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陸羽聲的短信時，卓皓一點都不意外，大致內容是說要帶家裏人去吃飯，晚上再見。

不用和陸羽聲的父母吃飯，卓皓松了口氣，他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用惡意去揣測陸羽聲的想法，因為陸羽聲不會有些拐彎抹角的心思。

過年街道上比平時熱鬧，連館子開放的時間都比平時長，卓皓想要吃現成的也很容易。

要到飯點兒的時候，他先給小宇打了聲招呼，自己走到市場上面的小飯館買飯。

下午只有盒飯，好多人排着隊，等着打飯，卓皓交了錢，跟在隊伍的後面，眼看着快到他的時候，背後有人在交頭接耳的。

“陳師傅，你也不怕有病，到時候沒人到你飯館來吃飯了。”

“我以後反正是不會來了。”

陳師傅是這個小飯館的老板，比卓皓長了幾歲，也是前些年從義烏打工回來的，年輕人都多少有點厭煩老一輩的人嚼舌根，“你們不吃就別擋着我做生意。”

“喲，好心當成驢肝肺。”三兩個老太太，一個賽一個的陰陽怪氣，“男的和男的搞在一起，肯定會染上病的。”

卓皓原本在走神，聽到這話他恍然大悟，轉過頭，“你們說我呢？”

“我們可沒說啊，是你自己承認的。”

卓皓可算是明白了，這幾天怎麽老有些老太太，跟看猴子似的從他店門口來來回回，原來是知道他喜歡男人的事情。

可卓皓打小就不在乎流言蜚語，他從記事開始，村裏同齡的小孩就老追在他身後，說他爸爸是抱來的，後來父母過世後，又有人說他是沒爹媽的孩子，現在還有人說他是同性戀。

之前還能用拳頭解決，這些老太太，打不能打，罵不能罵，卓皓頂死天能跟她們打打嘴仗。

“誰跟你們說的啊？”卓皓漫不經心地問道，他猜都能猜出個七八成來，不會是他自己，也不會是陸羽聲，除了之前撒潑的趙媛，還能有誰，可他又沒實在的證據。

老太太他們估計也是你傳我，我傳你，到底是誰傳的，她們也說不上來。

“別管誰說的，你就說是不是吧？”

卓皓覺得挺可笑的，他要是承認了又怎麽着，這群半截入土的人，還能合起夥來把他丢出縣城嗎？

“怎麽了？我要說是，你們還能介紹對象給我呗？”

幾個老太太也是看戲，看戲無非是想看人出醜，想看看平時嚣張跋扈的卓皓吃癟的嘴臉，可卓皓滿不在乎的樣子，打得她們措手不及。

店裏突然之間就安靜了下來，陳老板作為老板，為了緩和店裏尴尬的氣氛，用大鐵勺敲了敲菜盆，“下一個下一個啊，吃飯重要。”

就為這麽個破事，天天來看他的洋相，這些老太太也是吃飽了撐的，卓皓剛想轉過身，丘荷迎面走了過來。

“哥…”他這一來，原本消停的老太太又開始躁動了，像是抓到了卓皓的把柄。

“看看看，又來了。”

“光天化日的，都找到這兒來了。”

丘荷不知道老太太在說他，他只怕卓皓又趕他走，上前便握住了卓皓的手腕。

老太太更來勁，“真不要臉，大街上拉拉扯扯的。”

卓皓這暴脾氣，“我乾什麽了？我不要臉，我搶你家老頭了？”

還有這丘荷，不是早就叫他別來了嗎？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還真像他倆有點什麽，合着這些老太太傳的也不是他和陸羽聲，老他媽跟丘荷過不去算怎麽回事啊。

“你看看你這說的什麽話？”

奇了怪了，傳些不三不四的話的人明明是她們，怎麽到頭來還倒打一耙呢？

被人說閑話的事情，卓皓也不太會放在心上，他更煩的是丘荷的出現，他更焦灼的時候陸羽聲父母對他不滿意。

他掰開丘荷的手，“你他媽又有什麽事啊？”

“哥…我…”被卓皓一兇，丘荷不太敢講話了。

可卓皓現在不吃他這套欲擒故縱，“沒事我他媽要回去吃飯了。”

陳老板很有眼力勁兒，趕忙拿了個新飯盒，打好飯菜遞給卓皓，“卓老板，大過年的別動氣，這些老太婆，擱誰都要議論幾句。”

卓皓接過飯盒，說了句謝，扭頭就往店裏走。

丘荷這小子跟狗皮膏藥似的追在他身後，就這些老太太編故事的本事，真要是被陸羽聲聽到了，他八百張嘴都說不清楚。

一進了店裏，卓皓擋在玻璃櫃前，不讓丘荷再往裏走，“你到底想乾嘛？你他媽打算賴上我？”

丘荷确實想賴上卓皓，可他又不知道怎麽說動卓皓，畢竟卓皓身邊有人了。

看着丘荷這副悶不做聲的樣子，卓皓就來氣，“你他媽又回頭來找我算怎麽回事？”

丘荷想安定，被人騙怕了，他想起了卓皓的好，卓皓之前可以對他那麽的掏心掏肺，為什麽轉頭又會跟別人好呢？

“哥…你不喜歡我了嗎？”

“你這是問的什麽屁話？”卓皓簡直哭笑不得，丘荷難道以為，自己是跟他置氣才跟陸羽聲在一起的嗎？

丘荷捏了捏拳頭，鼓起勇氣，“可是你之前都喜歡我的。”

“我又不是狗，乾嘛老吃屎。”卓皓說話一點也不客氣，要不是腦子裏還有點理智，他已經動手把丘荷扔出去了。

丘荷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在卓皓面前已經很掉價了，破罐破摔也覺得沒什麽了，“他不像是會跟你過日子的人，他家裏條件不錯吧，哪會兒一直跟你窩在這個小縣城？”

“你看着也不像是會腳踏兩只船的人，有什麽資格評價他？”

外人都懂個屁，陸羽聲現在在卓皓眼裏就是個天仙，別看自己平時對他耀武揚威的，別人說陸羽聲一句不是，他就忍不住護犢子。

“卓皓。”兩人話說了一半，吳大娘從門口走了進來，看着卓皓手邊的飯盒，“還沒吃飯呢？你吃完飯，幫我個忙吧，我老頭坐的輪椅，螺絲釘又掉了，想給我家那個鐵門上個漆，你幫我看看。”

卓皓恨不得快點擺脫丘荷，将飯盒一擱，“我現在就去。”

“不耽誤你吃飯吧？”吳大娘“哎”了一聲，“沒那麽急。”

卓皓巴不得快點走，在店裏将工具和油漆都備好，又跟小宇打了聲招呼，跟着大娘往上走了。

被晾在一旁的丘荷也沒走，失落地站在卓皓店裏。

吳大娘的老伴兒腿腳不方便，這些年一直坐的輪椅，他們只有一個女兒，遠嫁去了上海，平時什麽事情，吳大娘都是直接找卓皓幫忙。

等卓皓修好輪椅，吳大娘的老伴兒在床上尿了，他又幫着把床單換了。

吳大娘挺不好意思的，“還讓你幫忙做這些，麻煩你了，在我這兒吃了飯再回去吧。”

卓皓擺了擺手，提着油漆桶往門口走，“先把漆給你們刷上。”

鐵門生鏽的地方已經開始脫落了，卓皓剛兌好油漆，吳大娘又端了杯熱水出來，“也沒給你倒杯水。”

“真晦氣，怎麽哪都能遇上啊。”

誰說不是冤家路窄呢，剛小飯館門口的老太太，在這兒又遇上了，卓皓沒回頭都聽出了對方的聲音。

老太太又沖吳大娘說道：“什麽人都敢領回家啊，有病的！”

吳大娘蹙着眉頭，“哎喲，你們這些人啊！說話怎麽這麽刻薄，你們找卓皓幫忙的時候，怎麽不是這副嘴裏。”

“我說句實話怎麽呢？再說了，我在他店裏買東西又不是不給錢。”老太太翻了個白眼，朝樓上走去。

吳大娘見人走遠，搓了搓手，試圖安慰卓皓，“卓皓，你別聽她們瞎說，她們就是嘴閑不住，誰家的閑話都要說兩句，有她們求你的時候。”

東城就卓皓這一家五金店，她們買東西确實沒有不給錢，但從來沒給過修理費。

卓皓笑了笑，“您也聽說了？”合着就他自己是最後知道的。

吳大娘嘆了口氣，“哎，你別放在心上。”

“我沒放在心上。”卓皓随口回答。

這世界上又不是所有的人，都跟那群嚼舌根的人一個樣，卓皓又不為她們而活，也不用向她們證明什麽。

等卓皓刷完漆，天都快黑了，吳大娘硬塞給了卓皓兩個肉包子。

陸羽聲吃過晚飯才回來，老遠便看到卓皓的店門開着，只是燈光很微弱，隔壁乾貨店的小宇見到他像是見到救星，“小陸哥哥，你回來了就好了，耗子叔叔幫人修東西去了，我家要收攤了。”

陸羽聲摸了摸他的腦袋，“謝謝啊。”

一進店裏，卓皓的“朋友”正站在電視機前，電視機也沒開，店裏的火爐大概也滅了，兩只小貓蜷縮在一起取暖。

丘荷感覺到門口有人，一扭頭，看到了高大的陸羽聲。

兩人對視了一陣，陸羽聲先有了動作，他往店裏走，“等皓哥？”

店裏的硝煙味來的有點猝不及防，陸羽聲看到丘荷的瞬間，心裏一時百感交集有憤怒也有較勁。

他相信卓皓，同樣也會因為丘荷的出現而生氣。

丘荷咬着腮幫子，想起卓皓之前說過陸羽聲會動手的話，他有些猶豫。

“你有事嗎？”陸羽聲見他不說話，問了一句。

陸羽聲在這個店裏頗有主權，隔壁小宇能把他當成店主，小貓看到它也很親切，終于舍得跳出貓窩來了，他徑直朝丘荷走去，坐到平時卓皓的位置上，“上次見過一面，還不知道你的名字，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陸，叫陸羽聲，怎麽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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