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時候，慕肖雲沒有喝酒，所以送了慕有成。而季木以為之前喝多了酒胃不好，所以也沒喝，變成他送了夏清禾，而老劉自己離開。

車上，慕肖雲大概是喝的太多了，反而沒說話，安靜的坐在副駕駛座上睡着了。慕有成有打呼嚕的習慣，一旦睡着了就會。以前還是民工的時候，日子是苦的，雖然收到了錢很開心，可那是每天乾的苦力錢，所以容易累。累了又不舍得買好吃的，因為還要養家。

也因此，總是打呼嚕。

現在日子好了，吃的好了，但這種落下的毛病，再也改不掉了。

慕肖雲的印象很深刻，小時候，每次爸爸回來的時候，他小小的身子躺在爸爸的身邊，聽着爸爸沉穩的呼嚕聲，他覺得很安心。孩子對父親給予的安全感，就是這樣，那是再好的母親，都給不了的。

孩子心中的父親是英雄，不管他的父親有下層，那種對他的好，那種父親身影的高大，就是英雄。那也是再好的母親，永遠都達不到的形象。

可是，這種好變了，消失了，或者說，這種好不再是對他一個人的了，甚至太久太久沒有擁有了，所以，變成了慕肖雲寂寞的童年。

我的童年，是在寂寞中長大的。

我的天才，是用童年的幸福換來的。

這種令人心疼的聲明，就算不是父母，聽到了看到了，也會心疼。為這個寂寞的天才心疼，也為天下父親，即将逝去這樣優秀的日子心疼。

車緩緩的行駛着，速度很慢。慕肖雲并沒有直接開車去慕有成現在的家，而是繞了一圈，回到櫻花公園的門口。這裏的房子是慕有成接他們母子來B市，第一次買的房子。那種大房子帶來的驚喜，那種有玩具的驚喜，甚至那種可以每天和爸爸在一起的驚喜。其實這些驚喜，慕肖雲已經沒有印象了。但是現在這種感覺，似乎還能感覺的到。

他側過頭，看着慕有成。五年了，五年前剛剛重生的時候，父親的形象他沒有仔細的看過，但是上輩子父親的形象，他卻是很清楚的。

母親死了之後，姚晶晶進門之後，父親的高興和開朗，是顯而易見的，但是自己沒有發現。自己還沉醉在後媽的關愛裏，後來他去了公司，當了慕氏房産的經理，工程一個個的成功，以至于傲氣太盛，甚至有些事情，還跟父親唱反調。

他記得自己剛進入慕氏沒多久，第一波要拔掉的就是李德軍這種所謂的元老。現在想想，自己拔掉李德軍等人的過程，是不是太順利了。

不再去想上輩子的事情，慕肖雲下了車。10月下旬的風，已經很涼了。慕肖雲縮了縮脖子，大步邁進小區裏。

他走到熟悉的樓層前，看着前面的電子門。這是9月初回國後，第二次踏進的地方。他伸出手，按下了電子門的密碼，然後走進裏面。

走進電梯，就覺得自己走進了另一個人生裏，電梯在頂層停了下來，慕肖雲走出電梯，來到自己家的家門前。

他手伸進褲兜，想摸出鑰匙把門打開，可惜的是，褲兜裏已經沒有鑰匙了。以前，他總是把鑰匙放在褲兜裏。讀書的時候有體育課，然後上了體育課鑰匙就會不見，回頭在媽媽的醉念下，又給戳了一把，但是這樣的事情後來發生太多了，于是媽媽給他弄了一根小孩子帶的紅繩，紅繩在從村裏，總是平安的象征。又把那鑰匙串了起來，挂在他的脖子上。

往後，每次體育課的時候，鑰匙就會從衣服裏掉出來，但是有紅繩串着，永遠掉不到地上。

現在想起來，慕肖雲突然有種感覺。

鑰匙是用來走進家門的，如果鑰匙掉到了地上，那就代表着他走不進家門了。後來鑰匙不會掉，那是因為媽媽幫他一直留着家門。他的家，原來一直只有媽媽。

心微微的抽痛，盡管不像五年前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可是現在的痛，還是叫慕肖雲的臉色深沉了下來。

如果媽媽的精神狀況一直沒有好，那麽自己應該會更恨，更痛。所以慕家人可能不知道，其實真正救了他們的，還是媽媽啊。

又走回了車邊，慕肖雲看着車內依舊熟睡的慕有成，沒有進車的欲望。他靠在車窗上，擡頭看着天空的月亮。

慕有成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響的是慕肖雲的手機。他醒來之後，發現慕肖雲不在，而手機一直在響。正想着慕肖雲去哪裏的時候，看清了靠在車窗邊的人，于是他拿起手機，跟着下了車。

“來電話了。”把手機遞給慕肖雲。

慕肖雲似乎正看着月亮失神，看見猛然出現在眼前的人，有一種時光交錯的感覺，不過也只是一瞬間，他接過手機，來電已經停止呼叫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只有一個哥字，慕肖雲挑了挑眉，又回撥了過去。

“在哪裏？”夏少爺這句話，絕對是冷着聲音問的。

“在櫻花公園，剛才舊地重游了一回，現在馬上回來了。”慕肖雲解釋。夏少爺生氣了，所以誠實很重要。

“恩。”低低的一個字，“那開車當心，回來再說。”裝酷，卻是異樣的溫柔。

“恩，那我先挂了，你要吃什麽夜宵，我帶回來。”

“你把自己的豬腦袋帶回來就好。”

留下這樣一句話，手機裏傳出了嘟嘟嘟的聲音。

噗嗤……慕肖雲情不自禁的笑了。果然太久沒有聽到夏少爺的毒舌，他有點寂寞的想聽了。

“夏二少？”慕有成看着他的笑問，倒不是故意打聽，而是随意閑談着。

“恩。”但是慕肖雲顯然沒有要談下去的意思，他拉開車門，上了車。

見他如此，慕有成也上了車。也許是因為今天的飯局很成功，該要的消息也要到了，所以慕有成心情特別好，他以為今天兒子幫他走的夏清禾和季木的關系，足夠證明他們父子間的感情已經好了。所以他的話也開始多了：“夏二少對你倒是好。”

“恩。”慕肖雲一邊開着車，一邊應了聲。

“但是肖雲，別人對你好，是一回事，你要懷着感恩的心，可是夏家是什麽樣的家庭，你有些事情也要注意，說話也要分寸。”慕有成提醒。

慕肖雲的眉頭蹙了一下：“比如什麽事情？”

比如……慕有成想了想：“比如在相處上，夏家少爺有些脾氣難免，如果可以讓，那就讓讓，如果真不行，就回家來吧，雖然夏家的關系很重要，可是我們本本分分的做生意，錢有的用就夠了。将來爸爸的公司給你，公司在你手中，爸爸知道會發展的更好。”頓了頓，慕有成又道，“今天飯局，本來不适合你來的，你還是孩子，不适合見這種場面。但是，提前見見也好，官場上生意上的事情，你也總有一天要學會的。”

慕肖雲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礙于車廂內的黑暗，慕有成看不見。“如果你把公司給我，那肖林怎麽辦？那個女人怎麽辦？”慕肖雲反問。他就不信，這件事情慕有成處理的好。

“我把多數的股份給你，留一部分給肖林，不管我和你媽媽還有晶晶的事情如何，肖林總是無辜的。”

可是慕有成不知道，在慕肖雲的心中，李艾青才是無辜的，唯一一個無辜的。“那那個女人呢？如果她不願意呢？你要知道，他可是沒有名分的跟了你十來年。”

“我會給她一筆錢，足夠她養老。”

“是嗎？”慕肖雲不相信，以慕有成的性格，不會做出這種絕情的事情來。“這是你的想法？那麽慕家其他人的想法呢？”

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一人一句話，足夠改變他的立場。

“這也是你奶奶的意思，肖雲，不管爸爸多麽對不起你，你奶奶對你總是好的，她一心向着你，如果你有時間，多陪陪創見。她年紀也不小了……”接下來，什麽時候會走也都不知道。

慕肖雲沉默了。的确，慕老太太雖然讨厭他媽媽，逼走了他媽媽，但是對他，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的确是好的。

“如果姚晶晶沒有意見，那麽姚晶晶肚子裏的那個孩子，你又怎麽安排？”慕肖雲再問。

“你怎麽知道晶晶懷孕了？”慕有成的語氣裏，透着滿滿的驚訝。那天晚上姚晶晶打電話說的話，又閃過他的腦海，難道肖雲就是知道晶晶懷孕，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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