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荊城驚訝, 上輩子的他這麽沒用嗎？

榮恩顧沉默的點了點頭，上一世錯過荊城，他只是有些失落，現在回想起來, 心口竟然像是被撕裂一樣, 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們......”他閉了閉眼：“我們上一世并沒有在一起。”

他靠在荊城懷裏，一點點的跟他講上一世的種種過往, 夏清源自殺, 荊城轉校，他出國讀書, 外公去世, 外婆跟着走了，父親車禍身亡, 母親昏迷不醒，叔叔失蹤，哥哥入獄慘死獄中, 還有他自己，身患重病茍且求生......

“阿遲......”荊城手指擦過他的眼角，替他拭去那滴将要滑落的淚珠，“別哭，都過去了。”

“我哭了？”榮恩顧茫然地伸手摸臉，滿手冰涼的淚水讓他清醒過來，原來他早已經淚流滿面。

荊城心疼的擁緊了他，“阿遲, 不要難過，現在大家都還好好的，你的家人都還在的，你想做什麽我都會幫你，所以不要哭好不好......”

榮恩顧在他面前哭過許多次，撒嬌裝哭，弄疼了要哭，生氣了也會哭，荊城舍不得總會哄他，可沒有哪次讓他心疼到這種地步。只要一想到他的阿遲一個人經歷這些難以想象的傷痛，他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要被攪碎了一樣。

榮恩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撲到荊城懷裏放聲大哭，哭這些年家人一個個離他而去，哭自己有仇不能報，拖着病體茍延殘喘，哭他重生以來無人可以訴說，日日憂心自己改變不了命運。

“荊城......”他哭着喊荊城的名字：“我好怕，我真的很怕我改變不了那些事。”

“別怕。”荊城輕輕在他背後拍着：“你已經在改變了，夏清源活下來了，外公外婆也不會再出事了，剩下的事我會幫你，不管什麽樣的人，我不會讓他傷害你的家人。”也不會讓他們傷害你。

榮恩顧哭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荊城也不催他，拍着哄着，直到他平靜下來。

“謝謝你，荊城。”榮恩顧一邊抽噎一邊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遇見你，喜歡上你。”

荊城彎起唇角，親吻他含淚的眼睛，沒有接他的話，反而突然道：“想不想聽我故事的後續？”

“啊？！”榮恩顧茫然的看着他，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我一直沒跟你說，是不想你難過。”荊城笑了笑道：“但是想想還是說了吧，你今天已經哭了很久了，不許哭了。”

榮恩顧聽他這麽說，趕緊伸手去擦眼淚：“我不哭。”他緊張的看着荊城，預感他說得可能不是什麽讓人開心的事。

荊城猶豫了片刻，他的那些事，不管從哪說起都不太容易讓人接受，要是再把人說哭了就不好了。

稍稍糾結了一下，他才擺出一副笑臉，“阿遲，你知道收養我的那個老頭，是個什麽人嗎？”

“壞人啊。”榮恩顧臉上還挂着淚痕，聽見荊城的問題他還有些奇怪，要挖他眼睛不是壞人是什麽人。

荊城：“......沒錯，是個壞人。”

他嘆了口氣，“不過也是個很厲害的壞人，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快兩百歲了，可是看起來也就五六十的樣子。”

“神仙？”榮恩顧驚奇道：“他是修真的嗎？就跟小說裏一樣。”

荊城聽他解釋了一下修真的意思，想了一下，搖頭道：“不算吧，沒有你說的那些神奇的手段，也不能飛，單論武力打百十個人不成問題，但現在不都用熱武器嗎？所以也沒什麽用吧！”

“能打這麽多人？”榮恩顧的重點總是有點兒偏，“你也能嗎？”

“......能。”荊城無奈的笑了笑：“還有些其他的，要聽嗎？”

“要！”榮恩顧完全忘了剛才還哭得慘兮兮的人是誰，眼巴巴的等荊城講故事，他從不知道自己生活的科學社會竟然還有這樣神奇的事。

“沒有飛劍，但是陣法是有的，丹藥......應該也算吧，還有啊，我給你吃的果子，你以為它為什麽好吃？”

“仙、仙果？”

“......不是。”荊城無語：“就是普通的果子，只是長得地方不一樣罷了。”

“老頭子，就是收養我的那個人，他早年有奇遇，得了修煉的法門，但是用小說裏的話說，現在是末法時代，越到現代越不好混。他自己資質不行，活了兩百來年就到頭了，活得越長越怕死，眼看壽命要盡了，就想方設法的給自己延壽。”

“他想了許多法子，要麽沒用要麽效果微弱，後來他就在我家看見我了。我這雙眼睛，普通人不了解，他卻明白是天生的靈眼。”

“他在一本書上見過我這種眼睛的介紹，順便還知道了一種換眼的方法，只要把我的眼睛挖掉給他換上，他不光可以再活許多年，修為也可以更近一步。”

榮恩顧聽得渾身發寒，只要想想就能明白荊城小時候是個什麽樣的境遇了。

“然後呢？”他緊張的盯着荊城：“他沒有得逞對不對？”

“來摸一下。”荊城低頭示意他摸一下自己的眼睛，“別怕，我的眼睛還在。”

榮恩顧手指搭在荊城微阖的眼皮上，能感受到眼珠在指下微微顫動，他不敢用力，手指輕撫過眼皮，劃過眼角，落在荊城臉側。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安慰荊城，或許荊城根本不需要安慰，但他就是很難過。他直起身，輕輕地親吻荊城的眼睛，想用這樣的方法讓荊城明白他的心情。

“別擔心。”荊城輕聲道：“他死了，我活下來了，這就是結果，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榮恩顧低頭沒有說話，不是這樣的，就算那個人死了，他對荊城造成的傷害也是存在的，荊城不肯說，他卻不能當做不知道。

“吶，所有事情都跟阿遲說過了，所以明白了嗎，是我該慶幸遇見你。”荊城擡起他的臉，正色道。

“為什麽？”榮恩顧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小傻子。”荊城輕笑一聲，“知道我遇見你之前什麽狀态嗎？”

不等榮恩顧回答，他自顧自的道：“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活着，除了我的眼睛，其他所有的感知都變得無比遲鈍，冷熱、甜苦、軟硬，在我的感知裏并沒有太大差別。我模仿着普通人生活，卻又不願意與他們接觸，生活對我而言沒有意義，或許哪天我不願意裝下去，就這麽等着去死了。”

他伸手捂住懷裏少年泛起淚意的雙眼，繼續自己的話題，他只能說這一次，下次可能真的沒辦法把這些難堪地經歷拿出來哄人了。Ugliness

“荊家給我找來的心理醫生說，我不是真的感知不到了，而是我不願意去感受，我排斥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裏的所有人。你不知道，如果沒遇見你，我本來準備回到那座山上去的。”

“我從那裏逃出來，下山後才發現我并沒有真得逃出來，我把自己困在那裏了。”

“荊城......”榮恩顧控住不住的抽噎出聲，他咬着牙，聲音沙啞卻滿含恨意：“我想殺了他們，他們憑什麽這麽傷害你......”

荊城面上卻很平淡，他拍了拍懷裏已經哭得不成樣子的少年，無奈道：“又哭，眼睛會疼的。”

榮恩顧想說我不哭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太疼了，不是眼睛疼，是心疼，疼得要爛掉了。

荊城捧着他的臉替他拭去淚水，少年的眼睛完全被淚水浸透，黑亮的眼珠像沖洗過的黑珍珠，鼻頭和臉頰都是紅通通的，哪怕哭得慘兮兮的也是好看。

荊城湊過去親了親他還挂着淚珠的眼角，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現在知道了吧，我能遇見阿遲真得是幸運，那個雨天，你牽着我的手的時候，我突然感受到了你手指的溫度，又軟又暖，後來我就再也放不開了......”

“上一世的我，可能是沒那個福氣，所以才錯過了，這一世，老天終于把欠我的還給我了，才讓我遇見阿遲。”

“不是的。”榮恩顧努力壓抑住自己聲音裏的泣音，“是我們的福氣，能遇見彼此，就是我們最大的福氣了......”

......

“還難受嗎？”荊城将毛巾拿下來，看了看榮恩顧的眼睛，還是有些紅腫，但跟剛才比已經好很多了。

“小哭包，哄都哄不住，你是不是想淹了我？”他在少年還留着紅暈的臉頰上捏了一把，捏完又揉了揉。

榮恩顧乖乖的躺在荊城腿上，讓他給他用熱毛巾敷眼睛。

“我不是哭包。”他沒有什麽說服力的反駁了一句，剛才确實哭得有點慘，後來想收都收不住了，但這不是心疼荊城嘛！

“好好好，不是。”荊城敷衍的回了一句，手上又換了條毛巾：“剛跟媽媽打過電話了，說了你晚上在我這邊睡，明天早上再送你過去。外公外婆我問過了，今天都沒有出門，家裏阿姨也一直跟着他們，所以不用擔心。”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榮恩顧自然沒有別的話可說，老老實實的聽他講。

“外公外婆出事的地方，我安排人過去守着，一直到那個時間過去，如果有人在那受傷，我安排的會送他們去醫院。”

所有的麻煩到了荊城眼裏好像都是小事，榮恩顧舒舒服服地躺着，只要用崇拜的小眼神看着自家戀人就夠了。

“荊城，你超厲害！”

“就知道哄我。”荊城沒好氣地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下次有事還瞞着我嗎？”

“不會了。”榮恩顧連忙搖頭，他除了重生的事情沒辦法說清楚，再沒有其他事情瞞過荊城。

“嗯，你乖一點兒，你說的那個害了你家的人，我會幫你查的，解決掉之後......”

他停了停，榮恩顧等着他的後續，眼巴巴的看着他。

“解決掉之後，我們就結婚吧！”荊城笑着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顯然很有自信，按照兩人的約定，婚期應該是在兩年半之後。但是按照阿遲所說的仇人出現是時間，應該只剩下不到一年了，解決掉他的心頭大患，那婚期提前一下也是應該的吧！

榮恩顧愣了一下，沒想到荊城會突然提起這個，然後受驚般地将臉埋進荊城懷裏，半晌才有聲音傳出：“好，解決掉仇人，我們就結婚。”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我再也不是你的仙女爸爸了、無羨良藥、忘記了、我是你的小天使、卡塔小天使們的營養液，狂蹭~

竟然都說不記得仇人了，吃糖可能會導致記憶退化你們知道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