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司令這裏的午餐還是比較溫馨的，幾人一起坐在一起的聊天，都不傷及個人，也不提起個人的私事，大家聊的都是些趣事。只是後來尹浩一家趕到的時候，氣氛稍微有些變了。

這是慕肖雲第一次看尹浩的老婆，上次的滿月酒上，都來不及打量。是個溫和的女人，帶着溫和的笑，穿的很乾淨，牛仔褲和白體恤，唯一的亮點是脖子上的那條鑽石鏈子，并不誇張的鏈子，卻把整個人亮眼了。

只是，慕肖雲想不出尹浩為什麽會選擇這個女人，慕肖雲是同性戀，天生的同性戀，尹浩和季木在一起20多年了，慕肖雲也相信尹浩是天生的同性戀，這樣的人，如何能喝女人結婚生子？

“肖雲也在啊？”看到慕肖雲，尹浩也是驚訝。可見事先并沒有人告訴他慕肖雲會來，不過也只是驚訝，尹浩對慕肖雲，還是挺親切的。

“尹大哥。”慕肖雲也客氣的叫了聲，又看向尹浩的老婆，“尹大嫂。”

尹浩的老婆朝着慕肖雲笑了一下，然後坐下來吃飯了，睡着的孩子交給了尹浩的媽媽。只是，慕肖雲看着尹浩夫妻的互動，看上去兩人很配，一個是精英，一個也是白領，但貌合神離的夫妻太多，慕肖雲覺得他們就是其中的一對。

午飯結束之後，陳景文無聊，因為一群大人還在聊天，所以拉着慕肖雲去了院子裏繼續打牌。夏銘禾當然跟着去了，只是沒想到尹浩也跟着出來玩了。原本加個夏銘禾已經夠玩不起來的氣氛，現在加上尹浩，這氣氛，連陳景文這個歡樂派，也安靜了下來。

“國慶玩的怎麽樣？”尹浩坐下之後，是對着慕肖雲說話的。

“挺好的，很景文還有徐岩他們去海灘上玩了兩天。”慕肖雲和陳景文玩的關牌，夏銘禾偶爾伸出手摸幾個牌，夏少爺無聊，摸到好的牌了，用很得意的眼神看着夏銘禾。夏銘禾被他逗笑了，這個人，有時候單純的可愛。

尹浩眯起眼，看着慕肖雲和夏銘禾之間的互動，不是說同性戀最敏感同性戀，而是他們之間明顯不正常的眼神交流，讓身為同性戀的他，馬上意識到了什麽。他們？眉頭蹙起，尹浩開始懷疑了。

玩了幾副牌，陳景文最先受不了這種氣氛，打電話約了朋友，借口先離開啊了。夏銘禾還有随着家人去養老院看夏媽媽，所以不能離開，他不離開，當然也不會放慕肖雲走。

于是下午兩點鐘，一行人去了養老院。

來到養老院的時候，慕肖雲就着下車的樣子，愣了很久。

“怎麽了？”夏銘禾輕聲問。

“沒。”慕肖雲搖了搖頭，“只是意外，你奶奶竟來會在這裏。”

“意外我們把他安頓在這裏？”夏銘禾挑眉。

“不是。”慕肖雲解釋，“在出國之前，我媽媽就在這裏上班，還是我在網上給她找的工作，現在兜兜轉轉，竟然還能走到這裏，我覺得人生很百态。”千奇百怪的人生，所以才有，千奇百怪的人。

“都過去了。”夏銘禾揉住他的肩膀，“一切都過去了。”

“恩，不只是過去，而是我從來沒有把這些當回事。”在慕肖雲的心中，那些都不是回事。那些只不過是在他長大之前的戲，他看着，終有一天，會還回去而已。

在養老院陪了夏奶奶半個小時，衆人就先離去了，而夏司令還繼續呆着，推着夏奶奶到處走走。走的時候，慕肖雲又回頭，看着他們的形影相随，上輩子的慕肖雲并不是個感慨的人，只是活了一輩子，總是會渴望更美好的東西。

“以後我如果坐在輪椅上，雲雲會這樣推着我逛園子嗎？”夏銘禾站在他的身邊，察覺到了他微恙，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只見視線的那段，是自己的爺爺奶奶相濡以沫的身影。夏銘禾第一次見慕肖雲看的那麽專注，以為是少年被感染了。

“會。”雖然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是慕肖雲知道，如果他和這個人能走到以後，不管以後生老病死，他都不會嫌棄這個人。因為，他是自己的陽光，最燦爛的陽光。

夏銘禾笑了，那是那樣純粹的微笑，看的慕肖雲，炫了眼。

國慶當中，慕肖雲又開過幾次電話，是想讓慕肖雲一起吃飯，慕肖雲拒絕過幾次，後來也答應了，答應是因為慕老太太打的電話，地方選在慕老太太的房子裏，幾個子女都來了，唯有姚晶晶沒來。

那次吃飯氣氛明顯的好多了，大家有說有笑的，慕肖雲也非常合群。晚上回去的時候，見慕有成喝了酒，慕肖雲主動提出了送他，這讓慕有成受寵若驚了。“沒事，爸爸可以打的回去，你回去的晚了會讓你朋友擔心。”剛才吃飯的時候夏銘禾已經來過電話，一直觀察着慕肖雲的慕有成知道。

“但是你喝了酒，就算打的我也不放心。”慕肖雲蹙眉，“而且你年紀也不小了，不要再像以前那樣，一來情緒就喝那麽多酒，我記得你的酒量一直不好。”以前每逢過年過節，這個人就算喝酒沒有節制，被親朋好友一灌，就不懂得拒絕。

也許就是因為這些，所以在事業上，合作對象總說他老實可信，也因此你，不會坑他。

可是人不是老實，就不會傷人的。

“肖雲，你還關心爸爸，你不恨爸爸了嗎？”慕有成是真醉了，靠在副駕駛座上，聽着慕肖雲的話，眉開眼笑了。“肖雲，爸爸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媽。但是人生沒有回頭藥，就算有回頭藥……”

“就算有回頭藥，你會怎樣？十幾年前不跟那個女人在一起？還是五年前不會逼的我媽無家可歸？”是有家不敢回，而不是無家可歸啊。

慕有成沉默了，也許喝了酒，說不得假話，又也許他是清醒的，不想騙慕肖雲，所以面對這個問題，他猶豫了一下，卻還是如實道：“也許有回頭藥，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如果李艾青和姚晶晶，最終會負了一人，慕有成大概還是會選擇負了李艾青吧。男人都是這樣，愛或者不愛，肯定會護着愛人。

慕肖雲沒說話，只是直接把油門踩的重了，車速也加快了。

“肖雲，如果你不想跟爸爸一起住，也不想住櫻花公園那套房子，那爸爸再給你弄套房子？你這樣一直住在別人家，就算是朋友，也總會有不方便的時候。”慕有成總是這樣，喝了酒，就什麽都敢說了。

“不用麻煩。”慕肖雲的聲音淡淡的，察覺到他在生氣。

“我們是父子，怎麽會麻煩，我明天去就看房子，看看哪裏的房子好，這車是你朋友的吧？爸爸明天去4S給你定一輛，你喜歡哪個牌子的？”

“不用了，朋友車庫裏車多，我随便都能開。”慕肖雲拒絕。

“那怎麽行？家裏又不是買不起車。這樣吧，奧迪TT？一般男的都喜歡，爸爸先給你去買一輛。如果開車不舒服，到時候再換一輛。”慕有成來了喝酒的後遺症，非常執着的要給慕肖雲買車。

“我不喜歡TT。”慕肖雲還是拒絕。

“那你喜歡什麽？你跟爸說，爸什麽都給你買。”

什麽都給你買，确實不問，你最想要什麽。慕肖雲眼底染上諷刺，他已經過了，需要爸爸買禮物才能讨好的年紀了。

送慕有成到樓下的時候，碰上了門口的姚晶晶。慕肖雲坐在車裏看着她，她站在外面看這麽慕肖雲，誰都沒有先開口，倒是慕有成開車門下車的時候，姚晶晶走了過來扶住他：“喝酒多了吧？泡了醒酒的茶，你先去喝點。”說着，又拉開門看向裏面的慕肖雲，“肖雲今晚就睡這裏吧，晚上也不好開車。”

“不用了，謝謝。”慕肖雲微微一笑，“可以勞駕幫我關一下車門嗎？”

姚晶晶也同樣回以微笑：“當然，那路上當心。”并沒有過多客氣的話，接着幫慕肖雲關上了車門。

看着慕肖雲的車揚長而去，姚晶晶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啊喲……”接着坐倒在地上，“有成……有成……”

慕有成正在裏面喝茶，聽到姚晶晶的聲音，趕忙跑了出來：“怎麽了？”見姚晶晶摔倒在地上，所以的酒都醒了，“怎麽回事，怎麽這麽不小心。”馬上把人從地上扶起來，“有哪裏痛嗎？肚子痛不痛？手痛不痛？”

“沒事，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進去吧。”

“真的沒事？不行，我不放心，我們去醫院急症看看，萬一孩子……”

“有成。”姚晶晶拉住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我是寶寶的媽媽，我比你更了解寶寶的情況，你放心，我只是腳扭了一下，寶寶沒事。”

“真的？”慕有成不敢放心，他給自己下個目标，肖雲和肖林兩個孩子已經傷害了，姚晶晶肚子裏的這個，他一定要好好的保護，給他一個溫暖的家。所以，他不會再讓這個孩子出事。

“真的。”姚晶晶很肯定的看着慕有成，“我跟你一樣的關系寶寶，我知道你在意他，不僅僅是因為他是第二個孩子，你想好好的當一次父親，讓寶寶幸福的長大，我跟你一樣，面對肖林，面對肖林，我們無可奈何的讓他當了那麽多年沒有爸爸的生活，所以這個孩子，我也同樣想讓他在健全的家庭，有父母恩愛的家庭長大，是不是？”

“恩。”握住妻子的手，這種感覺，讓慕有成想起了曾經兩人剛在一起，剛認識的時候，她也是這麽溫柔，這麽體貼。

“進去吧，最近氣候反複，就算我不怕，我肚子裏的寶寶也怕。”姚晶晶拉着慕有成的手，夫妻倆走進屋內。

門緩緩關上，同時慢慢關上的，還有慕有成和慕肖雲之間的那道門，父子間的門，骨肉親情的門。

“恩，有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講？”

慕有成半夜醒來的時候，聽到陽臺上有說話的聲音，接着他發現躺在旁邊的妻子不在身邊，而被窩已經涼了，這說明躺在這裏的人，起來許久了。

慕有成想了一下，悄悄的下了床。

他有半夜醒來的習慣，這種習慣，是在很多年前養成的。那個時候他跟李艾青還沒有離婚，所以每次回家，到了半夜裏艾青睡着的時候，他總會偷偷的起來，給姚晶晶打個電話，或者聽聽慕肖林的聲音，這種習慣有十來年了，一旦養成了，沒想到再也改變不了了，而造成了每天的這個時候，他總會醒來。

就像現在。

他不是懷疑姚晶晶什麽，而是這個時候，妻子在陽臺上打電話，作為丈夫，每個男人都會做跟他同樣的事情，只是沒想到，聽到的事情讓慕有成不敢相信。

後來父子再也無法和好了，慕有成後悔了，如果可以，他多麽希望這一晚，他沒有醒來過，沒有聽到過那個談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