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6章 重新認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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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鑫的身體晃了晃,将視線從郝運的臉上移開,不放心地看向了天臺的門洞。

“突突突——”直升機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聲音在頭頂上盤旋。

兩根長繩甩了下來,緊接着從天而降了六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一下來就形成了戰鬥隊形,沖向了門洞。

這下,郝鑫這次才徹底放松了下來,雙腳一軟,跌坐在了地上,他伸手按住了洪力腹部的傷口,大吼:“有人受傷,醫療箱,給我醫療箱!”

郝運按住耳機說了兩句話,又擡頭去看直升機,一名拎着急救箱的年輕士兵顫巍巍地滑了下來,撲到了洪力面前:“什麽子彈?穿透傷嗎?中彈多久了?告訴我你的名字!呼吸怎麽樣?肺部疼嗎?”

郝鑫回答了前面的問題,最後三個問題是洪力親口回答的,主要是為了觀察他的情況,以做出應對的急救治療。

“我欠你一條命。”郝鑫抓着洪力的手啞聲說,一瞬不瞬地看着醫護兵将洪力血淋淋的衣服剪開,露出了腹部恐怖猙獰的傷口,劇痛讓那附近的肌肉劇烈地顫抖着,每次呼吸似乎都有鮮血噴湧出來。

“我,我也……”洪力反抓住他也想開口。

“不要說話。”醫護兵開口,轉身拿出了止血繃帶,在這裏不可能動手術,不過只要擡上直升機,很快就可以到手術室了。

“他怎麽樣?會沒事吧?告訴我,沒問題吧?”郝鑫緊張地看着醫護兵。

“他很強壯。”醫護兵只是籠統地回答着,并沒有給郝鑫準确的答案。

“我……沒事……”洪力的聲音從戴着氧氣罩的嘴中模糊地吐出,甚至還給了郝鑫一個安撫的笑容。

郝鑫牽着嘴角笑,說:“嗯,你很強壯。”

“噠噠噠!”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投降吧!”

這時,樓下的戰鬥已經展開了,紛亂的槍聲傳了上來,聽的出來反叛軍仍然在負偶頑抗。

郝運沒有參加戰鬥,到了他的這個級別,除非是自己傭兵團的大任務,他一般不會親自動手了,只是通過耳機了解戰鬥的情況,在接連說完一系列的命令後,他蹙眉看着郝鑫肩膀上的傷說:“你有沒有事?”

郝鑫搖頭。

“行,先把人擡上飛機。”郝運一揮手,直升機降了下來。

郝鑫起身,幫忙将洪力綁上了擔架,期間郝運也在幫忙,但是時不時的會停下來對着通訊器說上兩句,聽的出來樓下的對持進入了僵持階段,反叛軍沖進了一戶平民的屋內,劫持人質試圖和傭兵談判,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複雜了,絕不是短時間內能夠解決的。

懸停在空中的直升機又丢下了兩根繩子,将捆在擔架上的洪力穩穩地拉了上去,醫護兵也上去了,接下來這裏就剩下郝鑫。

郝鑫抓着繩子說:“我的傷不重,可以留下。”

“你留下來乾什麽?滾上去!”郝運低吼。

郝鑫不再說話了,把繩子往腰上一纏,繩索緩緩收緊,雙腳離開了地面。

郝運突然仰頭吼道:“你他媽的以後再到處亂跑,老子打斷你的腿!”

身體在緩緩上升,郝鑫居高臨下地看着郝運,突然擡手比了一個中指。

郝運的眼角差點瞪裂了,脖頸上的青筋都鼓了出來。

郝鑫勾着嘴角又笑了。

郝運臉上的神情卻在這一刻出現了微妙的變化,眯着眼深深地看着郝運,映入眼簾的是那種意氣奮發的笑容,神采奕奕的眼眸,像是有種他從未見過的魂在那個身體裏蘇醒,很陌生,但是卻又奪目的刺眼。

郝鑫的身體升到了直升機的艙門處,單腳一踩機架,靈巧地跳了進去。

郝運收回目光,勾着嘴角也笑了。

人只要活着,總歸是好的。

而且,這樣的郝鑫他從未見過,張揚的,陽光的,就算渾身浴血,也很乾淨純粹。

他喜歡這樣的小三金。

不,應該說是非常喜歡。

不再陰郁自閉,不再畏縮難測,看起來更成熟了。

懸停的直升機飛起,駛向了遠處。

郝鑫抓着機艙的杠杆回頭去看,白色的陽臺上,郝運還在原處眺望,當他們的視線碰撞在一起的時候,他看見郝運擡起了手,對他豎起了一個拇指。

這是稱贊!

對他浴血奮戰時的勇敢的贊同!

郝鑫的眼眶突然就開始熱了,無厘頭的鼻子發酸,他一咬牙跟,将頭收了回來。

真丢臉!

敵人的認同有什麽好感動好自豪的?

唔……可正是因為那個人是敵人啊,才會那麽的激動啊!

郝鑫坐回到椅子上,狼狽地捂着臉,透過手指的間隙和尴尬醫護兵對視,手心下的臉扭曲了好一會,忍住眼淚,哈哈地笑了起來:“嗨,兄弟,我們又多活了一天!”

醫護兵想了想,勾着嘴角也笑了:“是的,能活着就好!人交給我吧,我保證讓你的兄弟活蹦亂跳,健康地活着。”

“謝謝!”

直升機将他們送到軍區的醫院就飛走了,洪力進了手術室,郝鑫則由一個美麗的敘利亞小護士幫他包紮傷口,傷口有些深,有個零散的彈片卡在了肉裏,小護士手黑心黑,連麻藥都沒打就用鑷子給他取了出來,之後還用雙氧水為他消毒,疼得他差點流出眼淚來。

雷神跑來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副畫面,郝鑫疼得雙眼冒星,還有心情用英語說道:“嗨,雷神,這個護士很适合你,都很會折磨我。”

小護士不懂英文,疑惑看他。

雷神掃了眼小護士的臉,不感興趣,蹙眉道:“你怎麽能不和我說一聲就出去?你知不知我一睜開眼看見你不在,吓死我了!”

郝鑫吸着涼氣翻白眼:“你這些天什麽時候睜開眼能看見我了?拜托,你要是為我好,趕快換個房間去荼毒別人吧。”

雷神可沒什麽開玩笑的心思,只是瞪着藍眼睛觀察郝鑫的傷口,直到确認真的沒有事後,才松了一口氣:“你怎麽去那邊了?還傷成這樣?”

這邊的治療也到了上繃帶的階段,郝鑫被刺激過頭的情緒總算平複了一點,于是便慢慢說了起來……

郝鑫的傷需要消炎,小護士讓他躺在床上休息,郝鑫心裏挂念着洪力的傷,乾脆提着消炎點滴的瓶子去了手術室的門口等着。

雷神就坐在旁邊,似乎還在回憶郝鑫敘述的驚心動魄的那一刻,在他看來,在這場戰鬥裏,這兩個人哪怕有絲毫的膽怯和猶豫,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可是很幸運,洪力很搏命,而鬼才也有着他之前不知道的身手和判決力。不過想想也是,當初索馬裏護航的時候,鬼才可是拿着他的老爺牌狙擊槍在戰鬥,就算那樣,準頭也強的可怕,再加上那手絕妙的武器改裝技術,就算以他的立場來看,也希望鬼才可以永遠留在“銀之戰争”,而不是去投資一個新的傭兵團。

手術室門開了,走出一名帶着口罩的醫生,郝鑫一個跨步沖了上去:“怎麽樣?傷怎麽樣?”

醫生說:“放心,我們會盡力的,只是子彈停留的位置有些麻煩,我們必須要花費點時間。”

郝鑫蹙眉,焦急地問:“然後呢?那個位置危險嗎?是哪裏?”

醫生說:“只是位置很麻煩,只要我們再謹慎一點,會沒事的。”

郝鑫得到保證,松了一口氣,牽着嘴角笑:“麻煩您了,醫生。”

醫生笑了笑,快步走開了。

再回到椅子上,郝鑫找雷神要了一支煙,把頭擱在椅背後的牆上,看着走廊的燈光慢慢抽了起來。

“你最近一直在抽煙。”雷神說。

“嗯,心裏有些事。”郝鑫模糊地答着,喃喃地說,“其實我最讨厭清醒的時候進醫院了,因為每次進來,總會有一個戰友躺在手術臺上,我就坐在外面胡思亂想,想以前我們一起經歷的那些事,就像緬懷一樣,很悲傷。”

“我懂。”雷神點了一下頭,“比起在這裏等着,更希望進去的那個是自己,因為只是坐在這裏,會有着有力沒處使的焦急感。”

“你說,這世界沒有戰争多好?”

“呵,怎麽可能?”雷神失笑,吐出了一口煙。

“也是啊。”郝鑫也笑了,“那我們就失業了。”

說完,兩個人一起笑,笑着笑着又覺得很無聊,頓時沉默了下來。

沒過一會,走廊那邊傳來紛亂的腳步聲,郝鑫和雷神扭頭去看,郝運帶着主板、以及四名“利劍”的傭兵快步走了過來。

“人怎麽樣?”到了面前,主板迫不及待地問。

“還沒出來,不過醫生保證沒問題,別擔心。”郝鑫開口安撫,掃了一眼郝運。

郝運正直勾勾地看着他,見他看向自己,于是問道:“你呢?”

“很好。”郝運指了指纏到脖子的繃帶,“那邊的事情解決了?”

“嗯。”郝運點頭,說的很輕松,“俘虜已經送進了軍區,我要過去問話,你要是沒事得跟我一起走。”

郝鑫看了一眼主板。

主板點頭:“對口供,孔雀已經先過去。這裏就交給我吧,有什麽事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

“好。”郝鑫站起了身,還沒等他開口,郝運已經将他的點滴瓶子從架子上取了下來,高高舉起,郝鑫只能閉嘴了,看這架勢他是只能挂着過去了。

醫院外的空地上停了一架直升機,郝鑫被雷神和郝運架着送上了飛機,之前沒發現,當他開始走路的時候還是感覺到身體體力的不足,想想當初剛穿越到這個身體的時候,腹部中槍都能跑那麽遠,真是不可思議!

點滴瓶被挂在了機內的架子上,雷神坐在他的身邊,郝運則坐在對面,直升機輕輕晃動,郝運對雷神遞了個眼色,雷神乖乖地站起來走到機尾處坐好。

郝鑫挑眉看着坐到身邊的郝運。

“突突突——”直升機的螺旋槳聲音在耳邊環繞。

郝運靠近他,在耳邊說道:“這些人能進來絕對是有人刻意放進來的,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美洲獅。”郝鑫也歪頭在他耳邊肯定地說,“我們和美洲獅有宿怨。”

“我明白了。”郝運點頭,“這個仇我會幫你找回來!”

“很難吧?我想過了,他們有太多的借口了,我們也沒證據。”

“證據這種事我來安排。”

“?”郝鑫将頭移開幾分,蹙眉看着郝運。

郝運深深地看着他:“你差點出事,我不會放過他們。”

“……”郝鑫抿緊了嘴唇,卻到底什麽都沒有說。

郝運的注意力從他的雙眼轉移到了嘴上,神情瞬間變得古怪了,将頭偏到了一邊。

“Shadow……”郝鑫也突然想起了這件事,急忙開口要解釋,可是一開口,郝運就立着眉毛瞪了過來,郝鑫啞然,再開口,擠了幾次都沒把“小叔”這個簡單的單詞說出來,兩個人頓時沉默了。

許久,郝運喃喃說道:“小三金,我不太确定你說的是氣壞還是真話,因為沒人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但是我想過,如果是真的話,我會很高興,至少我們之間還有很深的感情……可是,不說我們的血緣關系如何,單從感情這一方面,我恐怕永遠都只能對你擁有親情……”

郝鑫歪頭看着郝運不斷開合的嘴:“什麽?”

郝運扭頭看他,搖了下頭,淺淺地笑,眼眸彎彎。

郝鑫的眉心蹙的更緊了,聲音加大了幾分:“你剛剛說什麽!?很吵!!”

郝運搖頭笑,擡手扣住了他的後脖子,手臂一施力,兩人的額頭輕輕碰到了一起:“臭小子,你可要長命百歲啊。”

郝鑫挑眉,想要譏諷一句,視線卻陷入了那片染滿歉疚的濃黑之中。

郝運将頭移開,厚實燙熱的手掌蓋住了他的腦袋,揉着他的頭發笑道:“乖點,別再吓我了。”

這句話,郝鑫讀懂了,突然赧然了起來,這種過分親密的感覺明明知道是親人的囑咐,可他從來沒有把眼前的這個人當成親人,可是作為普通人的話,單單Shadow本身的存在感就足夠強烈了。最終,郝鑫嘆了口氣,視線漂移,擡手架開郝運的手,将身體坐正。

接下來,郝運又問了一些戰鬥時的情況,郝鑫難得心平氣和的與郝運說了一路,有問有答,巨細靡遺。

到達軍區,郝鑫被帶到了審問室的隔壁,隔着一面大幅玻璃可以看見,那邊房間裏,一個人正雙手抱着頭蹲在審訊的桌子上,身上捆了繩子,讓他只能維持這樣的姿勢,而且看起來時間已經很久了,頭上流着豆大的汗珠,身體在輕微的顫抖。

郝運打開門走了進去,俘虜擡頭看了過去,所有的疲憊像是一瞬間不在了,背脊瞬間挺直。

郝運繞着他走了一圈,然後又出去了,俘虜的頭瞬間低下,大力掙紮了一下,卻讓繩索纏的更緊,更痛苦。

也就是十秒後,他所在的房間被打開,郝運帶着兩名軍官走了進來,其中有一名看得出來是歐盟聯軍的軍官,他們三個人圍着他,開始問起了話,問的都是郝運在飛機上問過的問題,郝鑫如實回答。

等筆錄做完後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隔壁房間的俘虜身體已經搖搖欲墜了,有時候會往這邊看上一眼,似乎知道這邊有人,眼神很複雜,有些絕望,又有希望,是掙紮中的眼。

郝運過去又走了一圈,依舊什麽都沒問,又沉默地走了,這一次,俘虜眼中的失望神色很明顯。

“不問嗎?”等郝運回來的時候,郝鑫忍不住問道。

郝鑫笑了笑,沒說話。

接下來,郝運離開了那個屋子,被安排在一個環境不錯的房間裏養傷,中午飯還是一份不錯的套餐,甚至還有一瓶紅酒。

法國人的用餐品質很高,軍官們的每頓飯都會配上一杯價格不菲的酒,甚至在軍區的小賣店裏也有很多的高檔酒賣,不過傭兵們還是很少會在任務中喝酒。

飯吃到一半,響起了敲門聲,郝鑫打開門一看,郝運拿着裝滿飯菜的餐盤走了進來,另外一只手還拎着一瓶紅酒。

郝鑫側身讓他進屋。

郝運似乎有些受寵若驚的高興。

兩人面對面地坐在床上,裝着紅酒的酒杯就放在床頭櫃上,兩個小餐桌并排靠在一起,餐盒的一面也緊密貼合着,郝運看了眼他餐盒裏的菜,将牛排切開了一半,問:“肩膀能用力嗎?”

“嗯。”郝鑫想了想,“你要給我一半?”

“……”郝運有些無趣的将肉放在了他的餐盤裏。

“那個人還沒說嗎?”郝鑫用叉子叉起肉,大口撕咬下來,一邊嚼着肉一邊問。

“我沒問。”郝運也用叉子叉着肉,只是上面戳了一片蔬菜。

“為什麽?”

“這個時候問他可能會給我一些真實的情報,但是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麽?”

郝運看着他,神秘地笑了。

郝鑫突然明白了,這個人是想誘導俘虜指認“美洲獅”,所以如果只是普通的審問就沒有意義了。

郝運繼續說道:“一共有四個俘虜,另外三個感覺是個硬漢,突破起來很不容易,這個應該沒有問題。”

“這樣沒問題嗎?”郝鑫有些擔心這些手段會出事。

“放心。”郝運給了他一個自信的笑容。

他們吃飯的速度很快,不過五分鐘,用餐結束,郝運将餐盤放在了一邊,然後進了浴室,再出來的時候拿着打濕的毛巾,丢給了他:“擦擦吧,到處倒是血。”

郝鑫拿起毛巾往臉上一按,碰到了左眼的傷口,頓時疼的呲牙咧嘴。

郝運走過來要幫他擦。

郝鑫一擡手:“我自己來,我去浴室。”

郝運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

進了浴室,郝鑫一點點将臉上的血跡拭去,仔細地看,臉和脖子上的小傷口還真不少,手雷爆炸掀起的石塊刮破了他的皮膚,由此可見,這個身體還真是典型的細皮嫩肉。想起當時在天臺上單手抓着欄杆的一幕,看着鏡子裏郝運的倒影,郝鑫神差鬼使地問了句:“你說我是不是該再練練了?”

“可以啊。”郝運勾着嘴角笑,捏了捏他的手臂肌肉,“至少能夠抱起女人才行吧?是該練練了。”

郝鑫笑了:“放心,能不能抱起女人是小事,重點是持久力。”

郝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你這樣應該沒有什麽持久力。”

“你憑什麽這麽判斷?”

“體力。”郝運精辟地說。

郝鑫不爽地挑眉:“持久力裏面可包括了技巧。”

“什麽技巧?網上學的那些嗎?”

“別看不起我,我的經驗可比你想的要豐富。”

“哦?”郝運陰陽怪氣地拉了一個音,一副不置可否地表情。

郝鑫癟了癟嘴,這種東西可沒什麽證據,不過就是閑閑無事的吹牛。

“我幫你洗頭吧。”郝運站了一會,閑來無事,突然開口,一邊說着,一邊已經挽起了袖子。

郝鑫想都沒想的就把頭彎到了水龍頭下面,那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毫無戒備的行為,正想擡起來,郝運的手已經扶在了他的頭上,于是郝鑫暗自掙紮了一下,最終放棄了反抗。

冰冷的水澆在頭皮上,雖然外面午時的氣溫正熱,可這水溫卻結結實實地激得郝鑫背後的汗毛矗立,初期的時候,唯一熱乎的就是那只在頭頂游移的大手,結實的,有力的,捋過每一寸的發絲,有種被輕輕摳撓着的舒适感。

“你還記得橘子味的汽水嗎?用瓶子裝的那個……”郝運的聲音從腦後傳來。

郝鑫想了想說:“你是說喝完要還瓶子的那種汽水?記得啊,紅色的,帶着冰渣,一口喝下去透心涼。說起這個我想起小時候都會收集瓶蓋,然後用磚頭拍扁當籌碼,天天揣一兜子,見着人就約戰,我玩那個特厲害,能把所有人的瓶蓋都給贏了,他們後來都不和我玩。”

“诶!?是嗎?我記得你玩的挺臭的啊!”

郝鑫不說話了。

郝運又說:“我想起咱倆一人一個的彈弓了,你爸做的,做的特好,帶出去,同學都羨慕咱們,想想那時候你準頭就特好,明明才五六歲,十米外的瓶子一打一個準,我都沒你好。”

“……”郝鑫擡手,架子了郝運的手,說,“我自己洗吧,你去忙。”

“?”郝運臉上才揚起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定定地看着郝鑫的後腦勺,許久許久才嘆了一口氣,出了門。

郝鑫彎腰,費力地擡起肩膀摳撓着頭皮,閉上眼,蹙緊了眉。

洗完頭出去,肩膀的繃帶沾濕了不少,郝鑫一邊擦着,一邊坐在了郝運不遠處,問:“下午沒事嗎?”

“嗯,暫時沒有。”郝運倒坐在椅子上抽煙,見郝鑫看着自己的手,于是将煙遞了過去,笑道,“雖然說抽煙對身體不好,但我覺得吧,這也沒什麽,尤其咱們在這種環境裏,不抽煙不喝酒也太娘們兒不合群了,現在挺好,抽吧,你的煙以後叔包了。”

郝鑫接過煙,挑眉,将煙用一側的犬牙咬着,笑了,這個話題不錯,很安全:“那行,太差的我不要,對身體不好。”

“小事,想要什麽?不行就和我抽一樣的吧?”

“這個?”郝鑫将煙捏在手裏看了看,蹙眉,一串陌生的英文,沒見過的牌子,“味道不錯,就這個吧。”

“呵呵,我是不是該感激你的喜歡?”

郝鑫勾着嘴角沒回答。

郝運則給自己又拿了一根,單手支在椅背撐着頭,眯着眼看郝鑫,喃喃:“小三金,我是真的覺得你不太一樣了。”

“嗯。”郝鑫笑了笑,将視線移到窗外,“好的壞的?”

“不好說,我很高興,但是……好像又有點不高興。”

“唔。”

“有時候也在想,你這樣變的也太多了,就像另外一個人。”

“呵。”郝鑫笑了,咬在犬牙上的煙灰瑟瑟落下,微風一吹,飄飛的到處都是。

“你小時候那麽黏我,現在突然不黏了,我還真不喜歡。”

“人總是要變。”

“變化太多就不好了。”

“沒有什麽不好的,我改變了,地球照樣轉,戰争照樣有,人照樣活着,唯一不能接受的只有你。”說完,這次郝鑫轉頭,深深地看着郝運。

郝運的眼眸閃了一下,突然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腦門,低頭苦笑,喃喃:“好像……是這麽回事……”

郝鑫收回視線,眺望窗外,不再說話了。

郝運繼續低頭抽着煙,最後兩口的時候擡頭看向郝鑫,一寸一寸地打量着,直至最後,他将燃盡的煙丢到腳下,刷地站起了身,平視郝鑫:“下午休息一下,晚上我會找你。”

“什麽事?”郝鑫挑眉。

“觀看審訊。”郝運正色道,“上次,我承認我下手是重了一點,但是相信你也明白,這只是你做錯事的懲罰,我只是希望你記住,今天……”

郝鑫被這段話激的臉一下就紅了,那可以說是他最急于掩藏的傷疤,沒想到郝運會這麽直言不諱地說出來,頓時惱羞成怒地開口:“那倒是謝謝你了。”

郝運無視挑釁,沉聲說道:“今天晚上的才是真正的刑訊。原先我不希望讓你看見這些畫面,但是我想,現在的你有足夠的承受力接受這些了。”

這話算是恭維,郝鑫的态度又不覺間軟了下來,點頭:“好,晚上我去。”

郝運轉身走了,在郝鑫看不見的地方勾起了嘴角,自從與郝鑫再次相遇後,他一直在尋找新的相處模式,他終于發現了,郝鑫排斥着以前的所有一切,卻會對如今的任何恭維放松警惕,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成長後的孩子,希望獲得證明,證明自己有獨立的能力。

而郝鑫也在門關上的下一秒,長嘆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太不成熟了,尤其是面對Shadow的時候,對方的每一句話似乎都能影響他的情緒,明明他想用更加平和的方式與Shadow相處,可是總會在不留神的時候針鋒相對,只希望以後相處多了可以适應。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郝鑫和郝運都在這樣問自己。

他們都有意無意的想要抹去鬼才曾經的存在,雖然出發點是為了能夠讓雙方的關系更加友好融洽,可是這樣真的合适嗎?

可是,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嗎?

夜裏10點。

郝鑫被郝運帶出了房間,去的方向不再是上午的審訊室了,而是一間地下室。

當門打開,郝鑫就着昏暗的燈光打量完周圍一圈的環境後,确認,這裏才是真正的審訊室,不大的空間低矮壓抑,牆壁上挂了很多讓人頭皮發麻的刑具,審訊的犯人正挂在中間的架子上,驚恐地看着郝運,什麽都還沒做,就快吓破膽了。

屋子裏除了他們兩個,還有兩個人,其中一個郝鑫上午見過,至于另外一個歐盟聯軍的軍官就不見了。

郝運似乎明白郝鑫在想什麽,低語道:“那些軍官怕背負人道責任,雖然想更痛快的解決,不過可不敢親自動手,這些活兒都是我們在做。”

郝鑫點頭,當然明白了,假清高!假正義!郝鑫可是曾經親眼見過恐怖分子是如何對待俘虜的士兵,沒有一個人能夠逃出虐殺,是的,虐殺!砍頭已經是最痛快的死法了,淩遲,人棍,剜目割舌,這些畫面讓親眼見到的傭兵們都會無比的确認,與其被俘虜,不如在那之前死掉來得痛快。

郝運接着又說:“不過這些人以後要上法庭,身上不能留下明顯的傷口,處理起來比較麻煩,如果沒有軍隊插手,這種人,我只要半個小時就能解決他。”

郝鑫蹙眉看着郝運:“你好像有點興奮?”

郝運勾着嘴角一笑,用中文說道:“你就當我變态吧。”

“……”完美的借口,雖然也有可能是事實。這麽想着,郝鑫拖了張椅子,不遠不近,好整以暇地坐下了,那姿态俨然是最高長官的架勢。

郝運将俘虜打橫放下的時候,回頭看了郝鑫一眼,似乎挺高興他這種大大方方直來直往的做派。

接下來,郝運在他眼前呈現了一番堪比魔術的審訊方式。

俘虜被捆綁着橫放在了一張特制的長凳上,然後搬來了一個大木盆,将長凳和人一起橫放在了大木盆裏,再在頭部蓋上布後,他們開始在俘虜的頭部持續澆水。

第一桶的時候,郝運會問他:“好了,我開始問你問題,你要小心點回答我,除了我們幾個沒人知道你來這裏,所以就算你死在這裏,我也有很多的辦法解釋你的去向,相信我,不要有僥幸心理。”

“咳咳咳!”水倒灌到了鼻子裏,俘虜劇烈地咳嗽。

第二桶,郝鑫問:“你叫什麽名字?你的組織叫什麽名字?你在組織裏負責什麽?”

這些問題,俘虜一邊咳嗽着,一邊很爽快地回答了。

第三桶,郝運開始問道:“你們去香榭區做什麽?那棟別墅的主人是可卡吧?你們為什麽襲擊他?”

俘虜這次猶豫了一下,郝運馬上開始往他臉上澆水,一桶又一桶,無視俘虜溺斃一般的巨咳和掙紮,大木盆很快就要滿了,俘虜的耳朵也淹在了水裏,他開始瘋狂地掙紮,想要甩掉臉上的布,郝運又問了一邊,俘虜突然大叫:“他是個懦夫,他背叛了我們,我們要殺了他!為了聖戰!為了聖戰!”

得到答案,郝運對身邊的軍官點了一下頭,軍官看了眼錄音筆,确認錄下來了,然後郝運才又說道:“那麽你們是從西邊進來的嗎?‘美洲獅’的人為什麽沒有攔你們?他們出現了嗎?”

面對這種問題,俘虜可就爽快多了,連連叫到:“沒有!他們沒有!我們進入的很順利,甚至原本預定的崗哨都沒有發現人!”

“诶!?奇怪了,為什麽?”郝運很疑惑。

俘虜也沉默了。

郝運突然大怒,又是一桶水淋了下去:“不可能!他們的哨點我看過,很完美了!你們不可能沒有驚動他們!是不是有內應?在那個傭兵團裏是不是有內應?”

郝鑫的背脊挺直了,關鍵時刻到了!

俘虜胸口劇烈起伏着,似乎是溺水的痛苦感覺,他拉風箱一樣地喘着,撕心裂肺地大叫:“我不知道!我不是高層,我不知道我們和他們有沒有聯絡!可是我保證,我保證!我用真主的名義保證!他們沒有動手!絕對沒有!我們沒見到一個人!他們……他們根本就是故意放我們進去!”

郝鑫嘴巴張成了“O”形,一頭霧水,但是他明明白白聽到了那最關鍵的一句話。

接下來,俘虜自己似乎也想通了,開始吼道:“我知道了!他們是要借刀殺人!是要借刀殺人!他們要殺掉香榭區的那些傭兵!他們是在利用我們!真主啊!他們太惡毒了!”

郝運嘆了口氣,說:“不可能!我不信你!”

“相信我,相信我!我用真主的名義發誓!他們不光放我們進去了,甚至也沒有援救的意向!我們留在西區的人傳了消息,他們的車在區域內繞了兩圈,都沒有往香榭區開過去的意向!”

“可是東邊也有我們人。”

“東邊離得太遠了不是嗎?他們過來再快也要15分鐘以上!”

郝運對着副手點了一頭,示意這個程度就夠了,然後轉口說道:“好吧,确實是這樣,那麽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你們的人都去那棟大樓抓捕那兩個人呢?”

“……隊長,隊長被那個方向的狙擊手射殺了,任務沒有完成……至少,至少也要殺了那個狙擊手報仇……”

“好了,給他松開吧。”這麽說着,郝運站起了身,對着郝鑫笑。

郝鑫眉梢揚了揚,也站了起來,對郝運點了一下頭。

能夠得到郝鑫的贊美讓郝運很高興,嘴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最後,俘虜被拉了起來,推到了隔壁的房間再次做口供。

郝運則留下為郝鑫解答疑問。

他說:“看見了嗎?這個木凳是特制的,腳部略高于頭部,捂住他的雙眼,當水到達一定的高度時,會讓被偵訊者産生溺水的錯覺而心生恐懼,以達到吐實的目的。”

“你發明的?”郝鑫蹲下身看着木凳,果然腳部略高。

郝運也蹲在了他的身邊,笑道:“不,中情局,只有那些變态會閑來無事想這些給人心裏恐懼和暗示的審訊方法。”

“但是審訊的語言技巧也很重要吧?”

郝運笑了笑,倒不太喜歡自誇,只是說說:“這個方法分人,那個人的心理很軟弱,才會那麽容易生效。”

郝鑫想起上午在房間裏見到的那一幕,贊同的點頭:“反正不管怎麽說,都是一場很精彩的審訊,甚至連針和鑷子這些尖銳的東西都沒有用上,就達到了吐實的目的。”

郝運臉上的笑容微僵,有些話自己說出來沒有什麽,但是別人說出來感覺就不一樣了,其實這件事也是郝運心裏的一根刺,有時候他也在自責,自己難道就沒有更婉轉柔和一點的方式去教導郝鑫了嗎?

“算了。”郝鑫讀懂了郝運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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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