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跟你說什麽了？”荊城剛從書房出來, 躲在一旁的榮恩顧就迎了上去。

“沒說什麽。”荊城笑着攬過他的腰：“不是要去洗澡嗎？怎麽沒去？”

榮恩顧往他身後探頭看了一眼，确認書房門是關好的，才小聲道：“我怕我爸爸揍你，他打人可疼了。”說完心有餘悸的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 顯然記憶深刻。

“挨過揍？！”荊城伸手幫他揉了揉, 順便吃點兒嫩豆腐。

“嗯。”榮恩顧點點頭，“我不聽話做錯事了我爸爸就揍我, 我怕他跟你動手。”其實他沒說, 他這次回來已經做好再被他爸揍一頓的準備了，沒想到他爸沒搭理他, 反而找了荊城談話。

“沒動手, 就跟我說兩句話。”荊城笑笑，也沒賣關子：“順便商量了下咱們訂婚的事, 你爸爸挺好說話的。”

“那我爸爸今天心情肯定特別好。”榮恩顧笑嘻嘻的道：“終于放心了，我要洗澡，然後睡一覺......”

荊城笑眯眯的牽着他, 跟他往卧室走，他房子那邊還要收拾，今晚住在榮家。榮夫人倒是讓人給他收拾了一間客房，他哪會兒去住，當做不知道，就混進了人家小少爺的閨房。

......

書房，“挺好說話的”榮先生正坐在桌子後面運氣。

榮夫人敲門進來，見他坐在那沒動, 放下手上的茶水，“你跟人家孩子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榮先生黑着張臉，“就商量了一下他們訂婚的事。”

“你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榮夫人奇怪道：“吃錯藥了？”

心裏憋着氣的榮先生差點被自己老婆氣哭，他哪是好說話啊！荊城那個小兔崽子，說話拐彎抹角的，才多大點兒年紀，就跟個老狐貍似得滑不留手，帶着他七拐八拐，不知道怎麽就答應先給他們辦訂婚宴了。

當然這種被小輩忽悠了的沒面子的事榮先生自然是不能說的，他扯了扯嘴角，呵呵兩聲道：“瞧你說的，戒指都戴上了我還能給他扒下來？訂婚也好，早點定下來，咱家這傻兒子我也少操點兒心。”

榮夫人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沒看出來什麽，将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說的也是，咱家阿遲在外面，也多虧了荊城看顧着，我今天看他比走的時候還胖了點兒。”

“嗯嗯，是啊。”榮先生敷衍的點了點頭，端起杯子喝茶。

多虧荊城看顧？他家那傻兒子怕是早就被人吃得渣都不剩了，不訂婚能怎麽辦？！生這麽個傻兒子，愁人。

說是要辦訂婚宴，最後也沒辦成，就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頓正式點兒的飯，然後邀請了榮恩顧的兩個小夥伴，算是把兩個人的訂婚的事過了明路，正式定下來了。

榮恩顧跟荊城說過，他爸爸那邊就小叔一家親戚，小叔還在外面跑得沒蹤跡，堂姐正忙期末考試，回不來，但給他們寄了訂婚禮物。媽媽這邊也只剩下外公外婆，他肯定是不敢說的。

至于荊城家那邊，榮夫人問過他父母是不是會來，或者需不需他們上門拜訪。

荊城搖頭拒絕了，不說他們會不會來，就算他們願意過來他也不想在自己大好的日子看見他們給自己添堵。

榮夫人憐惜的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道：“行吧，以後，你要是不介意，跟着阿遲叫我也行，反正遲早要改口的。”

荊城難得的紅了耳根，張了張嘴，低聲叫了一句：“媽媽。”

榮夫人笑着應了一聲，“好孩子，以後跟阿遲好好的，他犯混你也別慣着他。”

“阿遲很乖。”荊城笑着道，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榮先生，翹起嘴角，在榮先生驚恐的眼神中，情真意切的叫了聲“爸爸。”

榮先生：“......”并不想認，謝謝。

......

年底的時候，榮恩顧去了一趟平城，軟磨硬泡将兩位老人接了過來，荊城只好委屈巴巴的搬回自己家。

他也沒有一味的躲着不見兩位老人，上門拜訪過，偶爾也去榮家坐坐。榮恩顧特意去叫梁澤跟宴嘉和他一起，三個男孩一起過來，就不那麽顯眼了。

外公外婆也知道了這個長得好看的男孩子是自家小外孫的高中同學，現在的鄰居，兩人關系可好。

外婆背後偷偷跟外公說：“就說我們家阿遲喜歡跟好看的孩子一起玩。”

榮恩顧過上了兩頭跑的日子，白日裏陪着兩位老人，晚上再偷偷去見自家未婚夫，好幾次撞上起夜的榮先生、榮夫人，還有榮恩和。

榮恩顧從一開始的面紅耳赤支支吾吾解釋，到最後面不改色還能讓他哥幫他打掩護，進化速度不可謂不快了。

荊城本來還有些不滿，後來發現，有點刺激？

而且可能因為覺得對不起他，他們家小少年這段時間可真是太乖了，荊城趁機把自己肖想了許久的願望都實現了一遍。

他得了實惠，心裏滿意的不行，哪還有什麽不滿。

春節很快到來了，榮恩顧一早就在外婆耳邊敲邊鼓，拐彎抹角的提隔壁的荊城家人都在別的城市，可能要一個人過節。

又在外婆包餃子的時候各種稱贊，最後假模假樣的說要是有多的就給荊城幾個嘗嘗，讓他知道外婆包的餃子有多好吃。

外婆從來都是個心軟的老人，聽他一說就覺得那孩子可憐的不得了，直接道：“說什麽給人家幾個嘗嘗，你去問問，看他願不願意來咱們家過節，人多，也熱鬧。你們處的好，好好跟人家說。”

榮恩顧達成所願，心裏樂得要笑出來了，還裝作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那外婆你可不能把好吃的都給他吃了。”

“去吧去吧。”外婆擺擺手催他：“還缺你這一口吃的了？”

榮恩顧領了懿旨，光明正大的走進隔壁的房子。一進門，就被荊城按在門後親吻了一通。

“想我了？”荊城手指撥弄着他白嫩的耳垂，“這時候過來，有事？”

“奉太後懿旨，宣荊城入宮伴駕。”榮恩顧得意的尾巴要翹起來了。

荊城笑眯眯地看着他耍寶，“伴駕？伴誰的駕？除了阿遲小皇子，我誰都不伴。”

榮恩顧挂在他身上不動，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道：“阿遲小皇子一個人睡太冷了，要你暖床，你去不去？”

荊城喉結微微滾動，吐出一個字：“去。”

他抱着人掂了兩下，這小家夥穿得厚，這麽抱着可真不輕。但他力氣大，輕輕松松地把人抱到沙發上，放到自己懷裏。又給他脫了厚外套，解開圍巾。

“跟我說說，怎麽說動太後的？”

榮恩顧配合地擡手，讓荊城幫他脫掉大衣：“我外婆心軟，我就跟她說你一個人過年，她就要我來邀請你。”

“真聰明。”荊城贊賞道。

榮恩顧坐在他懷裏懶懶地不想動，“你都好久沒有這樣抱過我了，想你......”相處時間太少，每次見面荊城都恨不得把他一口吞進肚子裏去，自然少了這些溫馨的相處。

荊城的手順着他線衣下擺伸進去，手勁适中地給他揉捏肩背，讓他更舒服些，“我也想阿遲......”

“往下面一點兒。”榮恩顧靠在他身上，低聲呢喃。

荊城順着他的指示換了位置，又悄悄放輕了力道，懷裏的少年呼吸漸漸均勻。

荊城仔細看了片刻，手上的動作慢慢停下來，小心地把手抽出來，俯身親了親少年的眼睛。然後将已經睡熟的少年抱進了卧室，自己也脫掉外套，陪着他睡了個午覺。

榮家。

榮夫人從外面回來，看見外婆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電視，自家小兒子卻跑得不見蹤影，“阿遲呢？媽你怎麽一個人在這？”

“去隔壁了。”外婆戴着老花鏡在看電視，這個劇還蠻好看的，小姑娘小夥子都長得好，就是老喜歡弄些什麽誤會。

榮夫人臉色僵了一瞬，忙為小兒子打掩護：“對了，我讓他去問個事。”

外婆放下遙控器，招手道：“你來，我跟你說個事。”

榮夫人忐忑不安的在外婆旁邊坐下：“媽，什麽事啊？”

“阿遲是我讓他去隔壁的。”外婆看了女兒一眼，“你們是不是瞞着我什麽？”

榮夫人心裏一陣緊張，剛想扯個謊圓過去，就被親媽瞪了一眼。

“你是我生的，說真話還是假話我還是看得出來的，別騙我了，咱們家阿遲是不是喜歡隔壁那孩子？”

榮夫人看她好像沒動氣，小心道：“您，您不生氣？”

“我氣什麽？”外婆瞥了他一眼：“你硬要嫁給阿遲爸爸的時候，我都沒氣，乾嘛氣阿遲。”

“這不是兩個男孩子......”

“男孩子怎麽了？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活幾年？人到老才明白，那些名啊利啊都是虛的，人活着就不能委屈自己，為着別人嘴上那三兩句話自己憋屈，值嗎？”

榮夫人松了口氣，“我們這還擔心呢，您身體不好，哪敢讓您知道。”

“怎麽？覺得你媽是個老頑固啊！”外婆嘆了口氣：“早年我還在念書的時候，有個師兄也喜歡男人，那個師兄人可好，就是最後結局不太好，他喜歡的那個人靠不住。”

“荊城人還挺好的......”

“用你說。我要不是看他對我們阿遲好，能這麽就讓阿遲過去？！”

榮夫人放下心頭一件大事，頓時覺得心間敞亮了些，“媽，您這麽說我們就放心了，這兩個孩子還說等畢業了去國外結婚，到時候您要是到不了，阿遲得多遺憾。”

“要結婚？”外婆驚訝了一下：“喲，這可真不錯，我還以為就辦個酒席呢，去外國領證也好。不過我跟你說，你爸爸那裏還得瞞着，那個老頑固，等我慢慢跟他說。”

“成。”榮夫人笑着點頭，“等阿遲回來了我跟他說，還有荊城，那孩子也該來見見您。”

......

晚上榮恩顧回家，榮夫人就告訴了他這個好消息，樂得他快跳起來了。

他一直擔心有天外婆知道了他和荊城的事會接受不了，身體出問題，如果因為自己談個戀愛傷害到家人，他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榮夫人又囑咐他在外公面前還是要收着點兒，等外婆慢慢跟他說，榮恩顧忙點頭答應了。

春節在人們的期盼中到來了，在春晚的背景音中，榮家人歡歡喜喜的渡過了這個新年。

遠在海外的榮恩慈打來視頻電話，祝福大伯一家新年快樂。小叔雖然人沒到，也給他們寄來了新年禮物，因為榮恩顧早就跟他說過荊城的存在，所以也有荊城的一份。

除夕夜，榮恩顧忍着困意不肯去睡。荊城勸了幾次，見他不聽，只好陪着他守夜。

外公外婆和榮先生榮夫人在屋裏打橋牌，榮恩和跟朋友出去了，只有他們兩個在小茶庭裏待着。

時針一點一點靠近十二，分針也漸漸與時針重合，榮恩顧緊緊盯着時間，在跨年的那一刻，将唇貼在了荊城耳側：“荊城，新年快樂，以後每年都陪你過新年。”

荊城眉眼慢慢被溫柔的笑意浸透：“阿遲，新年快樂！”

春節過後，榮恩顧莫名焦躁了起來，家裏人不明所以，他自己心裏卻十分清楚，離上輩子外公外婆離世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這段時間，他幾乎寸步不離跟兩位老人身邊，外公要出去跟人下棋他都能纏着人不讓他走，生怕他在外面就出了什麽事。

外公外婆被他纏得哭笑不得，又抵不住小外孫撒嬌，只好在家裏待着哪也不去，這才讓榮恩顧松了口氣。

眼看着時間離那天越來越近，榮恩顧心裏又有了新的憂慮，外公外婆這一劫應該是能過去了，他卻怕有人跟上一世的外公一樣，在那個地點出了事卻沒人管。

或許是他杞人憂天，但是他心裏一直沒辦法平靜下來。他不是救世主，沒辦法拯救所有人的苦難，但是如果有人在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時間出事，他卻會有一種愧疚感，上一世受傷的是他外公，這一世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無妄之災？

他想找人去那裏守着，只要過了那一天，沒人在那裏出事，外公外婆也好好的，他就可以徹底心安了。

可是他這個年紀，身邊實在沒有可用的人。就在他猶豫是不是麻煩謝晉的時候，荊城皺着眉将他拎進房間。

“說說，在愁什麽？”

“沒有啊......”榮恩顧下意識的隐瞞，這事情說不清楚的，只要開了個頭，後面就沒辦法解釋了。

荊城将他手上的手機拿過來，看着屏幕上顯示的通訊錄界面，冷笑了一聲：“準備給謝晉打電話？他比我可信？”

“不、不是。”榮恩顧結結巴巴的解釋：“我有件事想讓他幫忙。”

他可以讓謝晉幫忙，是因為他可以不跟謝晉說實話，不管找個什麽理由讓謝晉在那裏待一天，無事發生自然很好，如果真的有人在那裏出事，謝晉絕不會見死不救。

但是跟荊城卻沒辦法說，他們兩個人的生活幾乎完全重合，他找不出可以騙到荊城的理由，也不想跟荊城說謊。

“那為什麽不跟我說？”荊城将手機扔到一邊，把人抱進自己懷裏：“想做什麽我可以給你辦好。”

榮恩顧猶豫着不知道怎麽開口，急的眼淚都要憋出來了。

荊城看不得他難過，嘆了口氣，道：“跟夏清源一樣的情況？”

“啊？！”榮恩顧心頭一驚：“你、你在說什麽？”

“當我傻嗎？”荊城拍了拍他的背讓他別慌：“你對夏清源，好得有點不正常了，我知道你不喜歡她，更多的是，責任？對，你對她有一種責任感。”

“其實有點兒奇怪不是嗎？我查過你們的交集，就那一封情書的事，後來你也想辦法補救了，為什麽還會這樣？給你送情書的可不止她一個。”

“後來你去給她送考，我發現你的精神太緊繃了，好像随時防備着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直到夏清源考完試，安全的回到家，你才放松下來。所以，你覺得她會在那兩天出事？”

榮恩顧吓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張嘴想找個借口，在荊城犀利的眼神下卻什麽都說不出來，感覺說什麽謊話都會被拆穿。

“你怎麽知道的？你知道什麽......”他抖着嗓子，幾乎哀求的看着荊城。

“別怕。”荊城輕輕在他眼睛上落下一個吻：“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安撫着自己受驚的戀人，直到他稍微平靜一些，才接着說下去：“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小時候收養我的那個人，想要挖我的眼睛。”

榮恩顧點了點頭，荊城确實跟他說過，但只是一筆帶過，他當時又比較擔心的是荊城的精神問題，所以沒關注這個。後來也想問，又怕提到小時候的事讓他難過。

“這雙眼睛。”荊城指了指自己的雙眼，“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就當我雙更了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