潛走過來,有些不解地問,“你确定把他獻祭出去,可以讓你達成目的麽?”
“可以,”孟然點點頭,“我……不是孟然。”
葉潛沒聽明白,有些詫異地看着他,但并沒有打斷他的話。
“按理來說,逃出去的那個應該是孟然,我是被抱錯的那個,頂了他的名字,”孟然皺了皺眉,“我自己是沒有名字的。”
“祭臺下方的那塊需要寫上姓名和八字的臺子,我是沒有辦法完成的,因為我沒有名字,”孟然深吸一口氣,“如果媽媽給我留了後路,那麽只能是這一條,我們被同一個名字束縛在一起,記憶又被鬼種牽連,某種情況下,我們兩個其實是一個人。”
葉潛歪了歪頭,沒聽明白。
“你的意思是,你們是雙胞胎,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親密,而你恰好用了他的名字,某種意義上……或許你們共享同一個八字,同一條生命,”炙停聽懂了,“實際上,你們是同一個人。”
“林岑留下的紙條也是這個意思,”景丞重新把紙條撿回來,指着最後一行的字,時候,“獻祭,孟然,這中間有一個很明顯的字沒能寫出來,但是有印記,應該是想說,獻祭假孟然。”
葉潛點點頭。
又覺得假孟然的話其實是有些不對的。
假孟然應該是真孟然。
媽媽是給孟然鋪的路,她知道走在路上的是那個她連名字都沒有起的孩子麽?
這兩個孩子的名字到底是沒有起,還是被人搞混了,還是……根本沒有人在乎?
這些問題,就算問孟然本人他也不知道,葉潛沒有問出口,而是專注地看向前方。
祭祀已經開始了。
假孟然拖着柔得像一灘爛泥的雙腿,跟着那些人一步一步朝前走去,地面開始留下一些血色的痕跡,假孟然的身體在一點點消融一般。
“你們是在先前那個世界送林岑回去的,是麽?”炙停問。
“對,”孟然點點頭,應完之後,突然想起什麽,“我們要回到那個世界,就得在祭祀完成之前通過棺材回去,否則是沒有前往那邊的路的。”
“又要進棺材?”葉潛問。
“對,從來時的路走回去,”炙停對孟然他們說,“你們放心,那條路我們走過一次,很安全,你媽媽……她引着我們走了大半截,這次回去應該能遇到她。”
孟然愣了會兒,點點頭。
“快走,”景丞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起來,“待會兒來不及了。”
忘了什麽。
究竟是忘了什麽?
那個關于塔裏祭祀的記憶的最後……邱岘要他看到的記憶的最後……
“邱岘會預言麽?”景丞忍不住問了一句。
“預言?”炙停疑惑地問,“至少在我認識少主的時候,他還不會這些。”
“他是少主啊?”景丞擰了下眉毛,“我的意思是……他會不會知曉未來什麽的?”
“他不會,”炙停搖搖頭,“胡亂窺探未來是會被天道懲罰,遭遇天譴的,不過如果是少主的話……他能知道點兒什麽也說不定。”
葉潛看了眼炙停,捏了捏他的手。
景丞沒吭聲。
炙停給的回答太模糊了,說不定,說不準,這一切都表明了邱岘的身份可能并不是像宴叔叔說的那樣,只是管理着地府的一個小職工那樣的人……或許,邱岘,或者是陸柯詞,他們兩個之中,一定有一個可以窺探未來的人。
沒錯,他們兩個一定看到了未來發生了什麽。
所以才會在孟然的記憶裏故意改寫下關于祭祀和塔裏的事情,他們知道自己一定會忍耐不住,取孟然的血來窺探他的記憶。
他們是故意讓自己看到的。
就是為了此時此刻。
腦海裏的記憶越來越多了,景丞能分辨,那些不是他的記憶。
“起——”有人喊道。
棺材蓋已經被掀開了蓋子,他們必須在這個時候跳進棺材夾層裏,穿越到另一個通道中。
好在除了喊棺的人,周圍并沒有多少人,稀稀疏疏兩三個,完全應付得過來,炙停先帶着葉潛跳入,推開夾層直接跳了進去,落回方才那一片黑暗裏。
孟然拽了把景丞,叫他先跳,景丞點點頭,一只腳跨進棺材的同時,突然擡手一把把孟然推進了棺材裏,孟然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整個人直接掉進夾層中,炙停和葉潛連忙接住他。
孟然心底的某種恐懼在一瞬之間被喚醒了。
那種精神上的折磨,情緒上的崩潰,種種種種,都随着景丞推他的那一下,把已經拔去的模糊的記憶喚醒出來,在腦內和心尖上盤旋着。
他回過頭,看見那些紅色的綢緞竟然已經蔓延到景丞的腿上,正在往腰上盤旋。
那些明明在牽扯着假孟然行走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都圍到了棺材邊來,看着景丞,又注視着夾層通道下方的他們。
“……景丞?”孟然呆愣愣地喊了一聲,緊接着一股刻骨銘心的痛意忽然傳遞上來,他哆嗦着,晃了晃腦袋,“景丞,下來,我接住你。”
景丞沒有吭聲,他的眼睛裏一點點沒了神采,手指卻一直扒拉在棺材邊,咬着牙,一言不發。
孟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為什麽。
偏偏是推。
偏偏是在這最後關頭的又一下推。
為什麽。
孟然仰頭瞪着前方,夾層在一點點關閉,景丞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景丞。
忽然,他身體裏突然蹿出一股熟悉的冷意,全身的血都在逆流那樣疼痛,孟然的指尖又一次釋放出黑霧,他哆嗦着跌倒在地,黑霧升騰而起,朝着景丞裹去。
景丞的意識流動得很慢。
……是的,這就是邱岘要他看到的。
被獻祭的孟然不過是個引子,在記憶裏,最後被裝進棺材的是他。
真是沒想到啊……居然就差這最後一步。
就差最後一步,就能去養老了。
不甘心嗎?
大概吧。
現在什麽感覺都沒有,皮膚終于不痛了,身體上的疲勞也沒有了,酸痛感離自己遠去……這是死後的感覺?
……不,這種涼意,他非常熟悉。
景丞愣了會兒,緩緩睜開眼,印入眼簾的是一雙充滿怒意的眼睛,甚至帶了點兒恨意。
“……孟然?”景丞愣愣地問。
“你不是說離別很痛嗎?”孟然咬牙切齒地問他,“你不是說不分開了嗎?為什麽又把我推下來,又要我一個人活着?你知不知道我的幻境裏為什麽總有你把我推開的景象,你知不知道?你他媽是個傻逼你什麽都不知道!”
景丞發愣,沒說話。
他們應該是在通道裏,周圍應該是一片漆黑的,但……身旁有一盞燈,是炙停的燈。
炙停的燈居然可以在這裏發光了?
“景丞!”孟然怒吼了一聲。
景丞回過神,有些慌張無措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發現了什麽,”孟然吼完,壓低了聲音,“但是!”
“……對不起,”景丞輕輕抱住了孟然,“對不起。”
“……”孟然沉默了會兒,還是被氣得發抖,或許是怕的,他無法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如果在最後關頭,自己沒有用出黑霧,把景丞帶下來,現在被留在棺材裏的就是景丞了。
景丞到底是怎麽想的?
說一套做一套?
“對不起,但是……孟然,我必須和你說一件事情,”景丞的頭靠在牆上,看着孟然的眼睛,“我不是故意抛下你的,我明白得太晚,只能把你推下來,沒有時間細說,但如果有一個人必須就在這兒的話,我是最好的選擇。”
“閉嘴。”孟然咬着牙說。
“聽我說,”景丞捧着他的臉,柔聲道,“輪回邊境複制下來的記憶都在那棵樹上,對不對?現在那些樹倒塌了,而那些不斷被複制的記憶,會去什麽地方,你想過麽?”
“我他媽叫你閉嘴!”孟然吼。
“你也察覺到了,是嗎?”景丞笑了下,“……那些記憶正在往我腦子裏面湧來,很有可能,我就是這裏挑選下來的下一棵樹,下一個記憶的承載體,這就是我為什麽能讀取你們記憶的原因。”
“剛才的祭祀明顯不完整,他們會在我們之中抓一個人進去代替,而我,”景丞頓了會兒,看着孟然的眼神,有點兒想哭,“我是最适合留在這裏的。”
孟然瞪着他看了幾秒,忽然湊過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惡狠狠地說:“我不管你明白了什麽,有多大的犧牲精神,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出去,那就要出去!我死也要和你死一起,你自己也是這麽說的,你忘了嗎?”
忘了嗎?
為什麽突然這麽釋然,突然這樣想要放棄。
景丞看着孟然的眼睛,突然回過神。
旁邊炙停的燈的風光驟然亮起,景丞心口處有什麽東西被吸了出去,收納進燈裏。
景丞猛地回過神,無盡的悔意和恐懼頓時彌漫在心底。
他是最明白孟然害怕什麽的,他是聽說了那個在最後一關把孟然推出門的幻境的,他怎麽會在這種時候做出和幻境相同的事?
“我……為什麽?”景丞瞪大了眼睛,用力抱住孟然,“為什麽……我被控制了……?”
“你被影響了,”炙停他們終于出現,“你說得沒錯,你的能力大概會影響到你,讓你成為下一棵樹,而它裏有東西在潛移默化地改寫你的思維,讓你在最後關頭做出那種無法解釋的事。”
景丞啞口無言,忽然感到一陣後怕。
“是那個女人,”炙停繼續道,“你和她對視的途中,你的思想被她改寫了。”
“你最好沒有想過真的要抛下我,”孟然把臉埋在景丞懷裏,低聲說,“你最好沒有。”
景丞倒抽一口氣,定了定神,堅定道:“我當然沒有這樣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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